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有一件不折不扣的老物件，它的名字叫棒槌。说起棒槌，如今很多人都不知道是何物件，更不知棒槌与槌板石，好比“秤杆离不了秤砣”。
说来也巧，我的好友张卫星恰好收藏着一件货真价实的老物件，正是棒槌的老搭档，俗称槌板石。我俩心照不宣乐做“月老”，牵红线搭鹊桥。很快，一张棒槌与槌板石大团圆的合影照映入我的眼帘。一刹那不知不觉间，我恍然穿越时空，一下子回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当年，棒槌与槌板石可是咱北方人家必备的日常生活用具。棒槌的形状多为枣木圆形，长约30厘米，一端稍粗直径约6厘米，便于捶敲。一端较细直径约2.5厘米，便于手握。槌板石多为青石长方形，长约66厘米，宽约46厘米，高约19厘米。底部有四条石腿，便于固定和挪动。顶部略显星点和弓形，便于衣物除皱平整。这对儿老物件，堪称现代洗衣机、烫衣板和蒸气电熨斗的鼻祖。
自棒槌与槌板石问世以来，就与家喻户晓的土布比肩齐名，深受老百姓的垂爱。正是棒槌与槌板石的应运而生，才有了土布衣被的柔和与舒适，才有了生活的洁净与温暖。说它们是咱北方人家身体健康的助推剂，生活温馨的催化剂，家庭和睦的润滑剂，此言不虚。正因如此，生活在那个农耕年代的姥娘和母亲，几乎一生都没离开过棒槌与槌板石，用这对老物件梳理着一个个平凡的日子。
在日常生活中，姥娘和母亲把浆洗好的被面褥面和衣服晒在平坦宽敞河滩上，每当晒得潮乎乎半干不干的时候，就把被面褥面和衣服分别叠得平平整整，按顺序放到槌板石上。姥娘手握棒槌开始捶打，上下飞舞的棒槌好像擂鼓一样。这面敲平了有了光泽，再翻过来捶打那一面。母亲不时接过棒槌学着姥娘样子翻来覆去捶打着，母女二人直到把被面褥面和衣服敲得光滑平整，看不到摸不出皱褶了，才算“大功告成”。
要说姥娘和母亲最忙碌的日子莫过于“三伏天”，她们起早贪黑坐在蒲墩儿上做鞋底。日复一日地手指上戴着顶针，十分纯熟地用针锥扎孔、大针引线、拉线、紧绳，环环紧扣，一气呵成。紧接着把纳好的一双双鞋底放在槌板石上，用棒槌敲打得严丝合缝平平整整，以求新缝合的布鞋舒适耐穿。即使到了冬天，这对儿老物件也大有用场，进入腊月杀猪后，家家户户把猪胰腺切成线条，放在槌板石上，挥舞棒槌轻轻捶打，一层一层撒上碱面，直到黏糊成块，搓成乒乓球大小的圆球，晾干后成为猪胰子皂，冬春防裂护肤效果很好。这些都与棒槌和槌板石功能密不可分。
记忆中，布料质量的变化，演绎出了棒槌与槌板石兴旺——削弱——衰退的三部曲。在物质匮乏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姥娘和母亲从集市上买回土布，都说这种布料缩水起皱，可在棒槌与槌板石面前，却变成招人喜欢的模样。进入七十年代，“的确良”犹如一股清风闯进人们的生活，接踵而来的洗衣机、烫衣板、电烙铁、蒸气电熨斗，把棒槌和槌板石的全部功能逐步取代。姥娘和母亲才告别了手工浆洗衣被、棒槌除皱的生活。从此，棒槌与槌板石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沉睡在老院子的犄角旮旯。
记忆中，家乡还有这样一种习俗：每逢狂风暴雨连阴天时，人们就把棒槌和笤帚挂在院子晒衣绳上，口中默默念道，“棒槌棒槌滴溜溜，笤帚笤帚颤悠悠，满天雨水都扫走，明天晴天见日头”。特别是遇有冰雹天气，还要把菜刀扔到院子里，全家人齐声喊道，“黑云黄梢子，必定有雹子，激灵鬼快跑，小心挨刀子”。这种习俗一直延续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随着气象卫星上天，科技越来越发达。到如今超薄彩电、变频空调、平板电脑、微波炉、电磁炉成为人们的日常用品，这种习俗逐渐消逝不见了。仔细想来，这种习俗是祖祖辈辈的人们抵御自然灾害的决心和勇气，也是一部燕赵民俗文化的历史。
历史是过去的现实，现实也将成为历史。每一件老物件都承载着很多故事，唤醒它们，彰显的是我们的传统和文化，更是启迪后人的精神宝藏。今人若能从中悟出像棒槌似的勤奋样子，凡事都要敲打敲打自己，一定会觉醒不少人啊！
（曹成群 刊于燕赵都市报2018年7月15日第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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