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魔法少女的元祖

作者：雪城刹那

封面：《秘密的小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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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东映儿童片年代记（十三），魔法少女两大元祖作品的历史地位，以及从魔法少女到搞笑漫画，赤塚不二夫和东映动画的化学反应。

【本周的东映特摄动画年代记】

第十三章 变身魔法少女的元祖

战后初期的一众日本漫画界大师级人物，少不了赤塚不二夫这个名字，各有所长之下他是搞笑漫画领域的王者。赤塚的代表作都始于六十年代，近年其中的《阿松》和《天才傻鹏》之类又被翻新，算是在海对岸这边追新番的年轻人眼前混了几波眼熟。但是他的所有代表作有个唯一例外，不属于搞笑漫画，使得赤塚在魔法少女题材的领域也具有极高的地位。

那是与搞笑漫画中最早的代表作《阿松》在同一年开始连载的漫画，赤塚与东映的正面直接打交道也是由此开始。当时给小女孩看的漫画杂志，基本上被当成一种练手基地，因为这类远不如少年漫画好卖，出版社编辑部一方没野心也就没太多要求限制。横山光辉和石之森章太郎两大巨匠，还有藤子不二雄A和藤子·F·不二雄搭档两人，早年都攻过面向小女孩的漫画杂志，赤塚也想向集英社推销自己的这类新作构想。

对于魔女这个主题，横山光辉是很自然地想到魔法的世界和魔法杖，于是有了从魔法之国来的《魔法使莎莉》。赤塚的脑洞实际更早四年，反过来从现实世界的日常入手，魔女，那也就是魔法使。小女孩天天做梦自己想要成为什么，并想得到能够使之实现的东西，那就是魔法了。这样就很容易联想到镜子，因为镜子对小女孩是很重要的东西，小女孩天天对着镜子看。所谓化妆，对于小女孩就相当于变身，女孩的变身愿望是很强的。而且这是大人才能干的事情，小孩子对大人才能干的事总有憧憬感。

赤塚把上面这一通跟编辑部说一遍，小女孩用镜子变身的故事，怎么样！结果赤塚的提案被编辑部扔垃圾桶了：这都什么时代了还魔法，老土。赤塚反驳，不是老的还是新的问题，这不当下并没有魔法的漫画么？那是一九六二年，赤塚说，正因为没有，所以我想画啊。编辑说，都跟你讲老土了你怎么就是不开窍呢！出了要是没人气，我们也不会负这个责的。赤塚说没事，单发一回就结束也可以，总之让我画吧。

编辑部只好专为赤塚在页面角落留一点位置，给他开始连载新作《秘密的小亚子》。结果《秘密的小亚子》不久成了同一杂志上，当时连载漫画中最高人气的作品。编辑部态度一下子就变了，说开始正式长期连载吧。赤塚表示计划通，《秘密的小亚子》成功连载了三年。但是动画化的事这时还远远没半点关系，连载结束后的下一年，才发生东映的渡边亮德找上横山的那件事，合作出史上最初的魔法少女动画《魔法使莎莉》（可见于第九章中段）。

《秘密的小亚子》能动画化，得在《魔法使莎莉》之后的事。身为东映动画最初的彩色节目的《魔法使莎莉》，人气大爆发连续播出超过两年，实际二十五个月。自从上次讲过《魔法使莎莉》的故事之后，我们又讲过多个作品，都不过是这片的放送期间中发生的事。八十年代以前收视率是唯一指标，整个环境瞬息万变，每个季度都要抱着腰斩觉悟的，那时条件下本片是相当长寿的了，抵得上现在连播至少五年以上。最高收视率也迫近二十五个百分点，对于给小女孩看的片来说，就像其他节目突破了三十个百分点那样惊异。

《魔法使莎莉》同时也是日本教育电视台（=今天的朝日电视台）最初的彩色动画，日本教育电视台一方的制片人，依然是专门担当儿童片那个的宫崎慎一。东映动画方面的制片人，以饭岛敬和横山贤二两名为主。昭和时代东映动画的五大主要制片人，两人都在其中，饭岛是参加过东映动画最初的电视动画《狼少年肯》的人。

