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BY脸，是谁在天下无D？深陷BYD “罗生门”的众生相

周末大事件

7月4日，BYD在官网上发布了一则不足150字的简短声明，称公司发现有不法单位或个人伪造BYD公司印章、冒用BYD公司名义开展广告宣传类合作业务，在公司报案后，犯罪嫌疑人李娟已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

BYD广告门事件发酵，涉及30家广告公司，11亿欠款

7月12日，BYD又发布了一则《关于李娟等人冒用BYD名义开展相关业务的声明》，披露了这一事件更多详情，声称李娟假冒上海BYD电动车有限公司市场部总经理身份，使用与BYD邮箱域名@byd.com高度近似的邮箱域名@sh-byd.com，伪造BYD多枚印章，以BYD名义，与多家单位及机构展开广告宣传类合作。这份声明再次明确，李娟等人的这一行为BYD均不知情，也与BYD无关。

随后一家BYD广告供应商发表了一篇名为“人BY脸，天下无D”的微信文章手撕BYD，该文章迅速传播，成为了本周末最劲爆的新闻。

乍一看，整件事情看起来非常清楚。一个冒充BYD公司市场部高管的个人李娟，打着BYD的幌子，在外面招摇撞骗，欠了广告供应商巨额债务，然后被BYD公司识破，报警抓人。BYD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两次提醒受害人尽快报警，依法处理。看起来广告供应商和BYD都是受害者，一样的难兄难弟啊。

可是，往往越简单的表象下，隐藏得确是看不清的谜团。“BYD广告门”事件经过周末两天的发酵和媒体跟进，本来看起来简单的事情，现在却越来越看不清楚了。

1、身陷“罗生门”的广告商们

从各路媒体获取的不同资料中，我们大致可以还原一下众多广告商为什么会一步一步陷进去。

总部对接人员的签字确认

该文件显示的是BYD在华东地区投放的户外广告、轨道交通静态广告、商圈广告和品牌体验会等项目。这份文件文中提到的签字人正是李娟在2018年5月31日BYD总部与其确认的项目。

文件显示的签字人为“牟晓萌”，与竞智广告公开文件中BYD方面签字的确认人相同。在2010年的公开报道《BYD汽车积极响应凤凰网“酒驾入刑”倡议》内，牟晓萌出现在“BYD汽车部分员工签名”中。

BYD的官方品牌授权

投放户外的执行要有一个关键的文件，这个文件是需要品牌方、商标方提供授权，同意户外广告投放。“如果没有品牌方同意，广告投不出去，特别是高铁与机场广告。这是工商局的规定。

广州机场的BYD广告

李娟与BYD总部的邮件往来

有供应商表示，据他们掌握的一些证据显示，李娟与BYD内部邮件已经往来了两三年：有供应商拿到了李娟的电脑，恢复了里面的硬盘数据，发现里面几百封李娟和BYD采购部、品牌部、经销商之间的邮件来往。

据供应商提供给媒体的几张电脑中被恢复文件截图显示，李娟清楚知悉BYD内部架构图及多部门高管姓名及层级，对于BYD内部采购媒介类资源的流程十分熟稔。

李娟的个人电脑中的工作文档

BYD曾有授权给李娟

据媒体调查，广告供应商中唯一进入BYD总部供应商库的是一家名为上海雨鸿的公司。有供应商称李娟在BYD的身份是雨鸿，而在对外面对供应商时，身份变成了“上海BYD电动车”。

供应商另一证据是，有邮件截图显示，李娟在2017年通过上海雨鸿得到过疑似BYD媒介资源采购权限的口令。该邮件的地址结尾是BYD官方声明中一再强调的BYD“正版”邮箱。

BYD正版邮箱发给李娟的媒介资源采购权限口令

涉事供应商上海速肯广告公司负责人吴先生的口述

吴先生说合作之前我们做过背调，上海比亚迪电动车有限公司是比亚迪股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法人代表是王传福，比亚迪股份有限公司占它90%股份，另外10%属于比亚迪锂电池公司。

我们到工商登记备案调取了他们的公章，对照看了，跟他们的公章是一模一样的，这家公司是真实存在的。

包括他们浦东世纪大道国金二期办公室，8楼加36楼，门口都是挂着比亚迪LOGO，所有员工加起来有40多个，所有员工都有不同的职责，跟我们对接不同的项目，没有任何问题。

最牛逼的是有个细节，所有30多家供应商里面只有我这一家供应商在6月初的时候，我跟李娟要我的回款，李娟说她去总部开会，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去。我正好有点事，派项目经理跟李娟去比亚迪总部了。

