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血马的传奇：为了得到它，他远征万里，损兵五万，花费上亿！

神马不是浮云。

这是一个汉武帝和神马的故事。

武帝喜欢征伐，所以他喜欢马，尤其是好马。

什么马是好马？当然是神马。

李福荣油画《汗血马中国史钩沉》

有一天，他翻开一本书，这本书叫做《易》，他要用这本书来占卜。结果卦上写道：“神马当从西北来。”

说来也巧，元鼎四年（前113）秋，有个人真的献上一匹马。这个人叫暴利长，南阳新野人，因犯罪被流放到敦煌界内屯田。他在渥洼水边发现一群野马，其中有一匹长得奇异非凡，常到这里来饮水。利长为了逮到它，就想了一个点子，先用泥土塑了一个假人，让它手持笼头和缰绳立在水旁。久而久之，野马对土人习以为常，失去了警惕。此时利长便代替土人，同样手持笼头缰绳立于水旁，趁马不备时将其套住，然后献给了武帝。利长故意把此马说得很神奇，称它是从水中跃出的。

汗血马

武帝听说此马生于渥洼水中，十分惊喜，这不正好应了“神马当从西北来”的爻文吗？实乃天降祥瑞！因此认为此马为太一神所赐，就把它当作自己的坐骑，还让人创作了《太一之歌》，歌词是：

太一贡兮天马下，霑（zhān）赤汗兮沫流赭。骋容与兮跇（yì）万里，今安匹兮龙为友。

意思是：太一恩赐哟天马降临，汗流如血哟沫流如赭。从容驰骋哟已过万里，谁能匹敌哟与龙为友。

这是《史记.乐书》里的记载，而《汉书.礼乐志》里的记载为：

太一况，天马下，霑赤汗，沫流赭。志俶傥（tìtǎng），精权奇，籋（niè）浮云，晻（yǎn）上驰。体容与，迣（zhì）万里，今安匹，龙为友。

意思是：太一恩赐，天马降临，身浸血汗，口流赭沫。志向奇伟，精力非凡，跃上浮云，飞奔驰骋。身体稍纵，越过万里，谁与匹敌，与龙为友。

后来又让李延年配上曲子，让童男童女在祭祀时演唱。这就是《郊祀歌十九章》里的第十章《天马》。

《山海经.北山经》有关于“天马”的记载：“（马成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白犬而黑头，见人则飞，其名曰天马，其鸣自訆（jiào ）。”传说中的天马，能够腾空而飞。

而暴利长献上的，不过是一匹野马。所谓的“天马”在哪里呢？在大宛（yuān）的贰师城。

李福荣油画《汗血马中国史钩沉》

大宛国在匈奴西南，在汉朝正西面，离长安一万二千五百五十里，有大小城镇七十余座，人口三十万，军队六万人。大宛有很多好马，天生神骏，出汗如血，传说这马的祖先是天马。

据《汉书音义》说，大宛国有一座高山，山上有野马，无法捕获。当地人就把五色母马放在山下，吸引野马与之交配，生下了小马驹。杂交后的小马，出汗如血，所以人们称它为“天马子”。

所谓“天马”，其实就是汗血马。这种马，高头曲颈，皮薄毛细，宽胸壮腹，四蹄坚利，能够蹋石有痕；奔跑起来，汗从前肩髆（bó）流出，殷红如血，号称一日千里。

为什么会出汗如血呢？

有人认为，这个看起来有点神话色彩的特征，其实是由一种寄生虫导致的，寄生虫钻入马皮内，往往生出小疮，奔跑时，肩髆及脊等部位活动剧烈，小疮就会往外渗血。

还有人说，汗血马的皮肤比较薄，奔跑时，血液在血管中流动容易被看到；另外，马的肩颈部汗腺发达，马出汗时往往先潮后湿，局部颜色会显得更加鲜艳，给人以“流血”的错觉。

李福荣油画《汗血马中国史钩沉》

这种神秘的“汗血宝马”，至今仍然存在，它就是产自土库曼斯坦的“阿哈尔捷金马”，是土库曼斯坦的国宝，全世界仅存三千余匹。

自从张骞开通西域以后，出使西域的人相望于道，一茬接着一茬，多者数百人，少者百余人。出使回来的人，多用虚美的言辞怂恿武帝，说：“大宛有好马，藏在贰师城，不肯献给汉使。”

武帝一听来劲了，问道：“贰师马，和我的渥洼神马比怎么样？”

使者说：“神马都是浮云！贰师马，蹋石汗血，雄逸矫健，行疾如风，一日千里！我可以这么说，宛马一出，天下无马！”

武帝兴奋起来，连说：“稀罕稀罕真稀罕！”

李福荣油画《汗血马中国史钩沉》

听他这么一说，武帝心里美滋滋的，充满了憧憬，就一心想得到它。用什么办法能得到贰师马呢？武帝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以马换马”！

