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苏州最大的小龙虾江湖，这个城市你看不到的另一面

“要货吗”

“今天货怎么样”

“我要先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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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于吃虾的苏州人可能从来没想过，第一次走进苏州最大的龙虾批发市场，竟然感觉像在进行某种“不正当交易”。

每年夏天，想靠龙虾发家致富的人一抓一大把。于是有了这个庞大的龙虾市场的存在，而混迹在这个“江湖”里的人，大多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常年下来才熬出了自己的路子，老穆就是他们其中一员。

这个来自连云港的93年小伙子，来苏州这几年，什么能赚钱干什么，今年眼看着夏天快到了，又投入了卖龙虾的大潮中。

他自嘲是“当代摊贩”，带着我们去了他们常年和龙虾打交道的人嘴里“苏州最大的龙虾批发市场”——南环桥批发市场。

之后那一整晚的时间里，仿佛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看到了这个城市的另一面。

说起这个批发市场，大家应该不陌生，白天这个熙熙攘攘的地方是苏州人心中最大的“菜篮子”，只是没想到晚上竟然成了一个“龙虾江湖”。

苏州龙虾不算出名，但最近几年，吃龙虾的人越来越多，大到高档饭店，小到无名摊贩，谁都想趁着这一波龙虾季大捞一笔，毕竟在很多人眼里，龙虾成本很低，卖龙虾肯定赚钱。

不夸张地说，苏州人吃的龙虾70%都来自这里。而这里的虾大多来自湖北潜江、河南和苏北。老穆说生意好的摊主，一天能卖掉近3万斤龙虾。

听说凌晨3点到5点来买虾的人最多，一开始我们是不信的，直到...深更半夜毫无防备地堵在了批发市场的门口。

事实证明，下车的那一刻，所有幻想中的午夜情怀都在腥臭味和刺耳的鸣笛声中烟消云散了。

瞅了两眼，基本都是面包车，说是因为好拉货。老穆笑着说“看见没，这些都是拼了老命赚钱的人”。

老穆常拿虾的这家，是不少人嘴里的“老地方”。占尽整个批发市场的地理优势，我们到的时候，刚好拉回来一车货。

卸货、码货、密集的车流声，嘈杂得让人不得不提高音量说话，我们站在一旁，时刻做好谈笔大买卖的准备。

这里的老板是山东人，这两年靠着卖虾的生意赚了不少，去年买了车，今年的目标是买房。

老板的货卸得差不多了，今晚的重头戏就来了，买虾。但买虾并不是个简单的活儿，挑到质量好的虾顺便杀下价格才是王道。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买龙虾这件事时，感受到了气氛中那一丝丝的“犯罪”气息.....

整个买龙虾的过程，真的很迷，自带“犯罪” 气息，“要货吗？”“今天货怎么样？”

“我要先验货。”

凌晨三四点，一帮人围在摊位上交头接耳，满嘴都是敏感词汇...本来正正经经采购龙虾，却搞得人莫名有了一丝紧张感。

买家会先问价，龙虾规格一般分为234、456、789的，数字越大龙虾块头越大，价格当然也越高。

卖家也会推销一下自家的“好货”，只是这个过程不同于一般的“王婆卖瓜”，可以说是相当简单明了直接粗暴。

“234没有肉”

“789拿的多”

“456里面的大虾挑挑也能充充789”

就是这么实在，一点都不矫揉造作

心里有谱之后，买家一般会要求“先验货”，“验货”是个考察眼力见的活儿，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大佬们手上的那把刀了。

这把刀不仅是验货时候的开箱利器，还有隐藏技能，可以比划着量一下虾的规格。“789”规格的虾差不多就这么大。

除了规格大小，虾也分青壳和红壳两种，青壳偏软红壳偏硬，老穆说，现在的顾客大多不喜欢硬壳的，所以挑虾的时候也要多看看。

虾的腮也很关键，有的虾脏得回去洗都洗不干净是坚决不能要的。

一切妥当之后，最后付钱的时候还需要“砍一笔”，最终才能算得上完成一笔龙虾买卖。

摊位上的老板娘一晚上都在按着“归归归归零”，那是计算器声吗？不，那是钱的声音。

老板还有个专门算账的小空间，能砍多少价就看在这“小房间”里聊得怎么样了，整个交易过程不输港片中的一些大场面。

“拼搏”了一晚上，老穆最后的砍价以每斤便宜五毛钱告终。

一共买了四箱虾，蹭蹭蹭包好，拉上推车走人，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明天凌晨，又要来这个飘着腥味的批发市场，重新“拼搏”一番，不知道能杀下五毛，还是一块。

回去的路上，老穆说起自己的无奈。今年苏州的龙虾市场很迷，虾的成本一直在增加，外卖龙虾的价格却一直在下压。瞅了眼老穆的外卖店，上面挂着“招牌特色龙虾3斤送2斤再送香辣蟹”的字样。

用老穆的话说“所有人都觉得开龙虾店很赚钱”，只有他们自己每天看着外卖平台的营业额算着成本苦笑。

为了跟那些品牌大店竞争，光靠折扣还不够，很多像老穆这样的外卖店小店都是24小时全城配送，靠利润发财是不现实了，只能靠跑量，配送费还得自己贴，一天最多也就睡上四五个小时。

老穆的爸爸也从连云港赶来帮忙打下手，只是对于他们那代人来说，现在的生意已经“越来越不会玩了”。不是你埋头苦干就成，还要会玩平台搞活动。老穆只要一离开店，爸爸就特别慌。

其实，在那个偌大的批发市场里，像老穆这样为了扎根在苏州拼命赚钱的人，太多了。他们从外地跑来苏州，没有资源，想靠着自己找的路子轰轰烈烈地赚上一笔。

从苏北来这里卖黄鳝的摊主，从最初的单打独斗，到现在的拖家带口。批发水产的到货与售卖都在凌晨进行，当大部分人都安然入睡的点，恰恰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

也有一心为了自己小孩攒钱，日夜颠倒地干着水产生意的夫妻俩，凌晨收完货才闲下来啃上两口面包。

在市场里看到不少小年轻，他们大多一边揣着梦想一边把生活交给了这个市场。他们说，自己羡慕那些坐着上班的白领，那些生活在他们眼里会发光。

刚去批发市场的时候，我觉得这个地方怕是堆了很多人的“发财梦”，走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其实也承载了很多人的“城市雄心”，他们都很拼，因为要扎根在这里。

而这个凌晨的批发市场，与其说是“龙虾江湖”，不如说是这些大大小小摊贩的“草根江湖”。这里没什么大买卖，却撑起了这些人留在苏州的一点希望。

这个城市最不缺的就是普通人，说偶尔不羡慕一下那些发光发亮的人生是不存在的，但这生活本来也如此，“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芒万丈，有人一身锈”。

有人说“接受自己是普通人的设定，把平凡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的人本来就很了不起了”，谁说不是呢。

而对于老穆来说，这些年卖过牛蛙，做过炒菜，最后又捣腾起了龙虾，生活习惯了忙碌和奔波。

只是龙虾有它的季节，老穆也知道，再过几个月天气冷了可能他又要转行了，暂时干什么还没想好，可能会去拉伙开个小火锅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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