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提琴艺术 ｜ 琴弦背后的艺术人生 文明仰止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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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武功”通常需要一件极其出色的武器来成全。武功、琴韵虽不同，但原理相通，都讲求大音希声之境界。演奏犹未开始，意念已展开。但凡杰出的小提琴演奏家，他们手中的琴总能吸引人们的目光。琴在懂得它的人手中能表达出作曲家最原始的音乐本质，也能充分发挥演奏家的个性。回顾意大利艺术上的辉煌，有几方面是值得我们永久去探寻的。一是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艺术的高度繁荣，那时的艺术家通常是先寻找金主才开始创作。也就是说，艺术家们都是要根据委托人的要求进行创作。不过所有被限定的题材，都束缚不了那些有着天马行空思维的艺术家；二是莫扎特虽然终结了意大利歌剧的辉煌，开创了德语歌剧小半壁江山，但热爱生活的意大利歌剧作曲家们所谱写的歌剧是无可替代的，光芒永存；还有一项那就是意大利小提琴制作技术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至今也无法超越，成了江湖上的传说。

Lyre°里拉

维奥尔琴/viola da gamba

关于小提琴的起源，历来有许多不同的说法，有一说追溯到2000多年前尼罗河畔的“乌龟壳琴”，认为是由埃及乐器“里拉”变种而来。漫漫长路不得而知，到了15世纪，意大利人对其进行了改革，并启用马尾制成弓子拉奏，定名为Violino（意为“小维奥尔琴”）。我们在学习意大利语中知道，意大利语最大的特色是除外来词外单词都以元音结尾。英语国家的人根据习惯，逐渐丢掉了这个词最后的元音“O”而创造了Violin，意即小提琴。17世纪之后，歌剧与管弦乐队的兴起以及独立器乐曲式的发展，需要大量地使用小提琴，此时，意大利应势出现一批伟大的制琴大师，最著名的是阿玛蒂、斯特拉迪瓦利和瓜奈里三大家族，他们位于意大利北部的音乐中心克雷蒙纳。不能不提的是，音乐大师蒙特威尔第（1567-1643）也出生于此城，他首度将小提琴纳入正式的乐团演奏，并创新了若干小提琴技巧，如拨奏、颤音等，将小提琴提升为合奏音乐的主要乐器。回到三大家族当年所制作的小提琴上，现今这些“遗世独立”的琴都成了稀世珍宝，就像达·芬奇笔下那抱银鼠的女子一样，美好恬静地接受我们的膜拜。

阿玛蒂

Amati 家族 1538—1740

This violin, now at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may have been part of a set made for the marriage of Philip II

of Spain to Elisabeth of Valois in 1559,

which would make it one of the earliest known violins in existence.

斯特拉迪瓦利

Antonio Stradivari

约1644-1737

瓜奈里

Andrea Guarneri 1626-1698

人们总是不吝言辞地赞美意大利小提琴，皆因这些小提琴具有杰出的品质和无与伦比的声音表现力，其造型优美的弧线也构成我们的视觉盛宴，这些都凝聚着意大利工匠的专业精神。一把小提琴能诱导我们转身回顾，去倾听人类早期的声音。小提琴起初是作为“下层阶级”的乐器，处于从属的“陪衬”地位。到了1650年，巴洛克乐队兴起，小提琴家族的成员已经成为巴洛克管弦乐队的核心，小提琴尤其变成了巴洛克时期（1600-1750）最重要的弦乐器。所有这些小提琴的变化都是紧接在斯特拉迪瓦利和瓜内里将小提琴制作推到其辉煌的顶峰之后不久发生的。但是，我们还要看到，有几位为小提琴做出卓著贡献的大师，他们先后开创并丰富了小提琴协奏曲曲式和小提琴奏鸣曲式那样的音乐作品，把造型优美的小提琴这一属于歌唱性的旋律乐器，带上一个空前的高度。小提琴300年发展历程中，其和谐优美之声深深地在人们心中注入了无可比拟的喜悦。

科雷利（1653-1713）是被称为“大协奏曲之父”的世界第一小提琴手。他确立了三重奏鸣曲的形式。尽管他的作品不多，只有五套奏鸣曲和一套协奏曲，但他的作品却为人们所赞美。他的作品有出色的和声，每个和弦都有一种特定的作用或功能。他直接给诸多艺术家，比如莱比锡的巴赫、巴黎的库普兰和伦敦的珀赛尔带来重要影响。所谓重要影响，无非就是借鉴借用之类的另一种说法。在聆听科雷利12首小提琴奏鸣曲（Op.5）时，你可以听到通奏低音是由羽管键琴来演奏的。这部作品仿佛离我们并不是那么遥远，听到第二首，我已经陷入中期巴洛克音乐的花丛中了。科雷利的《圣诞协奏曲》是他12首小提琴协奏曲中最为有名的作品之一，他把舞曲风格写入宗教音乐中，使得宗教音乐显得不再遥远缥缈。

