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剪细绘夺天工之蔚县剪纸技艺｜蔚县剪纸红火走天下

说起剪纸，你可能就会想到这样一个形象：一个北方的老太太盘腿坐在土炕上，左手一张红纸，右手一把剪刀，几分钟能剪出一个对称的图案。其实，剪纸，远远不止这么单一和粗糙。它有一个非常丰富、炫丽、庞大、淋漓尽致的世界，技艺手法精妙绝伦，表现内容包罗万象，蕴含思想深邃丰富。这样的剪纸，你走进河北蔚县就能看到。

窗花是蔚县家家户户的一道风景（刘利锋/摄）

走进“中国剪纸第一村”

7月18日清晨，“中国剪纸第一村”的蔚县南张庄村。

眼下，正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蔚县旅游旺季的时候，村民们已经早早忙碌开了。在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做剪纸，几乎男女老少都擅长剪纸技艺，剪纸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也是他们致富的手段。全村从事剪纸行业的农户占总户数的60%，人均纯收入的46%来自剪纸业，剪纸产品销售到世界100多个国家和地区。

走在南张庄村街头，剪纸元素随处可见。这里的人们毫不掩饰对剪纸的喜爱。他们习惯用剪纸装饰生活的环境。村口的牌楼，马路两侧的路牌，各家的大门，仿古的院墙，随处可以看到大幅的、小幅的，戏剧人物的、各色花鸟的剪纸。走入其中，让人仿佛置身在一个琳琅满目的艺术长廊。

我们走进一家剪纸厂家，说是工厂，其实更像是家庭作坊，一处四合院，旧式的民居，青砖灰瓦，雕梁画栋。从侧房偏门而入，迂回一条长长的剪纸长廊。这里陈列着众多的剪纸作品。徜徉其中，可以真切感受到剪纸的空灵和丰满。它冲击感强烈的色彩，精湛的刀工，栩栩如生的人物，让人爱不释手。

剪纸的每道工序都需要工匠精神(资料图)

“你知道蜻蜓停在莲花上表示什么吗？——清廉；你知道猫嬉戏蝴蝶又代表什么吗？——耄耋寿居。”听了剪纸艺人老周介绍，我们恍然大悟，原来由几种看起来互不相干的物象组成一幅图案的构图形式，是用物象名称的“谐音”表现吉祥和祝福的心愿。比如，一朵菊花和两只麻雀放在一起，就叫“居家欢乐”，表示一家人生活欢快美好；五个蝙蝠围着一个鲜艳的桃子，就叫“五福捧寿”，表示日子兴旺，生活富裕，一年比一年强。

蔚县剪纸艺术特色别具一格。它的构图饱满充实，场面铺置得满满当当，实多于虚，黑大于白，面强于线；它的造型生气欢活，在写实基础上进行夸张和变形。渲染形象的生气，捕捉形象的形态，注重形象的神似；它的色彩浓艳响亮，追求浓艳，红要红到底，绿要绿到家；在色彩的对比上，强调热闹，以色彩的明度和纯度提升响亮的色彩调子。

在那个科学技术不发达的环境中，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劳动人民赋予了剪纸太多的感情和寄托，对生活的热爱，对自然的崇拜，对真善美的追求和向往。靠直觉、意念和想象刻意追求艺术的神似，用感情之刀释放自己的喜怒哀乐，这样巧妙的构思，真实而鲜活的艺术怎么会不深受世人的喜爱？

给剪纸上色是个细活儿(资料图)

令你目不暇接的流程

从剪纸展厅逶迤穿梭至正屋，屋套屋就进入剪纸加工车间。刻制艺人的加工台上摆着几十把刻刀。粗的、细的，棱状的、角状的、花状的、柱状的，粗的也不过钉状，细的只有绣花针般大小。

这些刻刀，在市场上是买不到的，它们是剪纸艺人自己根据工作的需要用钢丝淬火打制而成。它们有的用来刻人物的眼睛，有的用来拉脸谱的胡须，有的勾鸟雀的羽毛，有的描动物的毛爪，有的雕戏人的甲胄。五花八门，惟妙惟肖。

而点染车间，则是四五根毛笔同时夹在艺人的手指间，一笔一色，这根上来，那根下去，那根下去，另一根再出来。毛笔在艺人手指间灵活地翻飞，剪纸上就不停地有色彩涂染上去。自如地上下，巧妙地升降，令人目不暇接。

