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伊始，蒋廷朝在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了长篇小说《从》，为现代小说的繁荣与发展再立新功。作为他的最新力作，与之前的两个长篇《那个人》和《影子镇长与旋转的陀螺》相比，写作功底精进不少，艺术风格也更加鲜明。这部长篇的诞生，在现代文学的大军中有着独特的气质和特殊的品位，正如书名的奇异诡谲一般，又如作家自身的特质一样。作为一个自幼怀揣文学梦想，且向往名山功业的追梦人，在历经俗世生活的洗练后，觉得“自己实在太贫乏、太狭窄、遂放弃工作，放弃写作，开始广泛的阅读、学习”，沉潜十六年，读书几千本，将古今中外的文学、哲学、美学、心理学等经典著作尽收囊中。有了这样的功力，再思考、再写作，自然无论是知识素养，还是审美素养，在文字的缝隙间皆可一览无余。毋庸置疑，这样的努力和积淀，一方面在令人钦佩的同时，也让作者自身的创作，纵横捭阖、视野开阔；另一方面，这样的执著和特质，也让《从》这部仅有15万字的长篇，一问世就成了个人成长与时代精神的耦合之作。
《从》，蒋廷朝著，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8年1月出版
这样的一个判断，既可以说是对《从》这部小说的艺术概括，也可以看作是对作品内容的一种理性把握。从内容上来说，读者在《从》这部作品中，似乎可以看到两个主角。一个是成长阶段的“我”，一个是救赎阶段的“我”。前者起步于童年成长的小村庄，正像小说中写的那样：三面环山，一面临水，闭塞、落后，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彩虹桥，朴素而波澜不惊。围绕在“我”身边的人物，则是“略有文化”的杀猪匠父亲，被死亡的祖母，政客嘴脸的T师爷，以及颇为新鲜的所谓“灵魂工程师”的跑龙套角色。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以和其他人千篇一律的方式成长着；而后者则起步于“我”在继承了贵族后裔的巨额财富后，在办学路上遇到的各种各样荒诞、可笑、可悲又可叹的人和事。但无论是小说中的活死人、摄心术、神秘的T师爷，还是“部落”“佛郎机”这种似是而非的称谓，抑或是第三人称视角下舅祖父的回魂，以及“部落”的乌合之众对于T师爷的崇拜，都使得《从》这部小说呈现出“光怪陆离”的特质。
正是通过这些“脑洞大开”的人和事，作家构筑了当代社会的人物群像。而这也正是蒋廷朝对中国现代小说史的一种把握，即始终将抽象的现实主义观念变成对普通小人物的描写，以及对人生意义和社会环境的深思。毕竟，从《新青年》开始，现代小说就提倡关心人的现实处境和内在感受。某种意义上，《从》正是遵循了上个世纪30年代以来的现代小说发展传统。只不过，令人惊喜的是：作者“将本来很可能是一部普通的少年成长史写得别开生面，引人入胜，尤其在文体上，作了十分可贵的努力和建树，使得这部小说在同题材作品中站出了另一个位置，更是为读者打开了一个超越正常经验的异度空间。”
当然，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种文体期待和意蕴期待。作为作家创作之初的一个隐含读者，除了文本自身，我们所有的审美动机和借鉴动机、甚至是受教动机，可能都将无所依附。尤其是对于蒋廷朝这样一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作家，读者的期待视野似乎注定要遭遇期待遇挫的可能。因为他不但拥有与众不同的创作动机和博采众长的创作技巧，而且拥有无比纯粹的审美理想和讽喻现实，揭露时弊的济世之心。故而，蒋廷朝笔下的《从》，“就像一面哈哈镜，照出来夸张了的现实，也照出了扭曲了的我们自己。在叙述者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一个全然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国度，目睹那里的风土人情、奇闻逸事。在这个国度里，所有的人和事都被涂上了怪异的色彩，一切的常理、通识、秩序、规则都扭转了方向，变得非同寻常、荒诞不经……”
《从》中所表现出的那个世界，既荒诞又令人分外熟悉，而生活的味道就在字里行间款款而来，如果不是特别心细的人，还真难以察觉这不动声色的零零碎碎，其实都已经一点一点渗透进自己的脑海了。何止是文字呢，回到现实中来，宽泛到时代，具体到生活，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荒诞与不堪呢，透过这些不堪的过往，我们这副残破的躯壳，还是承载了些许美好和希冀的，正如蒋廷朝的文字一般。他顺着时代的纹路由浅入深，不仅用笔记录下了人们耳熟能详的时代风貌，而且触碰到了这个时代最深厚、最沉重，也最难以接近的内核，这是每个有梦想、有担当的作家都梦寐以求的高度。
（文/彭翠 杨东东 刊于燕赵都市报2018年5月22日第1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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