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透琉璃夜，游子一梦二十年

作者：陆景开

我12岁那年离开父母去外地上学，九月一号开学后，遇到的第一个节日就是中秋节。

我记得那年的中秋正好遇到宿舍楼停电，而且因为其他住宿的同学都是周末就回家的，过节当然也回家了，只有我因为家离得太远而只能寒暑假回家，所以整栋宿舍楼只有我一个人，连一根蜡烛都没有。看宿舍的大爷给了我一块月饼，我没吃，没别的意思，只是不爱吃这种东西。

我在宿舍里发呆，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我并不怕孤单，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的性格，有本书放在手边就不会想出门，可是那天停电，我坐在那里，虽不懂乡愁，却也无端端地心烦意乱。

我穿上鞋子跑到楼下，月光很亮，我的影子很短，缩成一团堆在脚下，我走的时候它在蠕动，我跑起来的时候它好像也只是蠕动。我穿过月光下的一片片树影，有的稠密有的稀疏，有风吹过的时候，它们会轻轻地摇动，像湖底的水草。

我漫无目的地到了操场，在双杠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去小卖部想买一根蜡烛。

买完了蜡烛，我忽然看到柜子里有小香槟。

小香槟这种东西，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在我的童年时代，这是逢年过节每家都会买的，男人们喝酒，女人和小孩就喝这个。因为父母从不给我买什么零食，所以我对这些东西充满了渴望，当时刚刚自己手握经济大权，就毫不犹豫地买了一瓶。一瓶也许是一块钱？我忘记了，那时一瓶汽水大约是一两毛钱吧，小香槟要贵多了。

当时有一个男老师抱着小孩在和小卖部的老板聊天，我拿着蜡烛和小香槟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听到他说了一句：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喝酒了。

我不知道小香槟里面有酒精，跑到操场喝了一口觉得很好喝，就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然后开始觉得胃里有点难受，感觉自己要吐，心想刚喝的可别浪费，但忍了一会儿实在难受，就豁出去吐了一地。吐了之后觉得舒服了些，可是剩下的小半瓶就没兴趣喝了。

我摇摇晃晃地回到宿舍，蜡烛都没点，趴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有记忆的中秋节，在这之前，我对它是没印象的，只知道会在那天吃块月饼而已。

虽然现在的任何节日对于我来说都仅仅意味着放假，但我仍然记得少年时的那个中秋，月光通透，夜似琉璃，我在一排排树影中穿过，像一个遥远的、寂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