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恐怖，终于温情：荷兰魔幻现实主义新星托马斯·奥尔德·赫尔维特专访

黑城堡 第283期

黑插画

莫奈为爱伦坡《乌鸦》创作的版画插图

Then this ebony bird beguiling my sad fancy into smiling,
于是这只黑鸟把我悲伤的幻觉哄骗成微笑，
By the grave and stern decorum of the countenance it wore,
以它那老成持重一本正经温文尔雅的容颜，
「Though thy crest be shorn and shaven, thou,」 I said, 「art sure no craven,
「虽然冠毛被剪除，」我说，「但你肯定不是懦夫，
Ghastly grim and ancient raven wandering from the Nightly shore-
你这幽灵般可怕的古鸦，漂泊来自夜的彼岸——
Tell me what thy lordly name is on the Night ' s Plutonian shore! 」
请告诉我你尊姓大名，在黑沉沉的冥府阴间！」
Quoth the raven, 「Nevermore. 」
乌鸦答曰「永不复还。」

——埃德加·爱伦·坡，《渡鸦》

黑内容

始于恐怖，终于温情

——荷兰魔幻现实主义新星托马斯·奥尔德·赫尔维特

前言：

他16岁出版第一部小说，26岁获得荷兰历史最悠久的幻想文学奖保罗·哈兰德奖。拥有一头驴，喜欢在游泳池边写作，害怕鲨鱼，写恐怖小说但并不敢独自看恐怖电影。

连续三年入围雨果奖，最终凭借《那天，天地翻了个个儿》斩获第73届雨果奖「最佳短中篇」，与刘慈欣同榜，成为了继大刘之后第二位以翻译作品（原作为荷兰语）获得该奖的作家。

他的作品构建在已知世界之上，将幻象、现实与神话结合，既有异域风情又有接地气儿的黑色幽默，展现出一副魔幻现实主义的画卷。他的作品让你恐惧未知，不敢关灯，本人却是一个阳光灿烂、热爱运动的小奶狗。黑城堡曾经推介过小马哥的《欢迎来到黑泉镇》，也曾经对他在网上进行简短的访谈，如今借着他在中国宣传新书《雷沙革村的读墨人》之机，我们终于见到了托马斯·奥尔德·赫尔维特，可爱的小马哥。（真人比照片帅大概一百倍左右）

▲韩松老师在现场和小马哥交流。主持人是非常給中国幻想作家长脸的石黑曜，也是一位即使站在在小马哥旁边也毫不逊色的长腿小帅哥~

本期末尾照旧有福利，嗯，有小马哥的地方就有福利。请不要走开！

一朵用塑料和皱纹纸扎成的白莲花，
一颗明珠躺在花心，
那是水灯节的第一个愿望。
——《雷沙革村的读墨人》

妮妮：小马哥你好！送你一个见面礼，我昨天画的（送画）。

小马哥：哇！我喜欢！哎呀这个袋子也很好看。

妮妮：袋子上的渡鸦来自《冰与火之歌》，《权力的游戏》原版小说，这只也是我画的。那你有没有看过《冰与火之歌》呀？

小马哥：我很钦佩马丁的作品，《冰与火之歌》确实是一部幻想巨著。不过我没看过，这种完全架空的作品不太是我的菜……我喜欢那种现实题材中融入幻想元素的作品。但这个渡鸦我很喜欢，它让我想起了爱德华·爱伦·坡的诗歌《渡鸦》！

▲前面提到的这画在这儿

妮妮：你似乎有数不尽的创意和想法，不少粉丝觉得你是一个披着布拉德·皮特外表的尼尔·盖曼，在日常生活中你是如何寻找和创造灵感的呢？

小马哥：哈哈哈哈哈我好开心！（冷静！清嗓子）作家都是怎么寻找灵感的呢？这很难说。对我来讲，灵感就像一幅幅画面，突然闯进我的脑海。譬如我在街上走着，我可以看到现实中的街景，但也能够看到超越现实的部分。