维瓦尔第（1678-1741）是一个技巧高超的意大利小提琴演奏家，但他获得圣职，最终被任命为一名神父。难以割舍音乐带来的成就感，他不断在欧洲各地举行小提琴演奏会，创作和上演了近五十部歌剧。他的小提琴技巧吸引了很多外地人不辞劳苦，不远千里翻越寒冷的阿尔卑斯山来听他的音乐。那时听音乐是多么的纯粹的事啊！可这位“红发神父”对现世的追求最终引致罗马天主教会的不满。1737年，他被禁止在教皇控制的地区从事音乐活动，这个禁令影响了他的收入，最要命的是禁锢了他的创造力。通过小提琴有表现力的手段，维瓦尔第出色地描绘一年四季分明的风光，他的小提琴协奏曲《四季》“春”有个突出的风格特点——旋律的模进，这也是巴洛克中期音乐所常见的。他献给一位贵族的《和谐的灵感》让后来者巴赫也顶礼膜拜，巴赫把第三、第八至第十二共5首改编为大键琴和管风琴协奏曲。

巴洛克音乐之所以由巴赫（1685-1750）达到顶点，一方面是因他潜心吸纳了前人各种表现方法，另一方面是他在综合各种表达方法后能推陈出新。比如小提琴奏鸣曲这种表达形式。巴赫一共有两套小提琴奏鸣曲，一套是为小提琴与羽管键琴而作的奏鸣曲（BWV1014-1019），另一套是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与组曲（BWV1001-1006），著名的“萨拉班德”、“恰空”等舞曲都在其中。去年我在大剧院观看了当时68岁郑京和的音乐会，是演奏高难度的小无全套，真没几个人能达到这一水平了！这个年纪的她朴素至极，我甚至不满意她随便穿披挂式的长袍演出服。但是她的专业精神，真是让人大大敬佩。她说：“我爱小提琴胜过这世上的一切。”唯有热爱，才有她现在的小提琴造诣。据介绍，她使用的是一把瓜奈里小提琴，虽然是一把顶级小提琴，而且这把琴制成的时候巴赫仍健在，但琴和巴洛克小提琴是有区别的，体型比巴洛克小提琴要大。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与组曲》是为巴洛克小提琴创作的，可想而知，演奏的难度该有多大！郑京和解释：“对于我来说，巴赫的音乐应该更加蜿蜒。整个巴赫的小提琴无伴奏作品，对于人类而言是具有‘破坏性’的声音，因为很难从这些音乐中直接发现规律。”

塔蒂尼（1692—1770）是意大利巴洛克晚期作曲家、小提琴家和音乐理论家。他创立了由三个乐章组成的早期小提琴奏鸣曲的曲式，使小提琴弓法得到长足的发展。《魔鬼的颤音》是塔蒂尼作品中的巅峰之作，曲中有很多优美而又极具难度的颤音，传说是梦中所得。（关于梦中得到灵感启示，我是绝对相信的。我曾经梦中出现仙乐飘飘之中的舞蹈，醒来后把这段梦中旋律记下来，自己听着非常优美。）塔蒂尼这种意大利华丽流畅、热烈抒情的风格直接影响了后来浪漫主义时期的帕格尼尼。

掠过古典主义时期小提琴的发展，比如贝多芬创作有一首珍贵的小提琴协奏曲，还有十首小提琴奏鸣曲，我们来到浪漫主义时期。帕格尼尼（1782—1840）是整个小提琴艺术史上最明显的分水岭式的人物。帕格尼尼《24首小提琴随想曲》把小提琴最复杂的技巧全部展现出来，其和谐优美的旋律带着无穷动般的激情让弓弦暴发出浪漫主义光芒。帕格尼尼曾经使用一把1742年制的瓜奈里小提琴，名叫“加农炮”。据说之所以被称为“加农炮”，是因为其声音极大，甚至说演奏家用它长时间演奏，听力都可能会受损。这把小提琴现在是意大利的国宝，价值在三千万美元左右。从前的瓜奈里价格相对平民，够不上斯特拉迪瓦利琴名贵，由于帕格尼尼以及后来众多杰出的演奏家喜爱，让瓜奈里琴一跃而上，与斯特拉迪瓦利琴并驾齐驱。

写这篇关于小提琴的文字，起因是看到一位友人的收藏展示，被惊艳住了。那是一把意大利珍品小提琴，其介绍：“古琴源自三百多年前世上最伟大的意大利制琴师-瓜奈里-耶稣-珍品（JHS十字架）。此物堪称乐器中之王后。19世纪的顶级演奏家们用它征服了世界，流传至今该品数量所剩无几，拍卖价一千万美金。”并悠然即兴奏起《梁祝》主旋律，音质确实令人意醉神迷。关于音质，记得前些天介绍穆洛娃音乐会的文章，热心的读者评论“第一次用桃花丝儿形容音乐是听张继青的游园惊梦，第二次是穆洛娃的琴声。”我认为非常精准，昆剧爱好者感情之细腻以及对词的敏感度也真是非常高的，知音啊！穆洛娃于1985年于苏富比拍卖会上买下1723年所制作的斯特拉迪瓦利小提琴“Jules Falk”，她一直使用这把名琴至今。无热爱，不收藏！正如当初美第奇家族三代人收藏的初衷虽不同，却殊路同归，成就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辉煌。艺术隗宝，美在高处啊！

斯特拉迪瓦利

Jules Falk

维克托莉亚穆洛娃

Viktoria Mullova 1959—

俄罗斯小提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