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宫往事:观音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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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宫往事：观音印象

（高家）康君

我没见徐叔二十多年了，他是我高中同学徐冰的父亲，他们的家在观音乡的街上。这里的街道和文宫区所辖其它乡的街道一样：逼仄的石板路两旁是小青瓦房，屋檐下都是一排排的门面，进去后面是住家起居所在，有的是一楼一底的楼房，同学家就是这种。所以，在我的眼里，比它们周边的乡下，确实更接近从书本上我们知道的现代社会，为什么这么说呢？除了它是当地经济的中心，还是文化的中心，再小的乡都会有售书的地方，当然，这都是供销社代卖的，而文宫区上是有新华书店的，由它配额发到各乡，所以数量往往很少。我记得当时为了买某本小人书，古佛、松林、鳌陵、中坝乡去过，甚至属于简阳县管辖的新民乡、三岔乡也去过。住在街上的好处是可以首先买到新书、好书，而且大多数家庭都有“藏书”。徐冰同学家就是这样，更了不起的是她的父亲还能画画，又擅书法，是多才多艺的文化人。

记得那时我们从文宫高中校毕业，几个男女同学（当时男女生是不大说话的）相约到学校对面不远的倪大人山——奇怪的是我们都称它为意大利山，虽然觉得怪怪的，但似乎没有人去刨根问底过。后来与家父提起，他年轻时在那一带做过工，他说叫一大人山，传说与人有关。再后来我从老县志上才知道它叫倪大人山的，它和马鞍山都是文公场（旧称）著名的风水宝地，相信有读者知道它的得名以及其它故事。说起古地名，现在某些特定的场合还在用，只是知道的人可能不多了。比如仁寿旧县文公一带属于仁寿县城东北方向的顺河乡，分为五甲：一甲有龙居场（又称龙驹，现在龙马，意思都变了）、大滑石（现在名大化，不知所云）、文公庵、兴隆场、松林湾；而观音寺（现在叫观寺乡，可惜在汉语中并没有“观寺”一词，就像把虞丞乡改作于丞乡，顿时失去了它的历史文化含量）、高家场则属于三甲之地......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教语文的李建军老师成立了一个读书会（名字忘了），当时全年级四个班参加的有二十来个同学，徐冰等几位同学也在其中，大家有同样的爱好和话题，每周举办两次不命题的作文，大家随意发挥，想写什么都行，李老师把作文搜集起来，然后打乱分别发给大家，互相评点。记得当时我分到一位女同学写的作文，写的是住校的夜晚听见响声翻来覆去睡不着，产生的有点恐怖的联想，有“意识流”小说新颖的味道。最后李老师再就同学们的观点做总结性的点评。这种教学模式对写作兴趣、水平的提升有不少帮助。今天从事写作的同学大概有十之二三吧，相信会记得他的影响吧？！

我们一起登山的五六个同学当时都怀揣着各种各样的理想，踌躇满志，似乎未来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大家趁着暑假的充裕时间相约互相到同学家玩耍。于是，某天我们三位同学就到观音寺街上徐冰同学的家里玩耍。印象最深的是徐冰拿出来给我们看的小人书，居然不是买的而是她父亲自己照着手绘的，当时我们都被镇住了。我记得有好多本：《渡江侦察记》《大禹治水七把叉》《鲁滨孙漂流记》《海底两万里》......这些都是我们在当时书源不很丰富时耳熟能详的精神食粮，至今还记得有些原绘画者的名字呢，比如《渡江侦察记》是顾炳鑫画的，堪称连环画的经典之作。我记得徐叔瘦瘦的，戴副黑框眼镜，话语不多，挺斯文的。他擅长书法，记得后来在春节前高家的逢场天，我见到他和他的小儿子卖自己写的春联呢。

手绘小人书

同学们毕业后各奔东西，才知道理想和现实原来有那么大的差距！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往日的理想多半成了空想。唯有同学情，有时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少年时灿烂的笑容毕竟还能抹去有些为稻粱谋的世俗，几年前终于联系上了同学，也包括徐冰，他们一家在云南已定居多年。我提起那年在她家看过的小人书，幸运的是他们一直把这些手绘的连环画带到了云南，而且还存留了几册。徐冰见我实在喜欢，征询过徐叔的意见，慨然送了我几册。当我收到这些珍贵画册时，犹如见到读书年代的好伙伴，油然而生亲切之感。这些都是当初在观音寺街上读过的：黄云松的《鲁滨孙漂流记》、高适的《大禹治水》、董小明的《七把叉》、孙愚的《海底两万里》。我仔细阅读这些画册，绘制时间从1980年到1982年，它们的边角已经磨损了不少，但字迹、绘画的线条清晰，显然与当时的墨水质量有关。我翻出尚存的原本与徐叔的绘本对照，发现封面、内容提要、正文、页码都一模一样，就连出版社名字的楷书行书两种字体也都模仿，只是开本比较大一些，真像复印本。在原绘者一栏下面增加了“徐玉文”“玉文”“仿绘”字样，可见仿绘者的修养，另外每页的下面记下当时的年月日、星期、天气、夏历等，一笔一划，甚是工整，偶尔有仿绘者的记事，可见其一丝不苟的认真。我曾打电话和徐叔交谈，他说，当时也没刻意选择仿绘哪一本，只是觉得哪本自己喜欢就画了，一天画一页，从不间断，大概画了20多本，每画完一本，就用线装的方式装订成一本。纸张就是普通的白纸，也不能用薄的，因为厚纸用墨水才不会浸到背面，而且背面也要画，所以不是蒙在原本上画，用的就是钢笔。选用的纸张比较大，徐叔就只能重新组织画面的比例，按照原画来仿画了。我认真比对了原本，有些细部显得线条粗一些，可能就是比例和钢笔的笔尖造成的，但绝对是神似.......

鲁滨逊漂流记原版

VS

鲁滨逊漂流记手绘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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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乡，老一辈的人都称作观音寺，它的名字的由来是否和观音菩萨有关，我没有考证过。今天我询问徐叔，他说，他是1960年文公中学毕业的。我查了《文宫中学校志》，他是60级3班的，班上一共有52名同学，全年级共有3个班。徐叔回到观音街上在小学教书，当时学校就设在关帝庙，据说就是当年的观音寺的旧址，里面的菩萨像已经没有了，但是古建筑还在，大殿改作了教室。《仁寿县教育志》记载：清朝光绪7年、中华民国34年在观音寺三圣宫曾开办义学。徐叔教了17年的书，音乐、美术、体育、语文、数学都教过，而绘画、书法都是业余爱好。这个学校是在1990年代才全部拆除的，在原址上又新盖了楼房。观音寺的经历和文宫高中校的旧建筑或者和其它古建筑差不多吧？或毁于战乱、动乱，或毁于经济好转的年代-----人们只追求财富，就抛弃了祖宗留下来的“旧物”，今天的我们只能努力在书籍资料中寻得零星的断片和当年见证人片言只语的回忆......

文宫中学校友录（部分）

今晚犹记得当年我们三个同学骑着自行车到街上时，行人稀少，我们留下来的一串串清脆的铃声.......当我再次回想起那段时光，那画面似乎更像戴望舒的《雨巷》诗描绘的那般场景：在青石铺的街道的那头似乎又响起了彳亍独行的足音........

2018年6月25日晚（26日晚补充）

注：本图文由作者授权发布，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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