150分数学天才：我妈把我“逼”成了强迫症

杨尉然，有来学签约青年教师。2009年获全国高中联赛一等奖，同年保送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全文约277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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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27日，晚上6点53分，103人的场子。他穿着灰白色棉麻上衣，黑色长裤，左手托着电脑缓步走上讲台。站定，金黄的余晖透过西南方向的落地窗打在他脸上。他抿抿嘴唇，将电脑稳稳贴放在讲台上，经过几次俯身调整，电脑终于落定桌面正中央…

7点整，唇瓣轻启：“大家好，我是杨尉然。”

文\\皮蛋妈妈

图\\杨尉然

01 “糙汉子”杨尉然

1992年3月10日，杨尉然出生在安徽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70年代稀缺的大学生，父亲从医，母亲从教。

受父母强大的数学基因影响，杨尉然从小就表现出惊人的数学天赋。一岁学会了数数；三岁可以做十以内的加减法；六岁已经能做两位数的乘法…但七岁以后，这股“牛逼轰轰”的数学神气逐渐从他脸上消失。

原因是杨尉然有个怪毛病——糙。仗着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数学本领，仰头噘嘴养成了一副“粗糙”的习性，人赐外号“无所谓”。“无所谓”到什么程度呢？下雨忘记带伞，出门忘记锁门，就连偷看女同学日记，都忘记看完给人家本子合上。

八岁时，他大概就练成了母亲口中“尉然实在太糙了，我拿不出手”的样子。母亲原以为，糙就糙点吧，好在数学天赋在那儿，也差不到哪儿去。可没想到，才小学二年级，数学老师就跑到家里来告状。母亲连忙抬出方木板凳，回屋泡好热扑扑的菊花茶，端出来小心翼翼的递给她，然后俯身坐下，身体前倾，紧盯着老师干瘪的嘴巴。

数学老师一手接过茶杯，一手扶着额头叹气，说到：“他又把15题的答案填到16题上了。全班就三个人没拿满分，其中就有他一个。”

母亲直直望着老师水杯中旋转的黄色花瓣，呆了几秒，紧皱的眉头间写满对杨尉然未来的担忧。数学老师见状，循着母亲的目光开口道：“逼一把试试！”

02 母亲的“汉堡激励”

计划从当天晚上就开始了。

杨尉然正守在CCTV少儿频道的《大风车》节目前，看主持人胡侃聊天。母亲悄悄凑近，拿着白天数学老师留下的卷子在尉然面前晃荡了两下。尉然心头一紧，两耳微红，眼睛却倔强的望着电视那方，仿佛只要转头望向母亲，就会被她吃了一般。

母亲也不发怒，转身坐在尉然旁边，怎会不知道自家儿子在想什么。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从今天开始，你每考一次满分，就能享受一顿丰盛的汉堡。

2000年，汉堡还是稀罕物。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叫“肥宅快乐必备”。一般孩子尚且为其倾倒，对美食追求远高于常人的尉然来说，就更不必说了。他深吸一口气，心想“不就是满分吗？要不是我答卷错位了，满分轻而易举”，于是立马答应了。

不久后，班上组织摸底考试，杨尉然先于所有人完成了答题。若按之前的习惯，他早就上交试卷出门撒尿去了。不过这次，他将卷子反复检查了3遍，就连名字也刻意写工整了一些，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汉堡大餐制造仪式感。20分钟后，他自信满满，晃着脚步将卷子呈给了数学老师。数学老师撇撇嘴巴，心里笑道：“呵，到我手里了”！

三天后，尉然年幼的心灵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重击。他紧拽在手中的数学试卷右上角，横躺着“99分”的红色妖娆大字。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当他拿着卷子找数学老师理论时，老师啥也不说，慢悠悠的拿出红墨钢笔在他试卷的最后一题的“解”字后面，点上两点…

没错，就因为没写“解”字后面的冒号，杨尉然的汉堡计划泡汤了。这一唱一和，可把他急坏了。

杨尉然偏偏遗传了父亲“不服软”的性格，汉堡这件事儿，往小了说叫“美食”，往大了说那叫“男人的尊严”。为了吃到汉堡，杨尉然没少下功夫。数学老师越是挑刺儿，杨尉然就越想征服证明自己。

