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魏建梅
“任何电影都有工业化的影子，如果我们把‘工业化’这个词想成一个，比如说好莱坞A类制作，它们有很多很难拍的镜头、大量的特效。那种工业化大片我觉得在中国现在还并没有真的出现。”
坐在对面的韩延神色略有点疲惫。为了给自己的新片进行宣传，韩延从今年4月份开始就一直马不停蹄地跑各种活动。在一起拍电影（ID：yiqipaidianying）见到他的当天，他也刚从海口的创作分享会返回北京。
从2015年《滚蛋吧！肿瘤君》代表中国角逐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到今年《动物世界》入选上海电影节开幕影片，韩延已经成为近年来备受市场关注的青年导演之一。
从之前的爱情片、剧情片创作转向《动物世界》这样的重工业大片，也可以看做是韩延的一次转型，在《动物世界》上映之际，我们也跟韩延聊了聊新片的整个创作过程，以及他对于当下国内工业电影的看法。
「剧本改编一稿过，
任何能打动创作者的IP都可以拿来拍电影」
自6月16日亮相上影节开幕式以来，《动物世界》就获得了观众一致好评，猫眼上的点映评分也高达8.9分。目前影片预售已经突破四千万，首映日排片达到36.2%，占据绝对优势，猫眼想看人数达19.1万，可见《动物世界》在市场的火热程度。
《动物世界》改编自日本漫画家福本伸行的《赌博默示录》。虽然名字中含有“赌博”两字，但韩延表示，其实漫画本身与赌博并没有任何关系，“漫画的日文名其实就叫《开司》，只不过翻译到中国，就成了《赌博默示录》。”
谈到为什么想要把这样一个日本的漫画IP改编为电影时，韩延也很直爽地回答，自己完全是因为喜欢，所以就想拍。
眼观国内影视版权改编作品，有许多作品来都来自日本。前不久火爆的网剧《北京女子图鉴》《上海女子图鉴》便是改编自日本的《东京女子图鉴》，《深夜食堂》《解忧杂货店》《嫌疑人X的献身》等IP也都来源于日本。
原有IP的超高人气自然会给改编作品带来很多“自来水”，但改编作品如果操作不好也容易就此“背负骂名”。国内对于日本IP的改编现状其实并不容乐观，例如《深夜食堂》中国版自上映后一直饱受诟病，频频被观众吐槽“水土不服”“像广告串烧”。
再如改编自日本原版《家族之苦》的《麻烦家族》，以及《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夏天19岁的肖像》等影片，均在市场上票房遇冷，且口碑差强人意，这也让日本方面对此产生一定戒备心理。
拿这次《动物世界》获取《赌博默示录》版权来说，韩延也坦言，这一过程并不顺利。“作者其实不太想授权拍真人版的，因为已经拍过真人版了。特别是给中国拍，他们没太有安全感。所以中间这个过程还是比较曲折的，我们一直就找出版社，然后跟作者约谈、沟通。”
虽然获取版权的过程费了不少功夫，但当韩延将改编的电影剧本拿给作者时，却是一稿就过。“我们把剧本、改编方案什么的都准备好，发过去了。他们看我们也是挺真诚地在做这个事，不是说忽悠他们，所以最后就同意了，觉得值得一试”，韩延笑道。这“一稿过”的背后，也是韩延在幕后从决定拍到剧本构思、写作了将近半年的成果。
当我们问到，什么样的漫画适合来开发成电影时，韩延也表示，任何能打动创作者的漫画其实都可以拿来拍电影。“什么样的漫画改编能在这个产业里吃香，我觉得这个没法回答。《赌博默示录》在中国没有IP，受众面也很小，但我是因为被打动到了，所以才想来拍，而不是因为它是大IP，我也没考虑那么多。”
「从现实世界观到架构世界观，
让观众相信是电影成功的基础」
翻开韩延导演的履历可以看到，爱情、喜剧是他的拿手好戏，其中最成功的非2015年《滚蛋吧！肿瘤君》莫属了。而这次，韩延执导的《动物世界》却是一部有着很强烈工业化质感的动作冒险类影片，与之前的作品风格有着强烈反差。
谈到两种风格的电影在制作上的差别时，韩延表示，最大的差别就是故事背景和人物的不同所造成的。
