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中有一座亭子被池沼环抱,并有一带清流。诸门客均认为可以取欧阳修《醉翁亭记》中的“有亭翼然”之句,名之为“翼然”亭,但贾政认为此亭压水而建,须点明“水”这个主题才算得上是得衬。于是便想起欧阳修的一句诗: “泻于两峰之间。”欲将此亭命名为“泻玉”。贾宝玉却不以为然:“似乎当日欧阳公题酿泉用一‘泻’字则妥,今日此泉也用‘泻’字,似乎不妥。况此处既为省亲别墅,亦当依应制之体。用此等字亦似粗陋不雅。求再拟蕴藉含蓄者。”从这段文字可以看出,宝玉在拟名时所考虑的因素较为全面。考虑到了此园的主要用途一即为元妃省亲而建,所以就提出应该“依应制之体”。“应制”旧指由皇帝下诏命而作文赋诗的一种活动,主要功能在于娱乐帝王、歌颂政绩,用词自然要典雅一些。可见古人认为不同性质的园林中就应当配合不同特点的匾额与楹联。皇安园林中的楹联匾额自然要有雍容高贵的气质,如果一味求清幽淡雅反而失去了该有的帝王气象。而私家园林之中则没有太多规则,但也不能随意使用某些象征帝王皇室的字眼。贾宝玉认为欧阳修在游览自然风光时使用“泻”字并无不妥,但用在大观园中则有失风雅,贾政也认为这个观点有道理,于是命宝玉题写。宝玉道:“用‘泻玉’二字,则不若‘沁芳’二字,岂不新雅?”......贾政道:“匾上二字容易,再作一副七言对来。”宝玉四顾一望,机上心来,乃念道:“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古人作匾额和楹联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往往就是按照这样的形式,众人一同出点子,互相启发而得。宝玉的“沁芳”二字,其实也是受到贾政“泻玉”二字的启发,两个匾额用意相似,相互对仗,而“沁芳”更有韵味。“泻玉”是就水而言,“沁芳”则将周围的花草树木也容纳进来,没有点名“水”字,但却处处含有水意。“沁芳”二字与这副楹联一起品读,才更显作者意图。“绕堤”“隔岸”虽不写水,却暗中指明了此处的树木必是依水而建的。“三篙翠”“一脉香”将景色用数量词加以修饰,翠绿和香气本是无形无状的,用“三篙”“一脉”修饰则更显生动灵巧。所以欣赏贾宝玉所题的楹联,需要调动起景物周围的所有景色,将山水花草视为有机的统一整体,才能领会其中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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