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多想和你聊聊天
时光悄悄的从指尖划过,但每年的某一天,它都飘过一种强烈的思念。带着丝丝伤感我跪在母亲坟前,母亲啊!女儿多想和你梦中相见,哪怕是一个眼神或一个背影,就能了却我对母亲的一点点愧疚和惦念。尽管你在天国享清福,可女儿永远也看不见你欢喜的容颜,母亲啊母亲,你能借着福音和女儿聊会儿天吗?
记得七岁那一年,大雪飘了三天三夜,你望着露天的茅屋哀声长叹,养父又不在家,你喊来几位邻居用几根木桩当柱子,顶住屋梁的两端,让我们全家安然的度过了寒冷的冬天。
后来因多种原因,你的精神病越来越严重,有时疯疯癫癫哭哭笑笑,双手一拍到处乱跑,我和姐姐在后面紧追,你在前面猛跑,你跑到高粱地里不知去向,我和姐姐哭着喊着等你到晚上。
有一天,家里来了五六个老者,说是传福音的,是耶稣的忠心门徒,他们天天来家里为你治病赶鬼,我在一旁听了三年整。
到了十岁那一年,你因淋雨受了风寒,又烧又冷说胡话,你哆嗦一阵子,又哭叫一阵子,你说很多魔鬼都藏在咱家里,门后面就有好几个;刚好我放学听到这些话,我说,魔鬼在哪里?你怕他、我可不怕他,我拿起绳索就往门后使劲摔去,养父说,“傻闺女,这些鬼太厉害,你一个小女孩,可不敢招惹他,我刚刚请来几位信主的,你娘的病全靠他们了。”
说话间,来了一个牧师和三个信徒,这位牧师让我们全家和他们一起跪在地上祈祷,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并且倔犟的反驳道,我母亲是受了风寒,现在大队部开设了卫生院,那些有钱的人家,打个喷嚏流个鼻子咳嗽几声,去到大队卫生院,包几包西药一吃就好了,哪像你们坐在这里信鬼神。
这位牧师说,你说话像撒旦,你娘是被魔鬼附体,你是被撒旦引诱,只要你肯跪下来和我们一起祷告,你家的邪魔就能赶跑,你娘就能得救。
我说,你们才是撒旦,这个时候你痛苦的上下窜跳,牧师吩咐我养父到外面去扒淋墙土,养父把淋墙土用开水沏开,把上面的清水给你灌下去,不一会儿你脸上滚下来豆大的汗珠,无力的坐在那呆呆的发愣。
这时我偷偷的跑到卫生院,请求那位赤脚医生给你去瞧病,那位医生说,“信基督教的人都喜欢喝淋墙土,那是他们的灵丹妙药,不用吃我的西药。”我看请不动他,就扑通一声跪在卫生院门前说道,你今天不给我妈看病,就别想出这个门,那位医生无奈,只好背起药包来到咱家里。
当时医生给你打了针,你吃了一包药,半小时后高烧就退了。
我抱怨你说,有病不吃药,只会相信迷信。
你掉着眼泪说,我宁愿喝淋墙土,也不愿吃西药,那西药太贵了咱吃不起,这四包药八毛钱,卖一个鸡蛋五分钱,咱这三只母鸡一天下两个鸡蛋,只够咱吃盐钱,那够咱吃药呀。
母亲啊!你的一席话让女儿不再小看你,而是让我更加地敬重你,我终于明白这样的苦日子你是怎样熬过来的,我的泪水像江河淹没了对母亲的不满和冷落。我暗自发誓,等长大了一定让母亲过上富裕的生活。
十年后,我已长大成人,母亲的精神病基本好转,有时我还劝母亲,不要相信迷信,要多听点社会上的新鲜事;不料母亲反驳说,“你看你的两个姐姐多孝顺,我说一不二,你怎么老是和我对着干呢?要是不信主耶稣,你娘早就见阎王去了。你没听说有钱人烧香拜佛,没钱人跪那求主,他是全能的神,只有他不嫌弃咱老百姓,他才是我的依靠。”
为了不和母亲闹翻,我只好表面赞许不惹她生气。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做为人母,渐渐明白母亲也有她的苦衷,为了生活才有了信仰,她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不必和母亲斤斤计较,还是让她活在幻想里,找点兴趣和安慰吧。
现在,母亲已离开我们六年整,她糊糊涂涂的信了一辈子的“主”,末了她真的到天国享清福去了,母亲走的很安详,吃了一辈子药,听了一辈子道,她活了八十岁没见过县城是啥样子,也不知道理发店的剪子有几把,更不知道超市都卖啥东西,但她知道等她老去了,她的肉体归于尘土,灵魂可以升天。
这时,我仿佛看见母亲头戴冠冕、脚蹬宝座正向我点头微笑呢,我终于看见母亲那慈祥的面容,透着宝石般的光芒,她披着七彩霞衣向我招手离去。她带走了我永恒的思念,和那份愧疚与不安
作者:周桂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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