有一次我来到阿姆斯特丹的达姆广场，看到很多人站在那儿，我的大脑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天空中垂下很多鱼线，挂着鱼钩，钩上还有鱼饵。人们伸长了脖子望向天空，争先恐后去咬鱼饵，于是就被一个个拽离地面，带到云上的另一个世界。这是一幅诡异的画面，但同时也很美。我把它写在一部小说里了（不过这部没翻译成英文）。我看到什么的时候，同时还会看到超越现实场景的一些东西，这一切都是我大脑深处的意识进行的再加工，我倒是没有刻意去创作。哈哈（小得意地笑）。

▲妮妮注：达姆广场是荷兰最有名的广场，有荷兰国博、梵高博物馆等著名景点，被称为阿姆斯特丹历史的发祥地。图片来自Top Travel Leads

妮妮：那你看见我们几个的时候是不是会觉得我们头上都长了角或者啥的。

小马哥：有可能嘿嘿～

妮妮：你在《雷沙革村的读墨人》中讲述了一个具有异域风情的故事，它发生在泰国。好像你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小马哥：对的，我姑姑和姑父住在清迈，在泰国北部，我经常去拜访他们。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国家和那里的文化。佛教是一种很正能量也友好的文化。而且那里总是色彩缤纷，阳光灿烂，你知道荷兰总是阴云密布，见不到什么太阳。我喜欢阳光。

▲没事总往东南亚跑的小马哥

我姑姑和姑父也总是给我讲一些泰国的民间故事和文化传统，我特别喜欢水灯节。这个节日大约在11月左右。我在清迈的时候赶上过一次。人们把心愿写在孔明灯上放飞，将水灯放入河流，燃放焰火，载歌载舞，共享美食。

我看着那些满载愿望的灯笼变成漫天的光点，缓缓向大山的西边飘去，这幅画面是多么不可思议：天空中是一个清明有序的世界，充满禅意；地面上是一个杂乱无章的世界。通过放飞写着心愿的灯笼，你就可以触碰到天上那个世界……这些愿望一定会去到某些地方，我当时这么想。这是一幅美丽的画面，也是这个故事的起源。

▲泰国水灯节。在泰历十二月，公立约十一月举行。图片来自互联网

妮妮：你写作之前有什么小小的「仪式」嘛？例如特别的音乐，咖啡之类的。

小马哥：我写东西的时候就是见不得别人在我身边。有的人能在咖啡馆里写，在飞机上写，在旅馆里写……我就不行，我得把自己关家里。早上起床，吃饭，远离社交媒体，一写写一天。我在创作故事的时候就像是活在那个故事中，被那个世界所围绕。我清晨在那个世界中醒来，夜晚也在那个故事中睡去。

不过也不是说除了写书我就什么都不干，偶尔我也会起来看看别的书换换脑子，还有弹个吉他啦，跑个步啦，举个铁啦。

▲攀岩也是他在写作间隙中喜欢做的。而且没错，他还会弹吉他！

主要是我需要一个零社交的环境，人是不能见的，朋友圈是不能刷的，这是最重要的。

所以出差和旅游的时候我是没法写东西的。如果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安排，上午我也是就没法写了，我是那种得有一个完整的时间才能写出东西的人。

▲这个问题别的读者曾经问过《第一律法》作者乔·艾克拉比。他的回答也很有意思「啥玩意？没写完之前还想听音乐喝咖啡？我告诉你，没有！」。可以看得出乔和小马哥都是有认真工作的人了。（如果问老马嘛，大概就是「写作之前要先沐浴熏香，再吃个披萨。嗯，到点了看个球。啊困了，碎觉。嗯？敢催我？很好，一个史塔克将失去生命」）

妮妮：你身材保持得相当不错，在作家里很少见，尤其是雨果奖得主里啊……

小马哥：（大声）哇哈哈！可不么！

妮妮：那你是怎样工作和生活中保持平衡的？有没有什么锻炼上的建议给你的粉丝呢？

小马哥：多谢夸奖！其实我是发现这样一种现象，如果睡得少，大脑就不转，写不出东西；如果吃得不健康，身体也会疲惫，还是写不出东西。所以我一般只吃健康的食物，作息规律。多喝水，喝牛奶、果汁、苏打水，不喝酒。我举铁挺多的，经常游泳、跑步，还喜欢登山，要玩登山就更要保持一个良好的身体素质。有了好的身体素质，对写作也是如虎添翼。

