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万萤飞舞 为拯救萤火虫研究近十年 四川首次进行人工繁育

数万只萤火虫，在路边、树林中，像童话中的“小精灵”一样，飞舞在半空中如梦如幻。在四川省乐山市嘉州绿心公园内，这样美妙的场景，已经持续了多日。

在古诗词中，中国人对“囊萤夜读”“轻罗小扇扑流萤”等词句耳熟能详，但如何让这些夏夜精灵在黑暗中继续跳舞，如何让它们回归城市，有人想到了放飞、买卖以及旅游开发……不过，目前这些萤火虫基本都是从野外捕捉而来，屡屡遭到环保人士的抵制。

怎样才能真正拯救萤火虫？乐山师范学院生命科学学院教授曹成全教授建立了资源昆虫养殖基地，人工繁育出几千只萤火虫。

▲曹成全在绿心公园对孩子们进行保护萤火虫宣传

现场

公园万萤飞舞

其中有几百只是人工养殖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3月24日晚19时许，夜幕降临，乐山市嘉州绿心公园内一处步行道边，传出婉转动听的音乐声，40多个孩子陆续从四面八方赶来赴一场“萤光之旅”，欣赏萤火虫纷飞的美景，接受一场环保教育、生命教育。

曹成全，乐山师范学院生命科学学院教授，同时也是中国昆虫学会昆虫产业化专业委员会委员、四川省昆虫学会副理事长。

他是这场活动的主讲人。从萤火虫的生活习性讲到萤火虫的成语典故，孩子们听得十分仔细，不时地参与互动提问和回答，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希望能快点见到萤火虫。

演讲结束，孩子们都承诺“保护萤火虫，不捕捉一只萤火虫”，有些孩子将准备好捕萤的瓶子悄悄扔进了垃圾桶。跟随曹教授走了不到一百米，数千上万只萤火虫纷飞的美景跃然眼前，有孩子禁不住发出尖叫，被曹教授制止，“萤火虫怕吵！怕亮光！”

这是一处低洼湿地，只见萤火虫密密麻麻，一闪一闪光亮四起，周边的树林中也有萤火虫穿梭飞舞，宛如夜空中的繁星。为了让孩子们能近距离观察萤火虫，曹教授从实验室带来了几百只人工养殖的萤火虫，分发给孩子们观察后再放飞自然。

▲乐山嘉州绿心公园出现大量萤火虫

“看到萤火虫，就让人想起童年的美景。”见到如此美景，带着儿子来观赏萤火虫的刘女士激动地说，她已经有10多年来没见过萤火虫了，孩子只在书本上见过，真没想到在绿心公园竟然有这么多萤火虫，这场美丽的“自然课”终于能弥补自己孩子的遗憾了。

据曹成全介绍，这里的萤火虫名叫三叶虫萤，这个物种第一次被发现是在2010年，就是在乐山。经过他连续多日观察，目前正值萤火虫的活跃期，沿路绵延数里，估计有10万只左右，十分壮观，令人震撼。

▲曹成全在实验室人工繁殖的萤火虫

尴尬

捉萤屡禁不止

野外萤渐少

萤火虫很美，有不少想捕捉带回家慢慢欣赏。“这几天，绿心公园的萤火虫起码已被人捉走了至少上千只。”曹成全叹息说。

3月23日晚，乐山当地一家媒体微信公众号报道了绿心公园里出现大量萤火虫的消息后，不到一个小时，即有浩浩荡荡数百人到绿心公园捕捉萤火虫。“我亲眼看到大队人马手拿网兜、瓶子等涌到公园来。”曹成全很心痛，但却又阻止不了。

不过，相比个人的零星捕捉萤火虫，一些乡村还存在着职业捕萤人，并形成了一条“抓捕野生萤火虫－网络买卖萤火虫的平台及渠道－商业放飞（萤火虫主题公园）”的利益链，更让人触目惊心。

经梳理媒体公开报道发现，过去几年，萤火虫主题公园、主题展览在全国悄然兴起，商业萤火虫放飞活动也层出不穷。仅2016年一年，萤火虫展在全国20多个省市举办了100多场。而这些萤火虫基本都是野外捕捉。

据武汉守望萤火虫研究中心2014至2016年连续三年的《中国萤火虫活体买卖调查报告》，每年淘宝网上有三四十个商家从事活体萤火虫买卖。其中2016年报告称，按照每次最少交易50只估算，一个萤火虫淘宝卖家在一个月时间里，至少能销售1万多只萤火虫。

根据公开报道，“萤火虫展”的活动在杭州、上海、青岛、南昌、长沙等地都上演过，但因其宣传与实际效果不符、活动场所简陋、安保力量和治安隐患、萤火虫来源成谜以及对环境造成的影响等为各方人士所诟病，最终均被叫停。

据曹成全研究，野外飞起来的大多是雄虫，不飞或飞得低的是雌虫，因此，一般情况下容易被捉走的大多是雄虫。不过，萤火虫作为生物链中的一员，被大肆捕捉后，对生态环境肯定会有一定的影响，“但影响到底有多大，还没有专家研究的数据和结论。”

不可否认的是，萤火虫在城市甚至农村都越来越少见。曹成全认为，抛开人为捕捉的因素不谈，更重要的原因则是，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光污染、农药、化肥的滥用等，都给萤火虫的生存环境造成了极大伤害。

