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场》（18）—心灵上的自由

导语：人生最高的境界，是寻找心灵上的自由。

他又去寻找那个太阳，太阳还是那样耀眼，红色的产业链条形成绵绵不断的岩浆，奔腾着滚滚向前，汇入汹涌澎湃的大海。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是最清静的，可以对人生重新思考。

一个人，究竟怎样生活？他只是沧海桑田的一分子，谁不需要阳光？其实谁也没有办法贴现将来的效用，并与现在的效用比较，而且这些变量也面临着挑战。

他不能改变世界生长的每一个变量，只能对现实妥协。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价值，正如叔本华所说，每个人的意志都应该是完整的。他只能这样对自己说。

这时手机响了，显示洪英的电话。“你能来山本公司吗？”这是杨进与她分别后的第一次电话。他暗自庆幸，原来机遇可以繁殖，但他不希望成为被人利用的枷锁。

上班第一天，杨进拿着图纸去找洪英办公室。洪英对面坐着一个年青人，“这是技术员方角。”杨进笑着与方角握手，大家寒暄了一会儿，方角看看这两个人表情凝重，就知趣地走出去了。

“我真不明白，你这么多年的拚博，究竟为的是什么？”他想起了西溪大学那惊人的一幕，他至今没有办法表达自己，还有心灵上沉重的枷锁，“人生最高的境界，可能是寻找心灵上的自由吧。”

洪英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的自信，丝毫不减当年的英勇。“你为什么会始终充满着热情？好像从来都没有气馁？”

杨进的脸上露出深沉的笑容。

“这一辈子不知道什么是幸福的，其实心中的梦想是我永恒的意识，它让我一直在奔跑。”杨进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舒展自己的思路，在洪英面前低下了头。

“是啊，一个人有了自己的信仰，就有自己的追求，就会始终充满着激情，始终对生命充满着渴望。”

洪英也有些伤感，缕了缕自己的头发，“虽然过去我怠慢过你，但是希望你能理解一个人的感受，是信仰决定了一个人的激情。”

他将自己的图纸递给了洪英，“我不会在乎过去的一切。”洪英推开了图纸，不去理会他。

“你始终是想证明的是你自己吧，”洪英微笑地看着他，“但是，任何效用是递减的。”他的脾气又一次上来了，一种出卖自己、被赎罪的感觉冲击着他，他脑子里面又浮出妻子那张痛苦的脸，他忍住了。

洪英领着杨进走过一个通道，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里面摆放四方阵的沙发，看样子是一个会客室。映入他的眼帘是一幅巨大的樱花照片，后面是白皑皑的富士山。杨进曾经很喜欢这张照片。

不一会儿，走进来一个非常矮小的老头，头发梳理一丝不苟，精致的镜片的反光下面，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房间里面有点闷热，山本先生还穿着笔挺的西装，这不禁让杨进打了一个寒颤。

山本在他的对面坐下，然后跷起二郎腿。“听说你在FDI公司工作过？”他喃喃地点头，“还在ILZ公司呆过？”他又喃喃地点头，他不知道山本的意图。

杨进不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正在研究整个世界的产业链，而且在这条产业链上独领风骚，他又一次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杨先生，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山本的话语直截了当，声音中带着冷峻，两条眉毛跳起来看着他。杨进的手有些颤动，声音有点哽咽，他难以启齿。

在他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变数，他觉得生命中的浪花，是没有几次仍在闪烁着的，它会很快地消失，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中。

杨进郑重地递上了自己的图纸。

山本看了看图纸，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不需要图纸，我希望在山本公司看到你的杰作。”山本微笑地看着他，这让杨进有点兴奋起来。山本原来是一个讲究实效的人。

山本公司召开工作例会。洪英坐在他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山本举行技术大赛，这是给你上台的机会，”杨进心里非常清楚，社长调动一切的技术力量，你洪英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看见他不做声响，洪英又进一步说，“我这个人对大赛不感兴趣，”他有些茫然，“你在日本又留学，又是技术总监，山本可能看好你。”他这样对洪英说。

“设计是有风险的，”洪英想了想说，他感到心里忐忑不安，望着前台正襟危坐的山本，心情有一些焦虑。

“我肯定支持你的，这些年来，我一直想看到你的作品。”洪英极力推荐杨进参加竞选。

很久以来，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的知心话，他不禁感动万分。虽然大学里面有阴影，但在工作上洪英还是支持他的。

“你知道吗？大雁为什么要编队飞行？”杨进心里明白，只要他与洪英合作，涵盖在洪英身上的晕轮效应就会闪闪发光。

“你只有和我在一起，就会像大雁一样飞翔。”洪英又笑了，他的心又开始柔软起来，他强烈地感觉到洪英需要他。晕轮效应的衬托，可以产生许多的裙带关系，他知道自己可以为了她做一切。

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怎会不曾想拥有这个机会？一种自由的、创造性的、激情的心思，在要求和报答他身上最出色的东西。

一种对生命的渴望，对梦想的追求，他仿佛看见自己走上讲台，一副精美的主轴图纸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他在台上滔滔不绝，山本开心地笑着。

杨进想到这些，就对洪英说，“我还是去试试，”“这就对了嘛，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能感觉到你的存在，”她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异样的色彩。

他想起尼采的话，功利的观点对于维持最高等级秩序的热情、突出等级的价值判断的热情表达，恰恰是如此陌生和极不适宜：这眼前不就上演真实的场景吗？

“你放心，我全力以赴的。”听到这些，洪英开心地笑了。

杨进开始在山本公司上班，因为会一些日语，很快与每个人熟悉起来。特别是方角，给他展示了在日本富士山的照片，这使他对未来充满了幻想。他感觉时间过的飞快，他的脸又充满了比以前更加充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