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思余：毕业典礼与敬畏生命，谁更重要？

今天朋友圈不少人都在转发一篇热文：《上海悲剧事发学校，一位妈妈在毕业典礼现场的亲历记录》。我是今天午睡前读罢此文。一个总的感受就是：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值得讨论的问题。相信不少人在读罢此文时都会被文中的一段文字所打动。文章是这么说的：

“我和一些家长，走上前去，建议校方，毕业典礼是不是可以临时改期，作为对受难家庭的致意，也便于校方集中精力处理这个突发事故。或者，至少，在毕业典礼上，减少欢庆气氛，并告诉这些即将迈入中学的孩子们，刚刚发生的惨案，并默哀少刻，向受难同学和家庭致意。”

因为作者的期待并没有变为现实。所以该文提出的问题也就引发广泛关注。这一问题并不只是一个伦理难题，更重要的是，它涉及到我们的教育管理者，也就是我们的校长们对待生命的态度问题。

一个值得深入反思的公共性问题

虽然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很多时候可以按部就班做推进很多工作，我们并不需要做出一些非此即彼的选择。但是，在一些突发事件或者危机时期，我们还真是需要有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的意识。

比如，在这一问题上，我们还真需要考虑选择：到底是如期举行毕业典礼，还是敬畏生命优先？或者二者结合起来，毕业典礼也举办，同时增加敬畏生命的元素？该校的做法很显然是选择了前者。只是在毕业典礼的最后因为家长对于学校态度的不满而草草收场。

到底该如何看待这样的事？到底值不值得讨论？毕业典礼如期举行还是延期举办？学校如何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表达对于惨遭不幸屠害的两名学生的惋惜之情？似乎类似这样的问题并没有成为学校考虑的问题。正因如此，学校的态度也就遭到了家长们、世人们的反感、唾骂与批判？

在这一问题上，我的态度是，这不是一般性的问题，这是一个值得高度重视的问题。从社会来说，这是一个值得引以为戒的事情。因为所有的单位、所有的学校都可能遇到类似事情，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对于生命的关注，尤其是对于学生性命的关注，在今天早已成为一个公共性的问题。学校如何面对类似公共问题？我的看法是，学校绝不可以如此漠视学生的生命。并不是说，案件交给警方处理了，学校就完全可以不闻不问。这一态度首先值得商榷。

具体到这件事。学校刚刚遭遇悲剧事件，四年级的2个孩子惨遭不幸，还有一个孩子受伤。仅仅一个多小时后，学校的毕业典礼照常进行，欢歌笑语、动感旋律、精彩演出，歌声舞蹈声弹跳声掩盖了刚刚发生的悲剧（虽然本意不是如此，实际效果就是这样），好像那是其它地方、其他学校发生的事，与本校完全无关。

于情于理来说，似乎总是让人难以接受。虽然参与毕业典礼的家长不是遇难孩子的家长，但是大家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要是遇害的是我们自己的孩子呢？更何况，惨案的发生就在离毕业典礼礼堂一百来远的校门口，一个多小时前、如此近距离的血案，就好像刚刚发生在我们身边一样，谁不害怕？恐怕不压压惊，不少人都难以在此地待下去，即使参加毕业典礼都是心有余悸！毕业典礼的欢乐欢庆气氛能够掩盖这一切？

敬畏生命比毕业典礼更加重要

到底要不要停止毕业典礼？我觉得要立刻停止。而且学校要有对刚刚发生的惨案有所悼念有所惋惜有所安抚。这是一种基本的态度与精神。可惜，国人对此的认识还没有上升到这一步。案件交给公安了，学校不用过问，学校不需要有任何安抚性、痛心性举动。恐怕这不是大家所希望看到的学校的态度。

为何说要停止毕业典礼。我想，主要理由如下：

第一，为逝者讳。中国人历来强调要为逝者讳。这是一种基本的态度与精神。我们必须尊重逝者，尊重那两个无辜的孩子。他们无辜遇害，我们应该为他们默哀！我们应该为他们惋惜！我们应该为他们痛心！这是不幸，而且绝对是随机性不幸，并非针对性杀害。因此，这种事可能会发生在任何一个孩子身上。当然，有特殊保护的孩子除外。如果那两个孩子是校长的，或者某某长的孩子呢？恐怕毕业典礼就不会开了吧？这不是诅咒，这只是一种推理和设想。

第二，这是生命教育的难得契机。毕业典礼固然重要，推迟举办也不会有多大的不良影响。在学校的两个孩子惨遭不幸面前，这些活动恐怕都要为此让路。这正好是一个给全校的孩子进行生命教育的良好契机。要让孩子知道，生命权是一个人的基本人权，任何人都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我们的生命是父母亲赐予的，但是有时候非常脆弱；因为总是有一些小概率的事件发生。但是我们要坚信，这些永远都是小概率事件。因此，我们都要珍惜我们的生命。珍惜生命的权利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手中。我们绝不能去恶意伤害任何人的生命。如此难得的敬畏生命的教育机会为何不重视？

第三，这是对家长进行生命教育的绝好契机。其实家长们来了，可以不开毕业典礼，可以向家长们通报此事件，同时给家长上一堂生命教育课。必须要承认的一个事实就是，中国有不少家长是不合格的。因为家长的不合格，所以孩子的成长也就总是难免存在这方面或者那方面的问题。然后家长把孩子的问题都归结为学校的问题。从学校从老师来说，我们经常说要教育好孩子，首先要教育好家长，可是我们懂得如何教育家长吗？我们懂得什么时候让家长接受合适的教育吗？实话说，在这方面，我们还有不少可以改进的空间。

第四，这是危机管理和危机教育的重要契机。我们除了告诉家长、孩子要敬畏生命，更重要的是要让孩子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危机时刻如何自我保护？如何最大限度避免自己受到伤害？受到伤害后，我们该做什么？类似内容，应该成为现代学校危机教育必不可少的内容。现在的孩子从幼儿园就开始强调安全教育，可是我们的很多安全教育都是在没有真实感受，没有血淋淋的感受、没有血的教训之下的安全教育，不能说这样的安全教育没有用，但是其对孩子的震撼和深入骨髓的影响肯定不会那么大。刚刚发生在身边的血案，为何不能成为孩子安全教育的素材？

在总结历史教训中推动社会进步

或许有人会说，你怎么知道学校不会做这些事？我的一个基本的判断，从血案发生后一个多小时，学校继续举办毕业典礼就能够看得出来，上述教育，学校认真去兑现的情形恐怕也是小概率事件。

或许有人会说，你这是事后诸葛亮，绝大多数的学校管理者都缺乏这些这些能力。我写这篇文章不是要批判学校领导者能力低下，而是要反思这一类现象发生后，我们到底该怎么去应对？我们到底在非此即彼的选择之间选什么？

人类社会的发展其实就是在总结血的教训的历史上不断往前推进。我们由此掌握了应对血案的经验，应对危机的能力；我们真正理解了为何需要尊重生命，如何敬畏生命；我们也真正体悟到如何进行危机教育，如何学会自我保护……

从这一意义来说，人文社会科学都是要学会做事后诸葛亮。如果我们连这一基本能力都丧失了，那么，也就意味着我们丧失了反思能力，人们将无法从历史的教训中总结经验，更无法以更加理性和文明的方式应对悲剧，减少悲剧，避免悲剧。

　 （作者：阮思余）

（2018年6月29日星期五晚上十一点完稿）

来源：爱思想

主编：潘冬晖 责编兼美编：王倩钰

外联：卢少美 监制：何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