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篮高手》最终章，如何理解樱木和三井的“开挂”行为？

两年时间，这个系列终于来到尾声。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我反倒不知去写什么了。这一期的字数可能不会像以往那么多，因为我知道，即便是赏析，也要在适当的时候学会静静的欣赏。

三十一卷，这是我第一次把封面和扉页全都放了上来。

“花了六年的作品只花了四个月就画完结局了......这部作品先在这里告一个段落。谢谢大家陪我直到最后一集。接下来，我要看书、看电影、看录影带、看篮球比赛、打篮球、出去旅行......等等很多其他的事情。“

———井上雄彦

三十一卷的主题是燃烧和熄灭，但我始终觉得他们是不能同时出现的。

于是，仔细思考很久，我坚定了分两期做完这个系列的想法。比赛结束和漫画结束并不是一个维度内的重点，我并不想怠慢了任何地方。所以，彻底的大结局一定是下个月的事情。写到如今，我也同样不想出现任何在我能掌控范围内的瑕疵。

三十一卷，就此开始：

晴子又一次出现在熟悉的开卷右上角的位置，刚刚被樱木“表白”的他，一脸傻傻地呆立原地。

晴子的外型从“二次元”逐步过渡到了写实的“三次元”后失去了很多仙气，终于不再只是一个以二维平面存在于人们心中的印象。

此时，刚刚制造了河田犯规的赤木正站在罚球线上，这时候的每一球每一分都至关重要，承受了巨大压力的赤木终于不负众望罚中了第二球。

然而，在赤木罚球的时候，樱木却趁大家不注意，步履蹒跚地晃到了技术台前。

“麻烦你，换人！！”

他扭曲的表情，甚至都吓了工作人员一跳。

可惜的是我自己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真的无法感同身受。不过，有几次崴脚比较凶的时候的滋味我却还是记得的，樱木这个时候应该要比我疼上好几倍吧。

即便这样还能打球吗？要知道，身体的创伤有时候并不是意志力真的可以克服的，樱木的精神意志力强大到令人感觉不敢相信。

但是，井上雄彦贴地飞行足足六年多画出前三十卷是为了什么呢？他就是为了你能相信，此时此刻的故事是真实的。

“花道！！”“喂！！”“樱木同学！！”

“你想怎样呀！？”大家都想拦住樱木的“自杀式”行为。

樱木回头看了一眼大家后并没有理会，接着他便强忍剧痛转过身子对赤木说：

“我很快便会出来！！篮底暂时要靠你守着了！！”

彩子立马跑过来，她小心翼翼地抓着樱木的臂膊想把他拉回去，然而天生执拗的樱木并不想乖乖就范，于是两个人便在场边相持不下。这个镜头，让我想起了在陵南湘北初战刚开始的时候，樱木第一次打正式比赛便要胡乱替下流川枫的画面，只不过当时那是湘北替补所有人生拉硬拽地把樱木拉回去的场景。

“放开我——我要上场！！”那个时候，无所畏惧的樱木花道倔强而又可爱。

而这一次，把樱木弄回替补席的只是安西老爹一个人，搀着樱木回去的路上，安西老爹语重心长地对着樱木说出了这些心中的话

“坦白说，你的改变深深地把我吸引着......因此，我一直没有换你离场，也不想换你离场......”

“因为我很想继续看着你.......越打越好的样子.......”

“我是一个不合格的教练......只差少许便铸成一个足以后悔一生的大错......”

然而，樱木并没有直接答复安西的言语，反而是话锋一转把决定权抛回给了安西。

“老头子，你最光荣的时刻是何时？代表全日本吗？”

“而我呢......只有现在了！！”

对每个人来说，最荣耀的时刻不尽相同。樱木是如何理解这个“最荣耀时刻”的呢？

其实这句话完整读下来，给人这样的一种感觉——老爹你最荣耀的时刻是代表全日本征战世界的那一刻吗？而我，就是穿上这身球衣代表湘北了。因为这样下来，这两句话的语境才是平等的。但是，樱木真正想要的是自己率领球队战胜山王工业，在全日本高中篮球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的一笔，就像许多充满传奇色彩的英雄上演王者归来的大戏一样。这便是“而我，只有现在了”后面省略掉的内容。

王者归来这个词其实很有意思，王者两字虽然在前，但这却是一个唯结果论的描述，因为唯有胜利的人才是王者。在NBA历史上被称得上王者归来的比如70年总决赛的里德，88年总决赛的托马斯，08年总决赛的皮尔斯，15年首轮的保罗等等，都是因为率领球队获得胜利而成为传奇，而这些比赛也确实几乎都成为了他们职业生涯最荣耀的时刻。