当时我的项目经理跟李娟，还有雨鸿的负责人汪晓婷、李娟的助理4个人飞到深圳，进了比亚迪总部，坐在他们采购科接待室里面，那时汪晓婷拿出一份2018年上半年上海这边公司给他们做的一些业务，比如大小篷车、商场静态展示、户外投放让采购确认。

采购也确认了，这些单子包括项目内容、执行时间、执行地点、规格，下面确认人有何宏雨、牟晓萌、孙斯闻，这些人可不是上海比亚迪电动车有限公司的人，这些人可都是比亚迪深圳总部采购部的人，都在确认人旁边确认签字了。现在倒反口一咬不承认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看到这么多证据，我终于相信这么多广告供应商（两家4A公司，一家上市公司和其他广告传媒公司）为什么会觉得被BYD骗了。

广告供应商提供的宣传证据

11亿广告欠款，三年多的声势浩大的各种广告宣传，背后是多少广告人没日没夜的加班、熬夜、比稿、做活动、上节目才换来的BYD的品牌知名度。说实话，这不仅是汽车圈的里的大事件，也不仅是广告圈的大事件，而是使整个国产民族品牌被蒙羞的大事件。

作为国产汽车品牌的领导者，整整三年多的时间，对于这种“诈骗”广告公司的做法无作为，不听、不管、不问！试问，数十家广告公司关门倒闭，十几亿的欠款，谁来负责？一纸声明，就撇清所有与广告商的合作事实吗？

更重要的是，前段时间BYD的王总来西安参加西商大会，被选为全球西商总会第一届理事会会长。荣膺如此殊荣的人物，你现在不仅代表BYD，更代表着千千万西商人，您手底下这帮人干的好事，你知道吗？

2、身陷“罗生门”的BYD

要说BYD被冤枉，我想马上会有很多人站出来指责BYD说谎。毕竟事实摆在这里，众多广告商的确是给BYD做了无数的品牌宣传。甚至有些活动还有BYD的官方人员参与站台，合作协议上也有BYD官方人员的签字认可。

比亚迪总部品牌公关部部长李巍与阿森纳方面签署战略协议

BYD官方微信的互动留言截图（微博原始文件已被删除）

广告商与比亚迪采购部相关负责人签署过的合作文件

书接上回，老王知道底下这帮人干的好事吗？我想他可能真不知道。如果知道就不会官网刊登文首的那个声明了。声明中有一段文字暴露了BYD的公关在处理危机公关时候的低劣水平。

摘录声明截图

免费做了11个亿的宣传，但是我不知情！这个说法不仅站不住脚，而且和BYD官方参与品牌宣传的事实不符，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这样只会加大广告商对BYD的愤怒。

虽然这事怎么看都是BYD的错。但理性分析一下，BYD2017年全年营收1059.15亿元。品牌价值587.47亿元。为了三年累计11亿元的广告费，赖着不给广告供应商。似乎这事逻辑上说不通。毕竟这样恶劣的行径，只会给自己的品牌抹黑，很可能一夜之间让企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界。毕竟得罪的都是最会搞宣传的广告公司啊！

为什么BYD不认这笔欠账呢？

供应商得出的结论是：雨鸿得到了比亚迪的媒介采购总包权，再让李娟分发给各个供应商。

李娟发给供应商的邮件

据供应商猜测，此事的根源，可能先出在李娟的广告公司。该分析认为，广告公司在执行中掺杂了很多水分，采取了虚报、欺骗的手段，而比亚迪在审核中发现很多问题，拒付广告费，从而导致双方矛盾的公开。

但许多汽车业内人士认为，比亚迪敢在12日发出这样的声明，应该是从法律的角度仔细考虑过的，所透露的信息以及措辞肯定非常谨慎，相关说法诸如“伪造公章”、“免费广告宣传”等等应该都有证据支撑。

老王就算生意再大，也容不得有人想揩他公司的油。既然发现以前的合作伙伴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油，在掌握扎实证据的情况下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一怒之下就停了对方的合作，并且一概不承认，有理有据。但恰恰看似如此正确的一个决定，在没有考虑品牌有可能被负面舆情伤害的前提下，却让BYD深深的陷入了这个理不清的“罗生门”。

3、身陷“罗生门”的李娟

讲完都觉得理亏的广告商和BYD，我们最后再让事件的核心人员李娟登场。不为别的，因为在李娟的身上围绕着浓浓的迷雾，像一个谜，让谁都猜不透。

话不多说，先上图

出事后李娟的声明

从不同媒体比对的信息，可以了解到李娟这份声明确凿真实。李娟至今依然认为自己是BYD的正式员工。

微信公众号“路由社”拿到了一份疑似李娟的自述

但实际上惹出天大麻烦的李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80后。2009年毕业后在广告公司打拼，就在几年前还是一个广告公司的小职员。在这份“自述”中李娟称：在瑞安房地产工作时认识了公司高管陈振宇。2013至2016年，在广告公司工作时，她认识了现在的上海雨鸿负责人Helen。

