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立案，走在刀尖上的长生生物

市值蒸发近百亿元，连续跌停5日后，长生生物（002680.SZ）收盘价停在14.5元/股，7月23日盘前发布临时停牌公告，两小时后，长生生物官网被黑客攻击，配图“不搞你，对不起祖国的花朵”。

文丨杨亚茹

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百白破疫苗事件犹如一根倒刺，在缓缓推入大众皮肉9个月后，被兽爷《疫苗之王》一文挑动痛感神经。48小时内迅速“渗血”、“发炎”、“流脓”。家长们翻找孩子的“预防接种证”，希望找不见“长春长生 201605014-01”。

至此，长生生物连同全资子公司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真正进入公众监督视野。

两年舆论“缓刑期”

两纸披露公告，把长生生物送进了舆论漩涡，也牵出了长春长生疫苗那些悬而未决的过去。

7月15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披露了《关于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违法违规生产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的通告》，公司着手对有效期内所有批次的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Vero细胞）实施全部召回计划。健康类媒体轮番刷屏解读这一信息，长生生物回应称，所有已经上市的狂犬病疫苗均为合规产品，请广大使用者放心。

狂犬疫苗属二类疫苗，即公民自费且自愿受种，政府不参与集中采购，由各疫苗接种点自行采购，这类疫苗定价自由，是疫苗市场的“肥肉”。在长生生物，二类疫苗收入占比91.6%，毛利率高达90.86%，狂犬疫苗报价239元。此次飞行检查中，发现长春长生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生产存在记录造假，吉林省食药监局已收回长春长生的《药品GMP证书》，并要求停止生产。

7月18日，长生生物披露了子公司长春长生收到《吉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书称，长春长生生产的“吸附无细胞百白破联合疫苗”（批号：201605014－01）“效价测定”项不符合规定，按劣药论处，并没收库存疫苗186支，罚没款总计约344万元。

百白破疫苗属一类疫苗，即政府免费向公民提供，由各省市政府负担其经费，进行预算、招标采购，完成采购后统一分发至各疫苗接种点。同时预防百日咳、白喉和破伤风的百白破用于婴幼儿接种，对破伤风和白喉可维持免疫力5~10年，并能降低百日咳发病率，每支定价3.4元。

股民反应总是快于大众，此时的长生生物股票已连日跌停。

长生生物股票日K图

这次舆论爆发的两年前，2016年5月，该企业生产的百日破疫苗，被原国家食药监总局通报存在不合格情况。彼时，252 600支不合格的疫苗销往山东省（最新流向追踪为：济南、淄博、烟台、济宁、泰安、威海、日照、莱芜等8个市），同样被查有不合格的还包括武汉生物，其不合格批次疫苗共计400 520支，销往重庆市和河北省。

2017年10月27日，长生生物生产百白破疫苗因违反《中国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被立案调查。9个月后，处罚结果披露，停产、罚款，期间，舆论失声，企业安然，直至狂犬疫苗“造假”发生后，舆论才恨上了躺在“预防接种证”上许久的长春长生。

长生生物的“生财之道”

2015年新修订的《药品管理法》将疫苗定性为药品，在药品大家族中，疫苗这一特殊药品没有专门的条款进行监督管理，还有巨大的利润空间，是商人眼里的不折不扣的“好生意”。

随着国家免疫规划疫苗种类的扩增、HPV疫苗等新型疫苗的获批、全面二孩政策的放开等变化，我国疫苗市场正在不断扩容，Kalorama Information预计，在2015-2020年期间，我国疫苗市场的年复合增长率将保持在9%左右，到2020年，疫苗市场规模将达到30.9亿美元。

《证券时报》梳理了A股市场以疫苗业务为主营业的十家公司（包含人用疫苗和动物疫苗），其中7家企业净利润率超过20%，同期比较，疫苗企业净利润率高于医药公司整体水平，高于A股整体水平（A股净利润率超过20%的企业不足两成）。长生生物2018年Q1净利润率为45.53%，长春长生几乎为上市母公司贡献了所有收入。

长生生物2017年年度报告截图（公司全年营收总额为1,553,373,907.11元）

2001年之前，长春长生是一家实业股份有限公司，5月28日，经营项目变更后出现了疫苗，小剂量注射剂生产说明，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高俊芳，现任长生生物董事长、总经理、财务总监。高俊芳与儿子张洺豪、丈夫张友奎合计持有长生生物36.66%的股份。