开什么玩笑？难道拿渥洼神马去换贰师马？这样有意思吗？

如果牵着这匹马跋涉一万多里，到了大宛，估计神马也变成土马了，人家愿意跟你换吗？

武帝的马，到底是神马，还是什么？

其实，这还是一匹神马，不过是用金子，仿照渥洼神马的样子铸造的。

真马，武帝舍不得；金马，武帝舍得，不差钱！

西汉鎏金铜马

金马铸好以后，就派遣壮士车令等人，骑马驮着它，附带黄金一千斤，前往大宛，请求交换贰师马。

对于这个交易，大宛王的兴趣不大。说实话，大宛已经有很多汉朝的东西，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爱自己的宝马甚于金马。

但这毕竟不是一桩普通的贸易，而是一次外交活动，所以大宛王要和大臣们商议。大家一致认为：“汉朝离我们很远，而经过盐泽的道路很难走，时有死神相伴；若绕道北行，则有匈奴骚扰；南行则没有水草，往往无人居，又缺乏食粮。汉朝使团数百人前来，还常因缺少粮食死亡过半，怎么可能派大军来呢！所以汉朝拿我们没辙。况且贰师马，可是我们大宛的宝马。”商议的结果：不换。

汉使不辞辛苦，万里迢迢而来，居然被他一口辞绝，我勒个去，胸中顿时怒起，痛骂一通，椎破金马而去。

大宛的贵臣们也恼了，相互说：“汉使太不把我们当回事儿了！”但当面没有发作，仍放汉使回去，却暗中命令东边的郁成王在半路拦截，杀死汉使，夺走财物。

李福荣油画《汗血马中国史钩沉》

武帝闻听，勃然大怒：“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旁有姚定汉等人，曾出使过大宛，趁机鼓动说：“大宛兵弱，不堪一击，只需派去不超过三千的汉军，用强弩射杀，便可搞定他们。”

武帝认为这话比较靠谱，因为之前浞野侯赵破奴只率七百骑兵，就生擒了楼兰王，而大宛也必将唾手可得。这么好的一个立功的机会，交给谁呢？这时，他想到了一个人——宠妃李夫人的大哥李广利。早就想给李家封侯，找不到理由，机会说来就来了。

于是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征发属国骑兵六千及各郡国恶少年数万人，前往征讨大宛。因为想让他到贰师城取得好马，故而封为贰师将军。另外又任命赵始成为军正，王恢为军前向导，李哆为校尉，负责军事指挥。

这么一支大军，搞定一个宛国，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李福荣油画《汗血马中国史钩沉》

太初元年（前104），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大军，西出玉门，到了盐泽。这里一片沙碛（qì），草木不生，水又咸苦不可饮，且四望漫漫，无路可循。汉兵饥渴难耐，纷纷倒毙。好不容易出了盐泽，沿途小国都据城自守，不肯供应粮食，攻又攻不下。若攻得下，粮食自然能得到补充；若攻不下，几天后便要离去，一路饿死者不计其数。等到达郁成时，全军只剩下几千人，且全都饥饿疲惫，面无人色。

李广利命令攻打郁成，反被郁成王的军队打得大败，伤亡惨重。李广利与左右商议：“郁成不过一个边城，尚且不能搞定，何况是大宛的国都呢！”于是下令撤军。往返花了两年，回到敦煌时，士兵只剩下出征时的十分之一二。这可是：将军功未成，万人骨已枯！

李广利派人上奏武帝：“道路遥远，粮食缺乏，将士们不怕打仗，只怕挨饿；而且人太少，不足以攻下大宛，希望能暂且罢兵，补充人马后再去征讨。”

武帝听姚定汉等人忽悠，说三千人马就可以搞定大宛，所以就多派人马给大舅子，好让他容易立功，以便授爵。可哪知等来的，居然是请求罢兵的消息，真是大失所望！武帝不由得勃然大怒，派使臣到玉门拦住，传谕广利军中：“有胆敢入玉门关者，一律斩首！”李广利大为惶恐，只得留驻敦煌待命。

李福荣油画《汗血马中国史钩沉》

这一年，即太初二年（前103）夏，汉朝在对匈作战中，损失了赵破奴的军队二万多人。公卿大臣们都希望停止征讨大宛，集中全力对付匈奴。

武帝却认为，如果连一个小小的大宛都搞不定，就会被大夏等国看不起，大宛的好马也不会来，连乌孙、轮台这样的小国也会随意羞辱汉使，那我大汉岂不沦为国际笑柄！

武帝一心雪耻，于是大赦囚徒，征发各地恶少年和边塞骑兵，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调集了六万多人，增援贰师将军，还不包括那些自带干粮跟从者；同时征调了牛十万头，马三万匹，驴、骆驼等数以万计，以及十分充足的粮食和兵器弓弩；另增调了十八万戍卒进驻酒泉、张掖以北地区，并设置居延、休屠两县以护卫酒泉；还调发全国七种犯罪之人运送粮饷，转运物资的人员络绎不绝，直至敦煌；因大宛城中无井，需从城外引水，又增派水工随军前往，准备将大宛城外河水引向别处；还任命两名熟悉马匹情况的人充当执马校尉和驱马校尉，预备在攻破大宛后挑选好马。