樱木想要的，便是如他们般的一战功名，但是井上偏偏把这句话说得不那么直白。先用一句代表全日本瞬间撑起一个大场面，再用后一句构筑小人物对荣耀时刻无限渴求的巨大反差。

“而我，只有现在了”这句话在构造上与“非常喜欢，这次绝不说谎”有一样的感觉，就是都有一种模棱两可越说还休的诡谲。就像方文山的歌词咀嚼起来总是有一种特殊的味道，那是因为他经常在语法和辞藻上做功课，比如形容词拿来用做动词。而井上则是在台词的语言逻辑上下足了功夫，一些看似关联的事物其实却又并不关联，看似想说这个，其实又好像在顾左右而言他。

（

“非常喜欢”——谁非常喜欢？非常喜欢谁？樱木毫无征兆的行为，让晴子呆住了。

井上把一句没有主语没有宾语的语无伦次的话，做成了一方镌刻青春的印章。

———《灌篮高手》第三十卷-汗水浸过的谎言

）

有一点点别扭，有一点点奇怪，但是配合着画面回忆起来的感觉就是那么强烈。井上是一个与角色和读者深度同化的创作者，所以在什么地方能抓住你的心弦他十分清楚。我曾在一次访谈节目里看到他亲口说过，他并不关心剧情发展，因为剧情走向高潮是自然而然要发生的事。

所以，他的重心完全是在配合剧情把情绪渲染给大家。因此，与其说是樱木因为疼痛过度说出了这两句“表意不清”的时代经典，倒不如说井上在台词构思上真的是煞费苦心。

大家都说，没用了，樱木下定决心的事谁也无法改变。

然而洋平却说，还有一个人可以影响到樱木。

难道，这个人是“救兵”吗？

并不是。

相反，这个人还籍着故意犯规停表死球给樱木铺好了上场的路。

流川告诉樱木——别站在那里发呆，好碍眼，要出来便出来吧！蠢材！

于是，樱木最后一丝的犹豫也不见了，到了这个地步，对他自己来说哪儿还有不上的理由。

“换人！！”

应该是翻译的原因，这里樱木对安西说的话我个人觉得最好的一个版本是——老头子......我终于做得到.....老头子曾经说过的话，我终于有那种壮士断腕的坚毅决心！

弱者到底为何要战斗？樱木摇摇晃晃的脊柱便是我们的答案。

老爹没有再说什么，便放任樱木走上战场了。

话说回来，如果樱木真的因为伤病就此生活寥落，安西教练又会在怎样的痛苦中过完一生呢？樱木做到了壮士断腕，而安西其实也是做了同样的事。

只是，为了一场篮球比赛，这样真的算是值得吗？当然不是，但是又有多少人一生从未有过为些什么奋不顾身呢？

幸运的是，这场由井上雄彦主导的比赛并没有发生令人生厌而又绝望的后续，在让湘北“富贵险中求”的同时，他把“壮士断腕”这种人性力量的厚重展现得酣畅淋漓。

于是，樱木回来了，他仍在颤颤巍巍的背影却顶天立地。

三井大惊失色——“那是安西老师的指示吗！？”

自然不是，那是樱木遵从的自己心底的呐喊。

“你们可真胆小呢！！”“我只不过是离开一会罢了！”

“对手不过是山王而已！根本威胁不到我这个天才！”

“对我这个早晚也要冲出世界的人来说，区区山王只是其中一个中途站罢了！”

樱木的狂傲一如既往，夸下海口的时候还不忘记数落一下“凡人”队友们。关于樱木的自夸，其实也是有条理的。在什么时候让樱木承认自己的能力（我果然是个天才），在什么时候让樱木否认自己的能力（这只是本天才的牛刀小试），井上控制的非常好。

举一个例子，后来Nike做出AJ6 Slam Dunk这双为樱木花道量身打造的球员版球鞋的时候。记者问井上：“如果樱木看到这双由Jordan品牌为他设计的球员版球鞋，你觉得他会高兴地说“这正说明了我的确是真正的天才”吗？”井上的回答却是这样，他觉得樱木会说：“这只是实现我雄图伟业的第一步……嘿嘿。”

这两个回答哪个更“樱木”，便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回到比赛中，樱木的五官因为疼痛已然抽搐变形。

“我们可是要拿全国冠军的啊！！大猩猩！！”

“那些人只不过是我们拿冠军的中途站罢了！！”