次年，长春长生实业更名为长春长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净利润由2001年的1005万元上涨至2634万元。到2006年，高俊芳通过股权运作成功将长春长生私有化。长春长生2015年借壳上市前三年的净利润分别高达1.27亿元、1.29亿元和2.08亿元。

目前，长生生物在售产品包括一类、二类疫苗共6个品种，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显示，一类疫苗批签发量577万人份，全年营业收入1.15亿元，占比7.42%，相较上年降低4.61%；二类疫苗批签发量1011万人份，主要产品冻干人用狂犬疫苗（Vero细胞）、冻干水痘减毒活疫苗、流行性感冒裂解疫苗、冻干甲型肝炎减毒活疫苗的批签发数量分别为355万人份、360万人份、257万人份、272万人份，全年营收14.24亿元，占比91.68%，相比上年增加4%。

从批签发数量看，狂犬疫苗和水痘疫苗全国排名第二，而鲜少在财报露脸的一类疫苗百白破已经沦为“不太赚钱”的产品线。

北京大学医学部免疫学系副主任王月丹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达了担忧：每支售价仅为3.40元的百白破，相比于上百元钱的hpv疫苗，企业的利润较低，属于疫苗生产中的“苦活”，生产环节和工艺都有可能放松，从而出现问题。不可否认的是，药企对利润的狂热追求正在加速中国廉价药“荒”的持续蔓延。

那么，对于盈利向好明星企业而言，或有另一套说辞。

纰漏的产生

2011年，长生生物百白破疫苗上市销售，两年后，被“中国制药企业管理协会”评为年度“全国制药行业十大名牌产品”。

可以看到的是，长生生物不仅市场叫卖又叫好，财报也是一年赛过一年的靓丽，2015年至2017年，其毛利率分别为77.67%、79.06%、86.55%，到今年Q1蹿升到91.59%，近三年收入规模位列A股疫苗企业第一，营收平均增速达30%，仅次泰康生物。

敲钟三年后，长生生物狂犬病疫苗市场占有率直线飞升，从不到4%增加到28%，仅次辽宁成大。

超高的利润回报，对应的是高额的营销费用和较低的研发投入。

来自长生生物2017年年度报告

“把疫苗企业当成保健品公司来营销”，这样的声音在舆论风暴中已是温和的抨击。但是对于特殊的疫苗企业来说，销售费用高昂已经成行业风向。2017年，长生生物、泰康生物、沃森生物、智飞生物投入销售的费用分别是5.82亿、6.15亿、2.53亿、3.14亿。

另外，高研发收入也是疫苗企业的特点，2017年，长生生物、泰康生物、沃森生物、智飞生物投入研发的费用分别是1.22亿、1.19亿、3.33亿、0.93亿。但是就长生生物而言，其销售费用支出与研发费用投入差额较大，高出26.03个百分点，康泰生物更甚，高出38.66个百分点。

巨额回报带给了长生生物更多的财富，7月5日，长生生物发布公告，称拟使用不超过25亿元的自有闲置资金和不超过12亿元的暂时闲置募集资金购买理财产品进行投资。

20日，深交所发布《启动对长生生物公开谴责》，表示在对长生生物2017年年报审查中，“已关注到公司疫苗销售大幅增长、研发支出异于同行、大额购买理财产品等情况”、“初步发现公司未及时披露被有关机关调查的信息、内部控制存在重大缺陷”。

在药品领域，疫苗利润丰厚，市场又缺乏完整的针对性管理条例，是致使行业乱象的一大因素。商人重利，长袖善舞于缺乏监督语境的悬崖峰顶，最先露出破绽的不止扰乱人心，还在腐蚀同业。

23日午市休盘时，长生生物发布公告，称公司生产的白破疫苗因违反《中国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被立案调查，如公司因前述立案调查事项被监管部门最终认定存在重大违法行为或移送公安机关，公司股票可能存在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暂停上市或终止上市的风险。下午开盘，股价跌至13.05元/股，市值再度蒸发14亿元。

群众发声、权威媒体发声、政府发声，大家都在盯着有关部门拔出倒刺、缝合伤口，但怕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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