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未都：摔碎了古董，是什么心态，亲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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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个系列，就叫古窑之谜。我原来谈过汝窑，这回谈谈大名鼎鼎的哥窑。

先让你看一件好东西。这瓶子我可买了有年头了——哥窑的纸槌瓶。

这瓶子是我从上海买回来的，古董商告诉我这是从龚心钊那儿来的。龚心钊是清末的外交官，也是中国清代最后一任科举考官，你知道做科举考官的人，都是学富五车的。

他还是上海的大藏家，东西有多少呢？根本搞不清楚。龚心钊其实1949年就去世了，他很多东西都流落在上海各个做买卖的人手里。当时龚心钊的地位，有点像现在安思远的地位。现在好多人卖东西一张嘴就说，我这东西是安思远的，就等于那时候上海人说我这东西是龚心钊的。龚心钊到了晚年呢，家里并不宽裕了。其实他没什么不宽裕，你知道喜欢文物的人永远缺钱，因为文物太耗钱了。

现在大家一说，就是大名鼎鼎的哥窑；一说五大名窑，如数家珍。其实我们在三十多年前，根本就没人知道这个词。它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叫做“碎瓷”，有时候叫“炸瓷”，有点像炸裂的。哥窑最典型的特征，就叫“金丝铁线”。它必定得有黑色的铁线，在黑色之间的小区域里有金丝，也就是细的开片。

开片是烧造中的一个缺陷，古人烧造瓷器时候，一定要回避这个缺陷，但是他回避不了，因为你很难让釉和胎的膨胀系数非常吻合。到了宋元以后，文人慢慢就发现这事儿既然不能回避，不如迎面而上，就把它推至于一个美学的境地，叫缺陷美。

缺陷美最典型的，我们比较容易理解的，就是断臂维纳斯。

很多好事者都想象她这俩胳膊是怎么回事儿，然后就往上填，配来配去，怎么折腾大家都觉得不如缺着好。

缺陷美再有，就是眼距宽。你像我们的观复猫马都督。

马都督眼距宽，眼距宽就有点傻呵呵的样子，傻呵呵呢人就喜欢，你太机灵没人喜欢你。

所以我们现在说的缺陷美呢，它有一个概念：一定是天生的。一旦你认可了，它就开始奏效，你就会特喜欢。哥窑的缺陷美就是天生的 ，与生俱来的。

之前我在《百家讲坛》讲过，我也买过仿哥窑。所谓仿哥窑不是现在仿，而是明清仿，雍正乾隆年间仿得非常好。早年我在北京古玩城买过一个，漂亮至极。我当时嫌贵，那女的抱着个孩子，求求我说发发善心，所以我就买了。买了以后，我当时拿着几张报纸一装，就搁在书包里背着，书包是借的，背着到马路边上打车一伸手，那背包带儿“吧嗒”，就开了。

开了那就掉马路牙子上了，摔完后我都不敢看。坐到马路牙子上，半天不说话，然后来一人，还特别没眼力见地看着我说：“打开看看呀。”当时我都想抽他。从那以后，我就有个经验教训了，很多事情你就是个经验。比如我那天的书包，就是带子给褪出来了，把瓶子摔了。那书包不是我的，如果是我自己的，那我肯定就知道这毛病，也就小心了。一件东西度过那么长的历史，甭管是二百年还是两千年，对你一个个人来说，都是很长的时间了，如果你稍微不留神，把它伤害了，真是愧对祖宗。从那以后，我做这类事都特别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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