忍着剧烈的筋骨之痛，樱木向着湘北做出最后的动员。

“来吧山王！！！！”湘北决死一战的吼声响彻全场。

山王队员们就像看着一群怪物一样看着湘北这群不要命的虎狼之众。他们之中并没有人出面回应湘北的战意，而是一如以往的冷静。山王选择抱住这5分的优势稳健固守，静静地等待这群饿狼最后的撕咬。

当看到前面这么多热血的铺垫之后，你应该会猜得到，后面的比赛不会再有一丝平静。

这里，我请大家暂时先闭上眼睛，去感受一下场边的喧嚣。

“湘北说得好啊！！”“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地步，一定要追上去啊！！”

“你在胡说什么！？”“山王怎么可能败在这种垃圾球队手上！！”

“他们还未有资格呢！”

...............

观众剧情线的安排实在是太过成功，不论是从最开始的出现烘托湘北的反派逆行的气质，还是中期负责挑起湘北山王的白热化争斗替山王工业保持正面形象，以及在后期转而支持湘北衬托湘北精神的感染力，这是我最喜欢井上的一处精妙构思。

现在我们继续回到比赛中。

写到前面的时候，其实我还在想，为什么井上不安排河田出面咆哮一番带动山王的气势，让湘北和山王进入最后的大决战当中，那样故事肯定会更加激烈热血，这也是一般热血漫常用的套路。但看到这里河田拉出三分线外的一刻，我才清楚，山王为什么会是山王，河田为什么会是河田，井上为什么会是井上。

不论是在多么严酷的压力之下，这支球队依然都能泰然自若地洞察猎物的破绽并将之猎杀，毫不留情。这是井上从头到尾便给山王留下的设定，并且头脑清醒的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偏离自己预设的轨道。

“那红头小子为何还要出来！？这蠢材！”

把赤木拉出篮下之后，面露惋惜之情的河田没有一点迟疑，把球吊给了小河田。虽然很欣赏樱木，但是河田自己都说自己是一个一旦生气便不会留手的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既然樱木并不顺从自己善意的提醒，他便也不再对樱木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这个时候，篮下的樱木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状态了。

似乎湘北的篮下很快便要失守，然而，只要有樱木在，不可能的事便不会存在。

睚眦尽裂的恐怖表情出现后，小河田只能再一次成为天才的背景。

防住山王这波进攻之后，宫城立刻踩满油门全速持球推进。

这里，井上再一次使用了五官近景放大的特写分镜让读者把注意力集中在这毫厘瞬间。他让所有人都相信，宫城发现了前方有不得了的东西，这就是井上画笔的欺骗性。

事实上，宫城窥着的，是在三分线外游弋的三井。

一记隐蔽性极强的传球给到了三井手上后，三井晃起了松本，投出了他漫画中的最后一记三分球之后，被重重地撞倒在地。

皮球空心入网，哨声响起，犯规！

这也让这记三分球成为了整部漫画唯一的一记3+1。

分差只剩下2分，湘北再次沸腾。

“能加入湘北，实在太好了......”这句话来自湘北的石井健太郎，虽然是湘北成员，但因为湘北替补席几乎从来都不能上场比赛与我们都一样是旁观者，这句话反倒是让我们有感同身受的感觉。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能喜欢《灌篮》，实在太好了。

此时的大伙都已经因为三井而泪流满面，而三井却在四处寻找樱木，四目相对之后，三井对着樱木又摆出了他们的专属造型。

樱木和三井是两个“超现实主义”的球员。他们二人的存在，化解了热血漫画与现实世界在融合之时的阵痛。他们的“超现实”在樱木在顶着脊背伤势却仍能虎虎生风和三井越是疲惫三分球越强的反人类的设定上体现得尤为明显。然而，井上用完整的脉络留给了樱木三井足以令人信服的空间，使得他们在不真实的表演之下，而达于一种绝对的真实，一种超越的真实。

细化一些来说，对于樱木，井上把他化身成为一个完全以“精神层面”为导向的角色，令他无视掉了所有现实障碍因素，而对于他在最后时刻能在脊柱重伤之下仍能强势作战，完全得益于彩子对他抛出的误诊。而彩子可以说就是最后时刻融合作品“现实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桥梁了。

而三井寿这个角色，就没有必要像樱木这样用很大心思做铺垫了。天道酬勤，上帝喜欢三井寿，既然是概率问题，三井只需要仍有勇气把球果断地投出去就好了。

后面大家的泪水便是为这种不受任何现实条框所羁绊的最纯粹的灵魂震慑而流。

这是历史改变的一刻。

接下期

三十卷往期回顾：（《灌篮高手》关于樱木的结局，我们要谢谢井上的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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