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说明,郭靖并不笨,甚至像有人分析后得出的结论一样,他大智若愚。
但同时需要承认的是,在跟随江南六怪习武以及刚从大漠来到中土后,郭靖的表现,确实让人感觉在某些方面有些愚笨。
那么,以聪慧俏皮著称的黄蓉,对郭靖的“笨”,以及别人说他笨,她在意吗?
1.
郭靖学艺期间,曾因太笨而把韩小莹气走,把韩宝驹气得打他耳光。
但要说对郭靖骂的最多的,却是洪七公。
洪七公是个率直之人,在吃了黄蓉美食,传授郭靖“降龙十八缺三掌”期间,时常直斥郭靖太笨——
“傻小子,你摇松树干甚么?捉松鼠么?捡松果么?”
“可不是么?那还用说?你满头大汗的练了这么久,原来连这点粗浅道理还刚想通。可真笨得到了姥姥家。”
当然,这些嘲讽也可理解为洪七公对郭靖的恨铁不成钢,因为他对其勤勉、心实、忠厚是有好感的。
否则,即便有黄蓉的美食,洪七公也不会真传那么多武功给他,并在此后正式收他为徒。
2.
好了,下面看洪七公对郭靖进行嘲讽时,黄蓉有何表现。
黄蓉做了“玉笛谁家听落梅”(炙牛肉条)、“好逑汤”,洪七公吃得过瘾,只剩下十之一二给黄蓉、郭靖吃。
郭靖却不管这些,吃了四大碗米饭,“菜好菜坏,他也不怎么分辨得出”。
洪七公摇头叹息道:“牛嚼牡丹,可惜,可惜。”
郭靖心想:“牛爱吃牡丹花吗?蒙古牛是很多,可没牡丹,我自然没见过牛吃牡丹。却不知为什么要说‘可惜,可惜’?”
——对洪七公的嘲笑和郭靖的表现,黄蓉表现如何?书中说“黄蓉抿嘴轻笑”。
在遇到梁子翁时,洪七公只亮出打狗棒便将他吓得老老实实。随后,洪七公让郭靖打一顿梁子翁以示惩戒,哪想郭靖却不干。
郭靖道:“七公,就饶了他吧。”
洪七公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人家打你,你抵挡不了。老子救了你,你又要饶人。这算什么?”
郭靖无言可对。
——见郭靖挨骂,黄蓉笑道:“我去打发。”
这天,黄蓉又求洪七公将降龙十八掌剩余的三掌传给郭靖,不想洪七公又急眼了。
洪七公瞪眼道:“凭郭靖这小子的人品心地,我传齐他十八掌本来也没甚么。可是这么一来,他岂不是成了老叫化的弟子?这人资质太笨,老叫化有了这样的笨弟子,给人,面上无光!”
黄蓉嘻嘻一笑,说道:“我买菜去啦!”
——看,面对洪七公对郭靖“太笨”的评价,黄蓉又是“嘻嘻一笑”。
由上述三个例子可知,每次洪七公骂郭靖笨,黄蓉都一笑了之。
她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知道,黄蓉最是伶牙俐齿,如果想反驳洪七公,以其巧嘴定有话说,不过她每次都只是笑笑,这一是因为面对洪七公这样的前辈、且有求于他,她不敢放肆;二是因为她自身也认可洪七公对郭靖“笨”的评价。
3.
为什么说黄蓉认可洪七公对郭靖“笨”的评价呢?还有例证。
这天,黄蓉缠着洪七公多授郭靖武功,谁想洪七公不答应。
洪七公道:“我不喜欢人家拍马屁、戴高帽,老叫化从来不收徒弟,这种傻不楞的小子谁要?只有你,才当他宝贝儿似的,挖空心思,磨着我教你傻女婿的武功。”
黄蓉低下了头,不由得红晕满脸。她于学武并不专心,只是眼见郭靖武艺不高,他那六个师父又口口声声骂自己为“小妖女”,恰好碰上了洪七公这样一位高人,只盼他肯传授郭靖些功夫,那么郭靖以后见了六位师父和丘处机一班臭道士,也用不着耗子见猫那样怕得厉害。
——看,黄蓉对郭靖因鲁笨而不能练成较高武功,心中是在意的。求洪七公传授武功,正是她要让郭靖不再笨手笨脚、武艺高起来的“私心”。
4.
关于黄蓉在意郭靖的“笨”,还有个最好的例子。
这天,在外出为洪七公采购食材时,黄蓉遇到穆念慈。她逼迫穆念慈发誓不嫁郭靖,并问:“姊姊,你不肯嫁他,是嫌他太笨么?”
——黄蓉这一问话,直接暴露了其心底隐秘:她在意郭靖的笨,也在意别人觉得郭靖笨。否则,她不会有此一问。
5.
其实,不光在交往的初期,即便是在交往一段时间、有了生死相依念头之后,黄蓉对郭靖的“笨”,依然是介怀的。
在黄蓉所中裘千仞铁掌之毒被一灯大师化解后,郭靖想起此前黄蓉对瑛姑“伤愈之后陪她一年”的承诺,便问是否该守约。黄蓉却问他的意见。郭靖支吾其词,但意思是该当守约。
谁知,黄蓉由此想到郭靖不肯背弃与华筝所订婚约之事,“不禁黯然垂头”。郭靖不懂这些女儿家心事,依然在絮絮叨叨发问,“黄蓉掩面不理”。郭靖还未知觉,又问一句,黄蓉怒道:“你这傻瓜,什么也不懂!”
——这是整部《射雕英雄传》中,黄蓉唯一因郭靖的“傻”而向他发怒。
话一出口,黄蓉自己也觉得不妥,加上郭靖说“蓉儿!我本是个傻瓜,这才求你跟我说啊”,她更受不了,马上伏在郭靖怀里哭了出来,道:“靖哥哥,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不骂你啦。……你是好人,我是坏姑娘。”
6.
人非圣贤,谁都有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黄蓉自也如此。但从脱口而出的“你这傻瓜,什么也不懂”看,她内心在意郭靖的“傻”“笨”。
但似乎也正因此,黄蓉对郭靖的爱显得更加真实、感人。
试想,如果郭靖在淳朴、忠厚、大气、重情、侠义之外,又有了异于常人的聪明智慧,那岂不成了十全十美之人?
爱上十全十美之人,岂非乏味?爱上十全十美的郭靖,怎能见出黄蓉的超人眼光和智慧?怎能见出她为了爱情,舍弃桃花岛逍遥日子,甘愿陪郭靖义守襄阳,终至与城同亡的伟大?!
黄蓉对郭靖的爱,最“高明”之处是她懂得什么才是爱情中最宝贵的;
黄蓉的一生,最令人感动的,则是她不光爱郭靖,而且为了这份爱,她甘愿改变甚至牺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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