初回的脚本也由饭岛挂马甲亲自上，那时说缺人才不是白说的，脚本这一项工作因为硬性技术门槛确实比较低，所以各种抓来当帮手的都有。除了制片人代笔脚本，还有演出家来代笔脚本的，除了动画的脚本家来写，连实景电影和电视剧的人也动用了好几个。

但是这片还是迎来了两个脚本家人才，一个是雪室俊一，一个是辻真先。就是后来参加《咯咯咯的鬼太郎》脚本的两人，两人在《魔法使莎莉》都是第一次参加东映动画的作品，之后便要打几十年的长期交道了。

制度上，那时也还没有什么系列构成，没有系列导演，没有总作画监督。初回的作画监督是羽根章悦，同年跟着森康二参加了《大忍术电影 渡》的。初回的演出，是提出由《魔法使莎妮》改名为《魔法使莎莉》方案的胜田稔男。他参加过东映动画进军电视行业为止，所有的六作长篇动画电影，然后也参加过《狼少年肯》。

其实本片全体都以《狼少年肯》的阵容为多，当时的东映动画总共就是拿得出这么些人。往下演出家的布阵，同样是明比正行、胜间田具治、西泽幸孝、设乐博等，这些后来成为《咯咯咯的鬼太郎》演出阵容主力的演出家。演出助手则有后来《龙珠》的系列导演冈崎稔，和《龙珠GT》的系列导演葛西治。

其实饭岛制片人除了披马甲自己写脚本，还有给主题歌作词。至于歌和背景音乐的作曲，则也是交给《狼少年肯》的小林亚星。饭岛的歌词第一句是“魔法之国来的”，相当于最基本的世界观介绍，当时小林眯着眼看着歌词准备作曲，突然口里就即兴吟唱出了魔法咒文。马哈利库~马哈利塔，日语发音与第一句有些相近和押韵的效果。

下一个瞬间，小林就用爵士调把这魔法咒文完整吟唱出来了。马哈利库~马哈利塔~杨巴拉样样样，并且最终作成的曲子中也把咒文加在正式歌词之前。《魔法使莎莉》开播后，这首歌随着唱片发售短短几个月间，洗脑咒文歌词配上的曲调就流行开了，而且泛滥于儿童之间不仅限于小女孩。

点击播放《魔法使莎莉》片头歌全版本：

主题歌唱片的制作和发售由日本哥伦比亚负责，后来成为上世纪最庞大的儿童片歌曲唱片制作商，特别是七十年代为止的作品基本上垄断。《魔法使莎莉》的主题歌唱片卖出三十万份，儿童题材的歌在那个时代卖成这样，当时是日本哥伦比亚成立以来的最高纪录。

多种企业的联络也向日本教育电视台杀来，其实《魔法使莎莉》是东映动画史上最初实行商品化业务的作品。按现在大友好懂的俗话说就是卖玩具，虽然卖的东西远不止玩具一类。这是本作另一个关键重大的历史意义，从此开辟了完全崭新的一条营利渠道。使得制作现场的制作费也能有条件变得宽松，并且效仿到现在，商品化业务已经成为最主要的一项成本回收手段。

《魔法使莎莉》人气爆发后，给小女孩看的漫画也第一次受到瞩目了，可这类漫画杂志毕竟一直远不如少年漫画好卖是什么鬼。日本教育电视台通过民间调查机关，得出的结果是市场性质终究不同，其实小女孩比起小男孩不倾向于买了杂志去看。所以实际在看漫画的小女孩数量，比销量所示的参考值更多。

幼女片的市场有很大发展空间，这点很明白，眼睛要盯住不能离开这块领域，渡边亮德又把东映动画的企划课长白川大作叫来。说既然现在《魔法使莎莉》火了，就更要多关注画少女漫画的漫画家，尤其要点是少女和魔法。风潮是要用来乘上的，而不是等到了顶点意味着要开始过气的时候，那就迟了。

跟着手塚治虫住过常磐庄的，一众后来成为大师级人物的漫画家，后来合作设立的零工作室，赤塚也是其中一员。我们讲过东映动画以前已经跟零工作室，以及跟其中的单独成员如石之森章太郎和藤子不二雄A，都有过合作了，但与赤塚还没有直接的合作。《阿松》最初的动画化在一九六六年，东映动画也只是接过几次外包的立场。

