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李元昌是唐太宗的七弟,比较好学,隶书写得很好,贞观年间出任梁州都督,转封为汉王。
唐太宗对这位七弟不太喜欢,李元昌触犯过国法,唐太宗亲笔写信责怪他,让李元昌心生不满。贞观十六年他来到长安,努力与皇太子李承乾搞好关系。李承乾这时候也想尽可能多多结交一些人,经常召李元昌到东宫来玩。
李元昌私下里表示,很希望皇太子能早日继位,他还向李承乾提出一个要求,听上去有些可笑,他说:“我最近发现皇帝身边有个宫人,琵琶弹得极好。将来你做了皇帝,一定要把她赏给我。”
这个要求一点都不高,李承乾一口答应。两个人越谈越投机,谈到动情处,他们像江湖英雄一样盟誓,用刀子割破手臂,用丝帛沾上两个人的鲜血,再把带血的丝帛烧成灰,投进酒里喝掉。
兵部尚书侯君集是一员武将,性格浮夸,武艺不太精,但胆子很大。侯君集很早就追随唐太宗,在玄武门政变中出了大力气。因为出征西域,侯君集立功却被责罚,心中忿忿不平。
当时皇太子身边的张亮被派到洛阳做都督,二人闲聊时,侯君集说:“我率兵平定了西域一个国家,反而受到天子的责备。”侯君集越说越生气,“我要给憋死了!你想造反吗?咱们一块造反吧。”
造反可不是儿戏,哪怕只是一句造反的玩笑话。李亮不想让这种可怕的事牵扯到自己,否则,到时候就算生了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于是赶快去找唐太宗,揭发侯君集的言论。
鉴于侯君集的身份比较特殊,唐太宗没有立刻表态,还和平时一样对待侯君集,暗中观察他的表现。当时皇太子李承乾感觉自己的地位不稳,想有所作为,知道侯君集心怀不满,派亲信把他请到东宫,请他给自己指点一条出路。侯君集举起自己的一只手,对李承乾大声说:“这只手愿意为殿下效力。”
听起来似乎很正常的一句话,却暗含深义。可能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把话说得太直白。那以后,侯君集又托可靠的人给李承乾捎话,说:“魏王现在大受宠爱。如果哪一天皇上让你进宫,你可不要轻易就去。”
侯君集参预过玄武门的残杀,是政变的行家里手,考虑到这一点,他说这话的含义再明显不过,就是提醒皇太子小心提防魏王李泰,不要重复从前皇太子李建成的命运。李承乾当然深深信服,二人之间实际上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谋反的风险巨大,胜者王侯,一旦失败,身败名裂,还要连累亲人,其中利害,侯君集当然清清楚楚。心里压力大,人的表现就会失常,有时候侯君集会大叫着从睡梦里惊醒。妻子感觉他心中有事,隐约猜到他的图谋,劝他自首,或许还可以侥幸不死。
侯君集不肯,他要赌一下,毕竟他以前曾经赌胜过一次。然而,好运气不会总在他的一边,这一次,他赌错了。
因为纥干承基,皇太子等人的图谋暴露,唐太宗派长孙无忌、房玄龄、褚遂良等人审理此案。案件的真相很容易调查清楚,难的是如何处置这些人,特别是皇太子李承乾。
唐太宗把李承乾召来,亲自审问。李承乾为自己辩解说:“我已经贵为皇太子,何必还要谋反呢?我是被李泰逼急了,私下里找了几个可靠的人商量,防备李泰害我,以求自安。只是他们给我出的主意有些过分,迹似不轨。如果父皇因此废掉我,转而选择李泰,不是正中了李泰的计策吗?”
实际上,李承乾真正担心的是李泰像当年的李世民一样,搞出另一次玄武门政变,自己遭遇李建成的下场,但这种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唐太宗同意大儿子的说法,对大臣们说:“是啊,如果我选择了李泰,等于告诉我的儿子们,只要努力设计,人人都可能坐到皇太子的位置上。李泰将来做了皇帝,李承乾和五儿子李治都活不了。如果李治做了皇帝,他的两个哥哥反而可以活下去。”
审过了大儿子,唐太宗又亲自审问兵部尚书侯君集,告诉他:“我不想让那些官员折磨你,所以我自己过来问你。”
事情走到了这一步,谁来审问都是一样,侯君集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唐太宗和大臣们谈起如何处置侯君集,说:“过去,君集对这个国家、对朕都有过功劳,朕实在不忍心法办他。朕请求饶他不死,你们答应吗?”
大臣们认为,侯君集大逆不道,应该依法处置。于是唐太宗对侯君集说:“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和你告别了。从今以后,我只能看到你的遗像了。”
这是一次伤感的君臣告别,唐太宗不禁落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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