▲半专业登山运动员托马斯·奥尔德·赫尔维特

我记得在写《欢迎来到黑泉镇》的时候，那是我写得最快的一本书啊，只花了四个半月。不过在那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喝1公升的可口可乐（！）和一罐红牛，来刺激大脑工作。好吧，从工作成果上看还真是挺管用的。但是！我！胖！了！14！斤！胖在其次，主要是身体疲惫不堪，整个人处于亚健康状态。我想这可不行，于是就把可乐和红牛给戒了。后来我写东西就没那么快了，但是为了长远着想，还是应该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

▲小马哥努力举铁中

妮妮：如果明天「天地要翻个个儿」你今天会做什么呢？想见到谁？因为明天想见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小马哥：嗯，如果明天天地要翻个个儿，我今天就得把我爱的人全都集合到一个地基坚固的房子里，在天花板和墙壁上都装上垫子，这样我们就都能幸存下来了……不过这方案也不一定靠谱。所以嘛，如果明天世界末日就要到来，我会回到家，和我最爱的人一起共度宝贵的时间，迎接最后时刻的到来。

妮妮：在《无影男孩》中，一个男孩看不见自己，另一个男孩能反射一切，却不能映照自己。这是否说明，我们都是孤独的，除非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者说「孤独」是你创作的主题？

小马哥：嗯，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但在这两个男孩身上，「发现自我」才是他们的主题。但是他们俩一个是透明人，一个就像是一面镜子。没有人能看见他们两个是什么样子（他们与常人格格不入）。但当他们相遇，他们却「看见」了彼此，发现了彼此的共同点，接受对方也接受了自己。于是他们开始了发现自我的旅程，形成了紧密的羁绊……其实这是个甜蜜的故事。

▲来自《无影男孩》概念设定图

妮妮：《长椅和星光》算是一个短版的《欢迎来到黑泉镇》吗？（你好喜欢这个题材呀）

小马哥：嗯……某些方面算是吧。这个故事真的是好久以前写的了（容我想想），它们都讲到了一个表面平静无害的社区，却掩藏着一个邪恶的秘密。超自然力量、献祭、无法离开……不过在《长椅和星光》中他们是自己选择不离开的，因为他们爱这个地方，也因为能得到好处……这让我想到了现实生活中很多人也生活在危险的地方，比如日本，地震和海啸的风险很高，加利福尼亚、洛杉矶也是这样。大家都知道，也许某一天就会发生毁灭性的灾难，但还是选择留在那里，因为眼前生活在那里真的很好。而灾难，在来临之前是看不到半点影子的。

▲小马哥在访谈中也经常提到「仙女环」。小时候叔叔给他讲的荷兰精怪故事成为他创作的许多灵感来源

妮妮：女巫在你眼中都是《黑泉镇》里面那么吓人的吗？未来你会写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巫吗？

小马哥：其实我不觉得女巫是吓人的，我写的这个女巫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大女主。但即使是凯瑟琳·怀勒本人，也不是自己选择要成为这样，是人们对她的残害使她变得可怕。她的眼睛和嘴都被缝起来，看起来很可怕。但是她是个受害者。在欧洲和北美的“女巫狩猎”中，即使根本不会巫术，许多不善交际的女性也成了迷信者迫害的对象，被烧死，被绞死。

▲虽然号称自己更喜欢阳光灿烂的东南亚，荷兰的黑森林却孕育了小马哥笔下更多的邪典

在这个故事中，凯瑟琳确实对这个镇子下了诅咒，看起来是做了邪恶的事情。但她原本就是这么坏吗？或者说她是因为人们的残害所以才变得邪恶？我认为是后者。

妮妮：所以她是人们制造出来的恶魔。

小马哥：没错。在这个故事中真正的恶魔是人类自己。对没看过的读者可能剧透了……（笑）……在最后一幕中小镇变得疯狂，女巫高高在上看着这一切，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却在哭泣。她并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不管小马哥还是凯瑟琳们估计都没想到，这个造型成了一种文化象征。这是小马哥在巴西圣保罗的读者见面会上，一位DJ在cos凯瑟琳。网上也有各种「缝嘴妆」的教程~