白川于是在一九六八年秋，《魔法使莎莉》开播后的第二年，去新宿拜访了一趟赤塚不二夫的事务所。这时《阿松》已经播完了，赤塚因这片的人气而已经确立了搞笑漫画代表作家的地位。然而白川的来访目的却让赤塚大跌眼镜，原来是挖坟。白川说，你的作品的魅力还在别处，《秘密的小亚子》让我们制作成动画吧！赤塚一脸懵逼，啊啊？说起来确实有过那个，不过连载已经结束快三年了吧，这么玩行么？

不过这对白川无所谓，他说了，要点只在于，现在好不好看。于是连续放送了整整两年还加一个月的《魔法使莎莉》终于结束后，紧接着《秘密的小亚子》于一九六九年一月起开播。《魔法使莎莉》最终回后的新作预告，是莎莉和亚子的交接仪式，就像现在的超级战队系列和光之美少女系列这样。于是《魔法使莎莉》成为东映魔女子系列的第一作，《秘密的小亚子》定位为第二作。

日本教育电视台制片人宫崎慎一，东映动画制片人横山贤二，然后脚本雪室俊一和辻真先为主，作曲也续投小林亚星，都是《魔法使莎莉》的老人物。雪室担任了初回的脚本，这回亚子的魔法咒文就不是作曲阶段出来了，是雪室自己想的。还有冈崎稔和葛西治两个演出家，本作是久等的正式演出家出道作。

《魔法使莎莉》最初开拓的商品化路线也要继续，可问题就出来了。按现在的思路来说，变身工具当然得是玩具的主力商品。然而亚子用来变身的镜子，是个大镜台。大镜台可怎么商品化，那小女孩就要天天背个大镜台出门了。这是因为过去讲过的幕后故事，都是东映以制作成电视节目为前提委托漫画家开始连载，这样的合作方式。而这回是当代仿佛才属于正常的形式，也就是完全的事后再来，单纯把原作动画化，原作在连载时是没有以动画化为前提的。

横山有主意，那就改成带镜子的小盒子嘛。可以随身携带，化妆盒那样的。他跟赤塚说后，赤塚说可以，只要“珍视镜子的少女”这个要素不动就没问题。横山说没问题，动画还追加几项。变身盒是镜子的精灵给亚子的护身符，精灵告诫她魔法只能为他人而使用，决不能为自己的负面私欲随意擅自使用。

为此会有亚子遭遇各种烦恼的具体剧情展开，甚至还会忘记携带盒子，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使用变身魔法。然后只有亚子养的猫知道她的秘密，顺便猫的名字也是雪室起的。亚子才小学五年级，平时只为帮助别人才使用魔法。实在很孤独时会变身成猫，因为这样才有交流对象，赤塚对此表示满足得不得了。

《秘密的小亚子》虽然说是属于魔法少女题材的作品，剧情着重描写日常的故事，亚子和她身边的家人朋友等，也就是说属于家庭人情剧节目的路线。最近二十年间由于日本社会的少子化而走宅片路线的姑且可不说，《秘密的小亚子》的日常剧情路线播出并成为超人气节目后，确实确立了这类小女孩拥有超常能力题材作品的正统方针。本片最高收视率获得了《魔法使莎莉》以上的27.8%，两作共同成为面向小女孩的动画的始祖，在这个领域的声誉有点相当于尧舜地位。

不过两作有明显的差异点。莎莉是本来就从魔法之国这种常识外的地方来，先天就能使用人类视角看来的超常能力，于是称为魔法，这类角色在动画漫画史上称为“魔女子”。亚子则是普通的人类女孩，后天获得超能力，称为魔法，这类角色在动画漫画史上称为“魔法少女”。不过民间用语中也已经不必过细区分了，都叫作了魔法少女，也都归属于“东映魔女子系列”之中。

《魔法使莎莉》满足了观众的旁观者立场想看神奇有趣的事物的愿望，《秘密的小亚子》满足了普通人的立场自我代入自己变身的愿望。莎莉的魔法稀奇古怪，主要是对外的，包括把别的人或物变身。亚子的魔法则其实只有一项，让自己变身。所以像这样把别人变成自己，或是自己变成别人，后来这样基本框架的剧情桥段，成为同类动画中极为有名的固定一道菜。像东映动画上世纪最后的原创动画《小魔女DoReMi》，才到第二集便迫不及待地走了一遭传统路线。