直到2016年初的一天，与一次会面中，陈振宇向李娟讲了一个颇具吸引力的故事。

陈振宇自称比亚迪集团隐形股东，将与集团副总裁李柯一起对集团进行换血，想安排李娟作为上海比亚迪市场负责人，并许诺其“换血捧人上位完成后”为上海团队升职加薪。

但令李娟疑惑的是，明明是安排她作上海比亚迪市场负责人，陈振宇却让李娟以供应商的名义与比亚迪总部接触。对此，陈振宇的解释是，由于是换血捧人上位阶段，目前还处于灰色地带。

当时，比亚迪在上海市场的供应商总代理是上海千乘广告。李娟与上海雨鸿关系更好，在陈振宇的许可下，她就用了上海雨鸿的身份与总部接触。同时，陈振宇许诺，将来会给上海雨鸿一些生意。

至于经费，李娟在“自述”中表示，按照陈振宇的说法，由于预算用于比亚迪海外建厂项目，到2017年底才会给到。在此期间，需要李娟用账期和让供应商自行垫付项目款项的方式，进行项目执行，发放人员薪资，租赁办公室等。

李娟在“自述”中也说，在这两年里，她也曾对陈振宇有过信任危机，但每次陈振宇告知她的事情都能如期实现，一步步加深了对他的信任。

根据前文截图，可以知道李娟是一个80后，工作履历普通，并且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因为一个人，一个有吸引力的故事，就给BYD惹出天大的麻烦。这怎么可能呢？

谁是陈正宇

目前从各路报道来分析，李娟或许只是个前台小角色，她背后的关键人物陈振宇失联才是整个谜团的核心。

陈振宇何许人也？目前还不得而知，但正是陈振宇把李娟带入整个事件的核心，陈正宇也是李娟与比亚迪的主要纽带，李娟提供的单方面材料还显示，陈振宇是向比亚迪高级副总裁李柯汇报（未证实）。

李娟个人电脑中的工作文档

有媒体向多位比亚迪老员工求证，对方均不知道陈振宇的存在，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媒体拿到的据说是李娟所写的材料中，陈振宇熟悉比亚迪内部情况，甚至多次提前知道比亚迪高层人士变动和海外项目进展。

李娟的不惧审查

并且通过后来李娟行为，可以看出李娟并不是BYD声明中所述的恶意欺诈。

供应商提供媒体的一份今年6月李娟向比亚迪审查处相关负责人“求情”的邮件。

李娟向比亚迪审查处相关负责人“求情”的邮件

李娟在该邮件中表示，“自认清白，愿意接受公司的任何调查”，并“已经将相关资料都提交集团审查处”。但她在感觉大事不妙后，恳求比亚迪方面“妥善对待上海这些承接了比亚迪相关活动的无辜供应商”，否则对供应商而言可能“家破人亡”。

可见，在BYD声明中“比亚迪均不知情，也与比亚迪无关”的后半句是否应该成立，还另当别论。

李娟不是报案被抓，而是自首

据涉事供应商上海速肯广告公司负责人吴先生说，李娟一开始去上海市公安局803经侦大队报案，市局因其行为不符合“合同诈骗”的构成要件而不予受理；而李娟“自述”中提到的陈振宇现已失联，她想向警方报案，因为李娟认为自己也是陈振宇合同诈骗的受害人。

此外，李娟选择向警方自首还有一个原因是所有供应商都去堵她家的门，她受不了了。

李娟以什么东西自首呢？她说自己有一所1200万元的房子来源不明。就这样，据吴先生等供应商打听到的消息，李娟现在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罪名关在警察局里，而非比亚迪声明里说的合同诈骗。

种种迹象表明，李娟也是受害者。能够和这么多广告供应商打交道，自身的专业度应该也是不错的。直到事件爆发前夕，还在和BYD总部在认真沟通，可见她并没有意识到事情可能会严重到何种程度。但最终却被逼的以“自首”来引爆整个事件。

事情发展到这里，当事的三方都陷入了“罗生门”。30多家广告商11亿欠款血本无归。认真工作的李娟必将接受法律的惩处。自称BYD内部人士的陈振宇对公司的品牌造成的负面损失无可估量。

因为阿森纳的原因，该事件的影响已经超越国界、超越汽车界。无论最终阿森纳合作被认可还是叫停，已经造成的国际影响无法挽回，中国足球没有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中国骗子倒是冲出亚洲、走进英超，这是何等的讽刺与无奈。

最实际的问题还是，就算骗子落网，花出去的11亿元谁来买单？有多少的乙方、丙方、丁方要家破人亡？他们又该向谁去维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