妮妮：她杀死成年人，却保护孩子？

小马哥：嗯，我倒不这么认为，她是在给人们选择。就像「选择杀死一个孩子去救另一个」。现在你们是选择继续做清醒的人类，还是发疯？她保护了孩子，但是成年人是自己选择的失去理智，不是她强迫的。

妮妮：（换个轻松点的话题）你写了蛮多宠物的，金鱼啦（天地翻了个个儿），边牧啦（黑泉镇），现实生活中你自己有养宠物吗？

小马哥：（兴奋）有呀！我养了头驴！eBay上买哒！

妮妮：真……真驴？……

小马哥：我给你找照片！（翻手机）他是一个特别好的驴！

▲说实话这个照片我见过，当时以为你去哪个农场玩的时候拍的啊

这驴是我从城市搬到森林旁边时买哒。我现在住的地方可好啦，有小山有小树林有小草地，很适合读书。就是草老高了。我想除草挺麻烦的，要不买头驴把草吃了呗。所以就上网买了一头二手驴。

驴真的是很棒的动物！他们很倔强，你让他干什么不想干的事，他绝对不干（哪里就棒了！）。我很喜欢这一点。大老远他看见我就会跑过来要爱的抱抱～现在就有一个问题，就是这驴太肥了，你懂的，草太多啦，驴就这一头……所以我还得天天带着他跑步减肥。

▲脑内BGM：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妮妮：「读墨人」就像是让人愿望成真的人一样，如果你可以向他许个愿，你想要什么呢？拜托，不能是「世界和平」哈！

▲来自小马哥facebook的图，为《雷沙革村的读墨人》打call

小马哥：嗯……不能是世界和平呀……那么就是我11岁时，站在荷兰的一个书店满满的书架下许的那个愿吧：我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我的故事也满满地摆在书架上，摆在全世界的书架上，每个国家的读者都能在我的故事中得到阅读的欢乐！嗯，我想我会这样告诉读墨人。

▲12岁萌萌哒小马哥。等下，你这孩子在看什么书啊？史蒂芬·金全集吗？……（家长的心真大）

妮妮：其实你也是一个读墨人，你让很多美丽的故事来到这个世界上。非常感谢小马哥！

▲妮妮和小马哥合影
（啊这货脸比我小太多了居然还使劲往后站T_T）

妮妮

黑城堡主编，败家小能手。树上那个。

后续：赠送小马哥撸猫三连。小马哥这个招猫递狗的体质无论在家乡、泰国、还是中国都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对，最后一张就是接受采访后的第二天，小马哥去爬长城……然后见识到了了一年一遇的大暴雨，差点在桥下被淹了。长城也由于大雨关闭了，好汉没有当上。但是他在长城脚下撸到了猫，心情还是很不错……

然后小马哥吃到了黑暗料理——炸藤椒：

采访那天，编辑和翻译送了他一罐我国著名「圣水」崂山蛇草花水，小马哥害怕灵魂被净化，一直拖着不敢喝，最后还是被强迫喝了——

事到临头还想逃避。小马：要不主子你先尝尝？主子：闻着跟洗脚水似的，要喝你自己喝！（嫌弃）

好吧，英勇就义——没想到还挺好喝的，批发点儿整回荷兰去呀！……不愧是新一代恐怖大师。

这就是白羊座小马哥，热情搞怪，段子多多（要是开微博写他的段子能不重样儿写上一个月）。他眼中的世界光怪陆离，面对粉丝又成了小天使，合影赠画让干啥就干啥。

台上两眼放光！台下合影签字画画有求必应！

你能不要把凯瑟琳画得那么萌嘛……

小马哥每次线下活动都要拍一张大合影发Ins！

小黑福利

面对如此好说话的小马哥，妮妮得寸进尺让他多签了两张明信片送给粉丝！因为《雷沙革村的读墨人》现在还没有正式售卖，所以就让他先签明信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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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排版、责编：妮女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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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在主子的屁股旁边签了一些扉页，会装订到一批新书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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