▲曹成全在实验室人工繁殖的萤火虫

突破

实验室研究近十年

首次人工繁育萤火虫

曹成全对萤火虫的研究结缘于2008年。当年，曹成全博士毕业后来到乐山师范学院任教。一天晚上，他在校园里便发现了世界上最大的萤火虫——云南扁萤。当他看到这只像小拇指大小的萤火虫时，曹成全分外惊喜。

后来通过调查，学校附近及峨眉山上的萤火虫种类达十余种之多，其数量也是惊人，而且这里的萤火虫种类特殊，光新种就有2个。曹成全心想，四川是个旅游大省，如果在这青山绿水中出现蔚为壮观的萤火虫梦幻世界，势必会带动当地旅游业的发展。

曹成全意识到，萤火虫作为珍稀的景观昆虫，既要保护物种，又要发挥其景观作用，就必须进行产业化生产，人工繁育技术是关键。从2008年下半年开始，曹成全带着他的学生们便开始了萤火虫的人工繁育技术研究。

据曹成全介绍，2014年至2015年，他的实验室终于成功掌握了萤火虫人工繁育技术，至2016年后这项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他的实验室是四川首次人工繁育出萤火虫，在全国范围里掌握这项技术的也就两三家。

在乐山师范学院的资源昆虫养殖基地，曹成全建立了一间面积约50平方米的养殖房。房内一片漆黑，只有正在使用的空调指示灯散发昏暗的黄色亮光，然而置身其中，只需耐心等上片刻，便能观赏到萤火虫纷飞的奇妙场景。

据曹成全介绍，目前该养殖房里一共有几千只萤火虫，有穹宇萤（半水生萤火虫）、三叶虫萤（陆生萤火虫）和黄缘萤（水生萤火虫）等。萤火虫对环境要求比较严格，幼虫时期的萤火虫喜食蜗牛、蚯蚓等，成年萤火虫则吃露水。

人工养殖关键在于成本控制。在曹成全看来，目前萤火虫供小于求，才催生了野外捕萤的利益链条，如果能将人工养萤的成本降下来，谁还去野外捉呢？

养一只萤火虫成本多少？曹成全说，不能简单地算，比如，一个人一年只养了100只萤火虫，天天像孩子一样呵护，成本肯定高，可能每只几十元成本；如果一个人一年养了10万只萤火虫，且用最新的立体自动化养殖技术，再加上用一些更廉价易得的食料，这样，成本就陡然下降了。只要萤火虫技术成熟，成本降低，萤火虫的产业化才成为可能。

探索

也在野外人工养殖

产业化才能拯救萤火虫

曹成全的研究不断取得突破，也有企业愿意尝试。位于成都大熊猫基地的中洲中央公园里正在打造一处农庄亲子乐园（萤火虫神秘园），萤火虫是这个乐园的核心元素，这里将要打造高端的全方位的人工萤火虫景观。

据四川谷咕农业负责人金炜介绍，2016年初，在曹成全技术指导下，该公司投资200万元在西双版纳建立一个萤火虫繁育基地，经过两年，繁育基地的萤火虫已经从最初的1万只到目前超过10万只，繁育技术基本成熟。

“首批观光数量预计有几万只萤火虫，皆放置在经过改造后的中洲中央公园湖中。”金炜介绍，萤火虫神秘园主要以繁育和科研为主，兼具观光、体验的功能，主要业态是萤火虫神秘走廊、萤火虫生态餐厅和民宿，游客可看到萤火虫从虫卵、幼虫、蛹到成虫整个过程。

在乐山市犍为县寿保乡三湾村，四川雅楠泰农林科技公司在一块水稻田里养殖了水生萤火虫，一批野外人工养殖的萤火虫正在悄悄生长，这里正在试验曹成全教授提出的“萤火虫水稻”和“萤火虫有机农业”，让萤火虫这种对农药和水质等环境要素要求非常苛刻的昆虫代言真正的有机农业，同时发展萤火虫旅游，相得益彰，探索一种萤火虫产业的新模式。

“这一批萤火虫数量有几千只，预计四五月份成虫起飞。”曹成全说，借助萤火虫，届时当地不但可以大力发展乡村旅游，同时将萤火虫栖息地生长出来的无农药水稻进行包装，无公害大米肯定也会大受欢迎。

曹成全认为，如果拍一个类似喜洋洋与灰太狼的萤火虫动漫，除了宣传萤火虫的知识，还可以加入很多道德教育、生命教育等正能量的东西，可能会比单纯地教育孩子“爱护环境，不要捉萤火虫”强多了。同时，如果带动老百姓去养萤火虫，不但保护环境，还能脱贫致富。

在曹成全看来，只有极大地降低萤火虫养殖成本，通过产业化养殖和商业化推广，摸索出一条多虫态、多季节、全方位地展示萤火虫魅力的方式，让企业尝到甜头，让人工养殖的而不是野外捕捉的萤火虫出现在广大民众面前，进而全面地科普萤火虫的知识。

“让人们都了解萤火虫，热爱萤火虫，才能更科学更自觉地保护萤火虫，这才能真正地拯救萤火虫，而不是光靠所谓的环保组织甚至政府的倡导、阻止等。”曹成全认为，只有用发展的眼光解决问题，走产业化之路才能真正破解萤火虫保护的难题。

成都商报客户端记者 顾爱刚 钟美兰

编辑 余孟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