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山
央视专访铁壶专家
天津工业大学客座教授
国工艺美术协会会员
初见他，穿着黑色T桖，戴着黑色边框眼镜，脖子上悬挂着一副黑色耳机，黑色自古是稳定、神秘、质朴的代表色。他邀我坐下，并开始不紧不慢地煮水、沏茶。
透过工作室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雨后清澈空气和辽远田野，而室内，他煮一壶水，泡一壶茶，轻松地聊着他的渡和堂铁壶、他的艺术创作与思想。
他的少年时代在安徽芜湖一个村庄里度过。乡村每逢过年，便有挂中堂画的习俗，那时方圆百里擅画之人寥寥无几，他的舅舅却是画画的好手，年少的他觉得舅舅身上的光环灿烂夺目，遂心向往之。乡人请舅舅前去画中堂画时，他总是跟随着打个下手，磨墨、扯纸，犹如一个虔诚的助手。
那时起，艺术的种子就在他身上悄悄地种下，并茁壮成长。他回忆到：“我不相信天赋，但是纯粹的热爱和为之所付出的勤奋，看上去也像是有了天赋，记得那时我画的素描稿都有一人高。”后来，他如愿进入美术系学习，经过几年学院派的艺术洗礼之后，他转而关注工艺与生活类美学，从事了几十年的艺术设计。
他说：“人们认识世界的过程若递进来看分为这几个阶段：经验--技术--科学--艺术--美学--哲学--宗教。从有用到没用，从物质到精神，从具象到抽象。”
经过几十年的技术和艺术的积累，他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东西，他的哲学理念不断发展完善。1998年前，正值少年的他，满腔热血和抱负，他把自己的思想定为“一为和，和为攻。”后来他觉得“攻”有太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所以又改为“一为和，和而兴。”他觉得“兴”还是有很强的功利性，其背后带有破坏的特质。所以最后，他把自己的哲学思想上升为“一为和，和为美。”这不仅是他的哲学理念，同时也是渡和堂的哲学理念。
“和”在他的理念中，即“一”之义，化繁为简，去二得一，以至无所偏倚。“和”具体化就是和天、和地、和人，即人与自然，与社会，与我们自己灵魂的和谐，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养身（肉体），养心（思想），养灵（信仰），这就是渡和堂的理念：天地人和，颐养身心。
何为“美”，在人类早期，羊大则美，羊越肥越能满足人的某种需求。但现在，美被赋予更多含义。老子曾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也；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也。
他说：“美就是真与善的平衡状态。所谓真就是客观存在的，不为人的主观意识所改变的事物或者状态；善是我们内在的、主观的价值判断倾向性。内真外善，平衡点即为美。”
其实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媒介，一个能够承载他精神与哲学理念的媒介。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与铁壶结缘，“见到它（铁壶）的那一刻，就有一种命中注定、不能抗拒的力量”，他笑着说。
理念落到实处，达到完美融合。他把自己哲学理念投放在铁壶的材料、技术、结构、工艺、设计、功能性上，各个环节都体现着“和为美”。
在技术与工艺上，他们从澳大利亚运回铁矿石，以小炉炼铁，炼至酥松便为最佳，所谓“酥松”，听起来有些玄妙，在他看来，其实不过是为了达到微量元素的长久释放，长久意味着稳定，稳定即是“和”。
他的团队在铁壶内壁处理上引领行业，【植柠素】技术荣获国家发明专利，其技术核心也蕴含着“和”的见地。铁虽是人体生命最重要的微量元素之一，但倘若袒露内壁，不做处理，就会过量释放，以致重水，长时间饮用重水易得结石，所谓物极必反，所以对铁壶内壁的处理一直以来是做铁壶人的关键技术，“适度控制”以铁离子为主的微量元素释放，且能防锈防干烧是个难点。
此外，在造型、色彩方面，他也注重“和”的哲学，视觉上力求达到和谐的状态，即便是一些银配件，也想方设法将之做旧，以塑造出一种风蚀的效果，岁月的痕迹。
“设计和匠人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创新，后者是传承。一个是革命者形象，一个是保守党形象。变与传统之间需要理性的思维。渡和堂的技术在变与传统的之间寻找“和”的平衡，既继承传统，但也因时，因地，因人，因事而变，在传承上寻求创新，达到“和”的状态。
“我的思想受到儒、释、道影响较大，但是我更喜欢道家，道家是中国文化之根，它关注人与自然的关系。在这样的哲学思想指导下，渡和堂的每把壶都有自己的归属。”
“像「国色天香」、「太平盛世」、「和而不同」这几把壶，就体现了儒家的思想。在命名上我会遵循儒、释、道这三个主流思想，但又糅合着我的哲学思想“和”，它与其他三家既包容又有区别，这形成渡和堂特有的文化。”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道家、哲学等思想的，这需要一定的人生阅历、经验和年龄的积累。因为高度提炼和高度概括的精神，它有一定的抽象性。他强调：“虽然难以理解，但是，早一点对经典的东西进行关注，会少走很多弯路。”
作为一名手艺人，秉承传统手工艺中人性魅力，“尽精微，致广大”，专心扎入金属工艺的研究，克服新旧材料之间基因相融的因素，他一再告诫同仁“怀疑一切近百年来的新材料”未经百年时间检验的诸如塑料、不锈钢等都是他抗拒的选择，这里流露出作为一个匠人的固执与谨慎。
作为一位艺术家，他把铁以及用铁塑造的铁壶作为自己艺术表达语言，不定规矩，注重灵性，相信自然流露，摒弃装腔作势，这就是被叫做原创的东西，是他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
作为一个思考者，他阅读广泛，但涉足都在经典的美学与思想范围内，在他看来，未经千百年打磨的思想是表面的时尚，而学习完全出于他兴趣爱好，没有功利性，没有学以致用的实用目的，但这些潜移默化地体现他的设计高度与深度中，自然地影响着灵性的设计，而没有导向另类和异端的个性。
当我看到一把黢黑铁壶被分置于木格之上，质朴无华却沉稳端方。铁器的气场使人安定、和谐，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切浮华皆洗净，余一颗纯净的心。
图片|嘉宾提供
采访·撰稿|张茜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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