《秘密的小亚子》当年的观众都长大成年，基本为人母之后，到一九八八年又重制了第二期动画版。为了配合新动画版，漫画也又连载新版，上回在集英社而这回在讲谈社。一般规律是集英社作品在富士电视台，讲谈社作品在朝日电视台，但这片却反过来第一期在朝日电视台，第二期在富士电视台。不过动画的制作都是东映动画，第二期的制片人仍是横山贤二。他的副手是当时入职才两年的新人关弘美，后来担任《小魔女DoReMi》的制片人，一九九九年的《小魔女DoReMi》是《秘密的小亚子》动画化三十周年诞生的企划。

又过了十年之后，一九九八年《秘密的小亚子》再次重制第三期动画，这回东映动画一方的总制片人直接由关弘美担任。同时，一九九九年二月初《小魔女DoReMi》开播，这个月底也是第三期动画结束的时间。结束后紧接着三月初，接档的节目是由同样班底企划的《数码兽大冒险》。

《秘密的小亚子》全三期片头歌影像：

亚子的初代声优太田淑子，在第二期出演亚子的母亲，在第三期出演的角色已经变成老人。然后到她八十岁时，离开声优业已经超过十年了，但突然出现在《魔法使光之美少女！》中。太田是应邀出演妖精的传说女王的角色，这个角色就专门给她的。要说为什么不是更前辈的莎莉，因为莎莉的声优平井道子已经不在世上了。不过《魔法使莎莉》同样在八十年代末被东映动画重制过，第二期主演莎莉的声优，正是在《魔法使光之美少女！》出演妖精现任女王的山本百合子。

《秘密的小亚子》让东映动画跟赤塚正式搭上线，不过赤塚的得意领域果然还是在搞笑漫画。《阿松》后的下一作连载的是《猛烈阿太郎》，再加上今年被翻新出来的《天才傻鹏》，这就是赤塚在搞笑漫画方面的三个代表作。

渡边亮德认为东映的电视营业应该走丰富多变的路线，所以赤塚的无厘头搞笑漫画为原作的起码要制作一个，那少不了。渡边一直有种理论，潮流是螺旋型的。就是一个潮流来了然后去了，新的潮流上来了，旧的潮流拐个弯它还会回来的。这种事渡边干过一次又一次，什么东西感觉已经是老土了，上一个时代的遗物了，偏偏就又能给你搞红了。光追赶潮流是没用的，它来了你才追，然后你追着它已经要走了。要先见之明，眼光看到未来的潮流，引领潮流。

《猛烈阿太郎》就是东映因此诞生的新机轴，渡边的目标是让把《猛烈阿太郎》动画化这件事本身的效果同样猛烈。这是东映动画第一次制作无厘头搞笑漫画的动画，冷笑话动画，赤塚构思时脑子里都在想啥呢你来体会一下。比如近视的狗，比如有鼻炎的狗，比如狗和鳗鱼结婚，比如日本人失眠时喜欢数羊，那么羊失眠时数什么？

《猛烈阿太郎》只比《秘密的小亚子》稍晚了一个季度，一九六九年四月在日本教育电视台开播。日本教育电视台一方的制片人依然是宫崎慎一，东映动画一方的制片人是《魔法使莎莉》的饭岛敬，脚本也同样是雪室俊一和辻真先两人轮着上。这样一九六九年到一九七〇年的约两年间，日本教育电视台同时在播东映动画制作的两个赤塚作品。《猛烈阿太郎》初回拿下22.0%的收视率，最高时取得25.9%的猛烈人气，播了一年又三个季度平均也有18.1%。

进入平成时代，《猛烈阿太郎》照样也得到被东映动画重制，脚本依然是雪室俊一。新版第二期的《猛烈阿太郎》系列导演是佐藤顺一，他在这条节目档的线上连续四年担任系列导演。第一年是过去讲过故事的《恶魔君》，在八十年代末的重制动画版，第二年是新版动画《猛烈阿太郎》。然后佐藤的成名作《美少女战士水兵月》，便是第四年的产物。他带出来的两个有名后辈，几原邦彦由演出助手升为正规演出家出道，以及五十岚卓哉第一次担任佐藤的演出助手，都是在这个第二期的《猛烈阿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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