当时的动静相当大，全国为之震动，相传奉命出征大宛的校尉就有五十多人。

李福荣油画《汗血马中国史钩沉》

李广利得到增援后，就像一个瘪了气的皮球再次膨胀起来，信心满满，二次出征。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由于汉军兵马众多，所到之处，西域小国无不迎接，为汉军提供粮食补给。行至轮台，轮台不降，惨遭屠城。由此往西，一路平安推进，直抵大宛城下，到达的士兵有三万人。

宛军不知厉害，出城迎击，汉军的箭就像蝗虫一样黑压压一片铺了过去，宛军顿时死伤一大片，只得逃入城中据守。李广利领军随后将全城包围，极力攻打，同时派水工挖开城外水源，引向别处，并利用旧水道挖洞攻城。城中顿时人心惶惶，急向康居国求救。

李福荣油画《汗血马中国史钩沉》

汉军连续围攻了四十多天，终于将外城攻破，还生擒了大宛勇将煎靡。宛人大为惊恐，都跑进内城。大宛贵族见救兵迟迟未到，自知无望，就相聚密谋道：“大王母寡将好马藏匿，又杀死汉使，所以引来了汉军。今若将大王杀死，将好马献出，汉军自应解围而去；如其不然，我们再拼死力战，也为时未晚。”

众人一致同意，于是一起将宛王杀死，派人拿着他的首级，去见李广利，相约说：“汉军如不进攻我们，我们将拿出所有的好马，任凭挑选，并为汉军提供粮食。如将军不肯允许，我们将杀死所有的好马。康居的援兵又即将到达，援兵一到，我在内，康居在外，两面夹击汉军。请将军权衡利害，何去何从？”此时，康居探知汉军势头正劲，不敢前来。

李广利和左右商议道：“听说城内新近抓到一些汉人，会凿井，里面积粮很多。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诛杀元凶母寡，而今母寡的人头已送到，再不接受他们的请求，他们定会坚守城池，相持日久，康居就会乘我疲惫之时来袭，我军必为其所破。”于是接受了大宛的求和。

大宛将马一起献出，供汉军自行挑选，并拿出大批粮食供给汉军。汉军择取好马数十匹，中等及以下的雌雄马三千余匹，又扶立亲汉的大宛贵族昧蔡为宛王，与之订立盟约，罢兵而还。

李福荣油画《汗血马中国史钩沉》

太始四年（前101）春，李广利班师回到长安。大军入关时，马仅剩一千余匹。这后一次的出征，并非缺乏军粮，战死的人也不太多，只因将领贪暴，侵吞粮饷，虐待士兵，因此死亡很多。

武帝明知此事，因为是万里征伐，不予追究，下诏封李广利为海西侯，食邑八千户，也算是没有辜负李倾城的嘱托。其余将士皆得封赏。

攻伐大宛两回，历经四年劳苦，损失了五万人的军队，花去了亿万的费用，却只获得三十匹骏马，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李福荣油画《汗血马中国史钩沉》

武帝先前得了乌孙马，已经觉得很好了，给它起名为“天马”。如今又得了大宛汗血马，比乌孙马更加膘壮，于是改称乌孙马为“西极马”，称大宛马为“天马”。又命人作《西极天马之歌》，谱上曲子，教人歌唱。歌词为：

天马来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

意思是：天马飞来哟远自西极，途经万里哟归于有德，承神之威哟收降外国，涉过流沙哟四夷臣服。

李福荣油画《汗血马中国史钩沉》

这是《史记.乐书》的记载，而《汉书.礼乐志》的记载，内容更为丰富：

天马徠，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

天马徠，出泉水，虎脊两，化若鬼。

天马徠，历无草，径千里，循东道。

天马徠，执徐时，将摇举，谁与期？

天马徠，开远门，竦予身，逝昆仑。

天马徠，龙之媒，游阊阖，观玉台。

意思是：

天马来哟，远自西极，涉过流沙，九夷臣服。

天马来哟，出自泉水，两脊如虎，变幻如鬼。

天马来哟，途经荒漠，行过千里，巡行东道。

天马来哟，岁星在辰，奋摇高举，不可与期！

天马来哟，开启远门，纵身一跃，飞往昆仑。

天马来哟，龙之媒介，周游天门，观望玉台。

李福荣油画《汗血马中国史钩沉》

武帝心中，有种难以割舍的“天马情结”。

天马到手，这个心愿可以了了。

（向画家李福荣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