规则没变，人在变。半年的功夫，杨尉然汉堡没少吃，虽然个儿没长多少，但他俨然已经变成一个连句号也要画圆的“强迫症男孩”。

后来，随着试卷难度加大，母亲会适度调整“汉堡奖励”的规则。从一开始的满分奖励，到后来连续3次满分奖励，初中后，甚至变成连续10次第一名才有奖励。从此，杨尉然就没再拿过第二名。

03 从“强迫症”到“ 数学天才 ”

从“无所谓”走到“强迫症”，杨尉然花了半年，从“强迫症”走到“数学天才”，杨尉然花了十年。

其实，强迫症这事儿，也没什么不好。毕竟神探夏洛克还得益于细节完美强迫症屡破奇案呢。杨尉然后来之所以能年年满分，获得全国数学联赛一等奖，直至后来被保送至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成为一路冲顶的天才数学老师，还真得感谢这破毛病。

他将细节完美，变成了生活的仪式感。

大一时，杨尉然看上了隔壁班一爱穿白裙子的姑娘。打听到姑娘喜欢浪漫，杨尉然突发奇想，不知从哪捣腾出一把破木吉他，每天准点守在姑娘寝室楼前弹唱。半个月后，姑娘走到他面前，泪流满面的拒绝了他。

姑娘没追上，唱歌倒是爱上了。杨尉然意外发现唱歌的乐趣，比上课有趣。如同十年前对数学的执着一般，杨尉然的“强迫症”再次引火上身。

从音准到音色，他要求自己咬出的每个音符都必须完美，以至于常常把自己关在密不透风的房间，反复录制一百多遍。他的耳朵容不得一丝杂音，花了整整两个月来练习气息的吞吐，直至最后自顾自的说一句“太棒了”为止。

正所谓“曲有误，周郎顾”，周郎精通音律，一旦听到演奏者音律出错时，便抬头望去，笑以提醒。杨尉然有过之而无不及，每当发现热门歌曲中的音乐瑕疵时，他就会留言指出问题，在一堆好评中显得格外扎眼。

朋友们都以为他失恋疯了，可没想到他只是为音乐痴了。他开始参加各种歌唱比赛，并且包揽了几乎所有校内外的奖项。

2012年，他成为科大校园歌手赛歌王；2013年，是里海大学歌手大赛亚军；2014年宾大好声音比赛亚军；2015年合肥大学生艺术节十佳歌手。接着，是星光唱将歌手选拔赛合肥赛区5强，中国最强音安徽校园行5强，安徽综艺频道品牌栏目《当红不让》歌手赛年度8强；2016年，代表科大参加CCTV3《越战越勇》节目，站在全国的舞台上，将一首《慢慢》唱进无数人的心房…

再一次，他因为“强迫症”，挑战了不可能。

04 将细节完美，变成生活的仪式感

有些习惯，一伴就是一生。不知不觉地，就成了生活的全部。杨尉然的“强迫症”，已经“病入膏肓”。

他的办公桌上，所有物件都被“合并同类项”，书籍按照初中高不同级别依次排列，电脑的高度被设置成与视线齐平。他把手机桌面的app按照颜色深浅分成五大类。吃饭时，他习惯从餐盘里的右边吃起，直到吃完前的一刻，食物都整齐有序…

他认为，世界应该按照有序的方式存在。

毕业后，杨尉然接上家族的图谱，成为一名优秀的数学老师。备课时，他总会将课件敲成逐字稿，并将所有输出的观点和数据反复查阅验证，“细节完美”不允许他犯错；上课前，他习惯提前磨课、试讲，保证输出的内容和方式一定是乔布斯式的“极简”，连打扫楼道的阿姨，也能很快明白他在讲什么。同事们嘲笑他“幼稚”，他却不以为然，毕竟他所在乎的，是学生们能否学到东西。

从不满意到别人满意，他只需要磨课三五遍，从别人满意到自己满意，他却需要重来一百多遍。所以，这必定是一位“效率极低”的数学老师，同时，也是“必出精品”的老师。

时间回到2018年6月27日，晚上8点整，杨尉然刚刚结束他的公开课。他拿起淡黄色棉布，从右至左擦干净电脑屏幕上的指印。合上电脑，讲台恢复之前的整洁，他缓缓走出教室，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