“《滚蛋吧！肿瘤君》是一个在现实的世界观里发生的故事，而《动物世界》是从漫画改编过来的，它是重新架构了一个世界观。架构的和现实的世界在视听语言、风格、色彩上有一个很大的区别。我们要让观众相信我们架构的这个世界观，让他们从这个世界里面获取到信息量，并满足他们的想象。这其实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滚蛋吧！肿瘤君》和《动物世界》都是改编自漫画，相比于小说IP，从漫画改编成电影，其实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韩延看来，这次《动物世界》最大的困难也是在落地上。“二次元的人物相对来讲是比较简单、直接、标签化，但是电影当中的人物可能要有更多的策略。”
由于剧情的设定，《动物世界》在拍摄上也有很大难度，比如影片中最刺激的那场追车戏。这场戏是韩延先用手机+乐高拍摄了一个样片，继而进行正式拍摄的。韩延也表示，用手机拍样片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法。“这不是完全为了要预算，也是为了跟特效公司沟通比较方便，有这种demo，整个剧组沟通也都会方便很多。”
关于向制片人要预算的问题，韩延笑称“我觉得制片人首先要懂电影，导演要预算也应该要合理。加预算就意味着整个投资成本会增加，然后市场压力也会增加，所以一味加预算我觉得对导演来说不是什么好事，除非你要做一个永远赔钱的导演，不需要考虑市场。”
另外但韩延也表示，《动物世界》的预算在前期出现过预算超额的问题，后期与特效公司及供应商达成默契合作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超支情况。
「工业化电影不一定要有特效，
任何一部电影都有工业化的影子」
此次执导《动物世界》，是韩延对于中国电影工业化的一次挑战，在韩延看来，工业化是电影行业的一个必经之路，也是必须要面临的一个方向。这也是促使他从爱情喜剧转移到动作冒险，并创作《动物世界》的一大原因。
《动物世界》从制片流程到成片质感，都具备了一部工业电影的规范样貌。据韩延透露，影片光特效部分就做了大约一年多。原本剧本中只有三行字的追车戏份也耗费了剧组三个月 时间来制作。另外，影片故事发展的主要载体“命运号”游轮，也花费了团队四个月，近350个工作人员才搭建完成。
同时，韩延也表示，其实大家一直以来对工业化电影都有一个误解，工业化电影并不是说一定要有特效，一定要有很大的投资。
“什么叫工业化？就是说你是一个摄影助理，你做的所有的事都要保证不出任何技术错误，这就叫工业化。你别以为这很简单，它也是需要技术，需要职能部门的人具备高度的水准和职业化。这个职业化就是一种工业化，不是说你今天跟焦，我明天举杆去了，后天又去推轨道了，所有的职能部门都是要稳定的，所以任何电影里面都有工业化的影子。”
谈到好莱坞工业大片，以及影片中出现的很多高难度、且有大量特效镜头的A类制作画面，韩延表示，那一类工业化大片在中国还没有真正出现。不过，目前国产电影在工业化的发展上其实已经不算是起步阶段了，而是快速发展阶段。
“起步晚也是我们的不足，所以现在我们在追赶的过程中可能有些过于着急，也有些动作变形。但我觉得总体来讲是好事，因为总是要往前追赶，先去做，才能慢慢地有更多的经验去修正自己的动作。”
不可否认，近几年，国内工业化电影确实开始有了长足发展，像《战狼1/2》《红海行动》《湄公河行动》等都是国产工业化电影的典型代表，但相比于好莱坞已经成熟的工业创作体系，目前国内的制作技术仍然略显稚嫩。
“中国电影工业化进程的关键点在方方面面。大到导演、编剧、制片人，以及整个发行宣传，小到一个道具、一个轨道员、一个跟胶员，我觉得这其中每一个细节其实都跟工业化有关系，方方面面都需要提高。”
关于之后的发展方向，韩延说：“还是看题材需要，如果这个题材需要这个技术，或者需要一些特别工业化的流程，我会在这个路上继续往前走。但如果有一个题材我特别想拍，它的整个质感对于工业化的需求没有那么高，没准也可能换一种方式。”
重工业电影一直是国产电影的短板所在，但正如韩延所说，工业化电影是一个必须要经历的过程。如今也有很多像韩延一样在工业化电影道路上，勇于试探和探索的电影人。这对于国产电影生态来说，都是一个好的现象。也正是因为有这些仍在努力做好作品的电影人存在，我们也才有希望看到国产电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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