如何炼就得如此炉火纯青？据说，一个工人至少要练三年。别说欣赏剪纸，剪纸技艺本身就让人叹为观止。而工作台前的笔筒里，还插着几十根毛笔，粗的、细的、大的、小的，五彩斑斓的色彩瓶摆在眼前，艺人需要根据自身的需要，用酒精和色彩调和，再进行着色。

绚烂的剪纸，会因为艺人的认知不同，而加进去个人的思想、喜好和感情。一张轻巧剪纸其实融合了很多民族的、地域的几百年来沉淀下来的情怀。而我们知道，蔚县剪纸的制作工序，除刻制、点染外，还有画稿、薰样、订纸、闷压等，多达几十道。这种技艺是如何形成的，又是怎样传承下来的，我们不得而知，但它科学而严谨、朴素而巧妙的制作流程和剪纸一样令人着迷。

蔚县随处可见的剪纸店（资料图）

像是盛开在乡野的奇葩

陪同我们参观的是一名周氏老剪纸艺人。他祖祖辈辈从事剪纸业，现在兄妹七人，均是剪纸艺人。我问他一个问题：为什么蔚县剪纸独具特色？它的技艺从何而来，它的独特从何而来？他并不能回答得很明确，但他告诉我们，蔚县是一个历史文化非常特殊的地方。它邻近北京，却少受外界现代文明的影响，它地处冀西北，却与河北、山西、内蒙古文化不完全相同，自成一体。蔚县剪纸来源于蔚县的历史，它就像盛开在乡野的一朵奇葩，当地悠远的历史文化就是维持她生命的长长的茂盛根系。

这里有数千年的文明发展史，几经国与郡的兴废离合，州与县的数度更改，人类生存繁衍、发展进化、创造文明的印记从未中断，蔚县剪纸在这种深厚的历史文化中长期熏陶、催化下诞生、成长和成熟；这里山川秀美，风光旖旎，不断丰富和激发着剪纸艺人的创作灵感，成为蔚县剪纸取材的主要来源之一；这里寺庙众多，寺庙壁画精美绝伦，技艺高超，为蔚县剪纸提供了图像和色彩的临摹范本；这里地方戏曲发达，戏曲人物和历史故事丰富了蔚县剪纸的创作素材；这里民俗独具特色、享誉海内外，为蔚县剪纸技艺的创新发展提供了范例；这里匠人云集，技艺高超，匠人之间的切磋和交流，使得蔚县剪纸深受多种工艺的滋养。

美丽的东方文化名片

蔚县剪纸在发展中，保持了蓬勃的生命力。

从最初农闲时候的业余生产，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集体企业生产，再到九十年代的厂家林立专业生产。蔚县剪纸产业发展方兴未艾，呈现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繁荣景象：厂家密集林立，门面鳞次栉比，产品异彩纷呈，流派争相竞技，大师薪火相传，艺人层出不穷。当年整理编纂的《蔚县窗花》，曾被冯骥才先生誉为“对于当前已然启动的民间文化的抢救与研究工作是一种高水平的范本”。

2006年，蔚县剪纸就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10月，更是以剪纸第一位的身份和其他剪纸打包入选了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国内大型庆典活动重要纪念品和接待外国政要的馈赠礼品。2018年，更是作为中华民族引以骄傲和自豪的“国粹”入选韩国平昌冬奥会“精彩8分钟”。蔚县，这个塞外小城，也因为剪纸，成为“中国民间艺术之乡”“中国剪纸艺术之乡”“中国剪纸艺术研究基地”。2012年、2015年两次被评为“河北省文化产业十强县”，2014年蔚县剪纸文化产业集聚区被评为“河北省十大文化产业集聚区”。

蔚县剪纸，它内涵远远大于它方寸之间的精巧和意义。它像一只舞姿翩跹的彩蝶，轻盈、空灵的翅膀轻托着岁月的点点尘埃，从苍茫的历史中飞来。今天，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新的市场变革中，新的审美情趣里，更散发出独特的、光芒四射的魅力。蔚县剪纸，这张美丽的东方文化名片，有多么美艳，超乎你的想象。

就像南张庄村一个剪纸艺人拍着胸脯对我们说的：“只要是照片能拍下的东西，我都能用剪纸做出来！”满满的文化自信，在北京西行200公里的蔚县，等着你来。

（燕赵都市报 特约撰稿 吴素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