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刺绣，蜚声中外
苏、湘、蜀、粤四大名绣
更可谓是妇孺皆知
然而还有一种刺绣
融合四大名绣之长，却鲜为人知
它就是杭绣
南宋之初
杭绣最精华的“金银彩绣”曾为皇家垄断
因此也称“宫廷绣”，“南宫绣”
当时的刺绣艺人多以男工为主
因此，行业中形成了只收男工不收女工的规矩
由于从事杭绣的多为男工
因此也被成为“男工绣”
“男工绣”最为鼎盛时期
掌握这门技艺的也不过300人
上世纪二十年代，在杭州还有200多名杭州籍刺绣艺人
而传到今天，却只剩下一人
而眼前这个满头银发的先生
就是我们今天要说的主角
宫廷杭绣的最后传人
赵亦军
赵亦军的师傅是“神针”张金发
师父离开前，把自己的“衣钵”都传给了他
但他当年差点就与刺绣擦肩而过
那是1960年
年仅14岁的赵亦军进了杭州工艺美术学校学习
学校设了石雕、木雕、竹雕以及刺绣四个班
学生按自己的爱好填报志愿
赵亦军喜欢木雕，可第二志愿犯了难
选石雕怕手被砸疼，选竹雕又要背复杂的口诀
想来想去只好选了刺绣
结果学校规定，只要志愿里填了刺绣的
都调配进刺绣班
青年时期的赵亦军
如果不是当年他顾虑之后选填刺绣
我们今天可能再也看不到
真正的“男工绣”了
杭绣工艺很繁琐
一幅作品要经过
画稿，配线，描稿，盘金，盘银数道工序
在刺绣技艺上
杭绣吸收并融合苏、湘、蜀、粤四大名绣之长
绣法多变，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
它以盎金绣、包金绣、银线绣、彩丝绣等著称于世
盎金绣，金碧辉煌，雍容华贵
包金绣，层次分明，交相辉映
银线绣，古朴文雅，素而不俗
彩线绣，细密艳丽，形象活泼
当年，他的班里有三十几个同学学习刺绣
后来都陆陆续续半路转行
到现在，只剩赵亦军一个人坚持了下来
从那一刻开始
似乎冥冥中就注定了他与这些七彩丝线割舍不了的情缘
从翩翩少年绣到满头华发
在刺绣班学习的时候
杭绣大师“神针”张金发对他的影响颇深
他说：“老师为人低调，做事严谨，
如果学生绣得不好，
他就直接用剪刀把作品剪掉，
不管你绣了多长时间。”
作品《释迦牟尼》 绣幅尺寸40cm×60cm
这种严苛的态度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
那段日子，他跟随张金发老师学习了完整的宫廷杭绣
两人还共同绣制了《释迦牟尼》
然而，要完整继承宫廷绣的全部工艺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线绣、盘金加在一起共有五六十种针法
要全部熟练掌握，起码需要5至10年时间
学会了技术，用的针线也很讲究
赵亦军用的绣花针是几十年前老厂仓库里的存货
一般外面买不到，针尖极细
盘金所需要用的纯金金线，国内也几乎无处可寻
他是托人去日本买的，有时候也用人造金线替代
杭绣的针法，是将彩线绣和盘金绣相结合
而男人绣东西有个特点，就是柔中有刚，构图严谨
直的地方一定要做得直，圆的地方要做得圆
作品《金轮王》 绣幅尺寸29cm×39cm
在十来平米的小工作室里
赵亦军每天都是坐正身子，戴着老花眼镜
食指拇指捏着针，一针一扬，一根线能被劈成16份
每一个动作，都凝结了他数十年的功力
绣完一幅作品
要经过画稿、配线、描稿、盘金、盘银数道工序
由于工序复杂，一幅作品往往耗时多年
哪怕他一日一日不间断地绣，创作的作品亦是有限
赵老师说：“我的作品基本上是不卖的，它们都是书本上没有的、
市面上找不到的参考资料，我要将它们保存下来。”
作品《金刚螺》 绣幅尺寸29cm×39cm
在赵亦军的众多作品中
佛像是他最喜欢绣的一个主题
因为他觉得宫廷绣很适合绣佛像
他希望能通过这个传承这种文化遗产
他说：“男工绣有笔画清晰和金碧辉煌的特点，
我觉得绣佛像特别合适。”
作品《三圣图》 绣幅尺寸84ｃｍ×153ｃｍ 用时1年半
1997年，他生了场大病，胰腺、胆囊都割除了
身体虚弱，连针都拿不起来的他开始看佛教方面的书
在住院的13个月里
一门心思钻研佛教文化
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
就开始构图，每一处线条的勾勒都浸润了他的心血
他的代表作《观经图》，高1.84米，宽1.67米
正面包含532个佛教人物，背面则绣了7221个字
整幅作品耗时长达17年，是杭绣史上绝无仅有的
作品《观经图》 绣幅尺寸164cm×184cm
2015年，在杭州市政府的扶持下
“赵亦军刺绣名师工作室”成立
赵亦军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杭州南宋宫廷刺绣”的代表性传承人、“男工绣”的唯一传承人
因为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眼睛也不行了
他想抓紧时间多绣一点，为后世留下点东西
让他们知道，杭州原来有这么好的工艺
作品 满地绣《大日如来》 绣幅尺寸121cm×141cm
然而，现在的年轻人，过惯了灯红酒绿的生活
谁还耐得住寂寞，静下心来学刺绣呢
况且，宫廷杭绣门槛高、工艺繁琐
至少需要5-10年的历练
又有几个能熬得住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无名
如今，古稀之年的赵亦军仍在为南宫绣的传承殚精竭虑
他说，自己现在没有传人，偶尔会在社区开课义务教学
但来学的大多都只是出于兴趣体验
几乎没有人能坚持下来
作品 满地绣《四十八愿》 绣幅尺寸94cm×156cm 用时2年半
他本来想传给女儿
但女儿嫌太繁琐
最后也去学了设计
老人有些落寞：“现在的年轻人，
诱惑太多，别说是绣了，
就是在那里坐都坐不住的。”
作品《青衣》 绣幅直径27cm 人物脸部采用了苏绣技法
宫廷绣需要的是慢工出细活
不仅要有耐心，还要求有绘画、色彩、造型等各方面的基础
通常一小幅作品就要花上两三年
没有打坐参禅的劲，是不可能学好的
虚实针绣作品《星云大师》 绣幅尺寸40ｃｍ×50ｃｍ
并且，单单保存下绣品
对于传承刺绣而言，还远远不够
于是，他还专门写了一本关于杭绣的书
希望能留给后世一些研究的素材
这些年来，他的刺绣作品
屡次摘得国内金奖被专家估价千万
经常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卖几幅，让生活过得更好？”
作品《聪》绣幅尺寸：29cm×59cm
赵亦军笑了笑说：“生活条件不能和好的人比，
应该跟自己的过去比，我现在比以前好得多了。”
学会知足，就会发现比起金钱，精神上的富足更重要
悲欢糜华，过眼烟云
在衰落遗失的边缘上坚守
在快捷功利的繁荣里坚持
自信，不在意浮云过眼的浮沉
风尚来来去去，不变的，是对手艺的历练
从风华少年到满头白发
赵亦军要把一辈子都献给刺绣事业
他从不与别人争强好胜
只是安安静静地绣好自己的作品
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
不乱的，是一颗沉静无争与一针一线的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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