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暗夜公园
外星人跳广场舞的地方
路过达坂路牌没多久,我把大白胖靠了边,看到公路旁边立着个小牌子,猥猥琐琐,扭扭捏捏的模样令人浮想联翩.......仔细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小字:暗夜公园!
我用鼻子嗅了一嗅:嗯.......感觉是晚上偷偷摸摸搞事情的地方呀。
随即想都没想就开着大白胖驶离了主路,沿着一条水泥小路开了进去。
结果里面啥也没有,就是个山谷下方的小广场,其中零星散落着一些天文科普宣传栏,还有几顶黑色的帐篷。
想了想有点接受不了这里的科普风,于是向着其中一顶帐篷走去,到了跟前把篷布拉开一条小缝小窥一下,发现里面只有些简单的家具,而其他几顶帐篷里也是如此,整个所谓的“暗夜公园”里其实一点声响,一个人都没有,感觉就是个外星人跳广场舞的地方!
我敏锐的嗅觉告诉我,这里画风没那么简单,于是回头上了车,沿着这条尚未完工的小路继续朝着盘山公路上开,觉得这路的尽头一定有什么奇葩的东西在等着我......
从暗夜公园到天文台
阿里这个地方虽然不属于高纬度,但是海拔高啊,所以就算是到了下午五点半,这里的阳光依旧是刺眼。
我和大白胖沿着山路往上走,到了山顶上发现不少高科技设备,看到眼前的这一口硕大的卫星锅,我还嘀咕着说为了看个彩电也是蛮拼的,直到打开车门仰头一看,我才恍然大悟:我靠,原来这里就是阿里天文台啊!
观测塔里的光学仪器以及地上的电脑呼呼运转着,我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生怕弄倒砸烂了寡人是搬一辈子红砖白砖,密度砖也赔不起,只能隔得老远用鼻子这里嗅嗅,眼睛那里瞅瞅,发现这玩意儿是电子的,没有目视镜,线缆直接连着电脑,电脑又连着下面的机房,估计是远程拍摄太空中特殊光信号的电子天文望远镜.......完全是不明觉厉,越看越觉得老牛逼了,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童年的阴影又涌向心头。
6岁生日的那一年,老妈问我想要啥生日礼物,我说我想要一架天文望远镜,我妈说好,当晚我一夜没睡着觉。
结果第二天我妈在学校门口的地摊上买了个10块钱的单筒望远镜来忽悠单纯的我,还骗我说花了200;后来单纯的我发现靠这破烂玩意儿完全看不了月球表面的环形山脉,于是干脆就用这望远镜在夏夜偷偷欣赏邻居家大姐姐的环形山脉,一开始我爸还假惺惺的说让他也研究一下天文呢,我说这是我妈买给我的,要看你自己买一个去!
我爸说:诶!小孩子家家懂个屁!
后来大姐姐家里人找上门,我爸又义正言辞大义灭亲的给我砸了个粉碎,当着人家面问我为何从小不学好?我特么也是......于是就这样,我家少了一个宇航员,多了两个臭流氓。
事到如今这些回忆历历在目,所以看到天文台的我更加笃定的认为要把童年的愿望都一一实现,呃......当然不是为了看地上的大姐姐,而是为了看月球上的嫦娥姐姐,嘿嘿~
我绕着这里走了一圈,敲了敲铁皮屋子的大门,咚咚咚,梆梆梆......发现这山顶上一个科学家都没有:人呢?人都跑光啦!
这大白天的不上班.....顿时觉得中科院有点让我失望。
汉族工人在西藏
民工的晚宴
绕过一侧的蓝房子,突然蹦出来一个穿迷彩服的年轻小伙,一看到这上半身我还以为是边防战士,正准备掏证.......结果我忘了,在天朝穿迷彩服的除了武警官兵,还有咱勤劳的民工兄弟。
小伙子姓杨,汉族,据说自幼喜欢开货车,以前在上海嘉定当快递员,后来觉得上海竞争太激烈了(我估计是太堵了),没意思,今年五月才跑到阿里来打工,是这工地里的水车司机,负责给工人们送工程用水。
本来是个满腔热血的老司机,原计划是开着洒水车把这天文台的山道活活漂移成日本的秋名山,但不料这工地里用水量着实不大,开一车水上来尼玛要用十天半个月:喏,那车水还是我27号开上山的!他指着面前的洒水车说。
再加上除了开车之外也不用上工,调皮的老板表示工资照开,所以他天天只能目送工友们早出晚归:欧巴们今天要加油哦~然后哼哼叽叽回床上接着挺,捂在被窝里爽歪歪.......
说此话时他居然面露遗憾,但我好想招呼工友们过来速速围观。
你们工地里还招司机吗?我当时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洒水车你会开不?
我回头望了望大白胖的胴体:我觉得拉土上山那还是可以的,哈哈!
谈话之际我觉得他普通话怎么越听越觉得“包”准,越听越觉得亲切,于是我也操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问道:司夫,你四哪点儿哩人喃?
我四丛(重)沁(庆)哩,大足哩人!
我一听,马上换成家乡话:哎哟我靠,我们四老乡啦嘛!我也四丛(重)沁(庆)哩人,也从桑(上)海过来!
在时过境迁的改革开放后,真假难辨的网络时代前,虽然大家早已不愿提及“老乡见老乡”的后面半句,但是在千山万水之外,蛮荒偏远的阿里地区,同为巴渝游子的我们见到彼此都还是倍感亲切和高兴。
这座山头海拔5000有余,对我来说是孤独,对他来说也是孤独,即使在这里他有不少工友的陪伴,但其实心里还是跟雀儿山五道班的养路工是一样的空虚,毕竟凡人都是要靠良辰美景和人间烟火,才能让自己在精神和物质上支撑下去。
我指着天文望眼镜那头儿问:这里的科学家咋都不用上班喃?
人家搞天文研究的肯定都是上夜班撒!这是一句四川话。
哦!哈哈哈!我这才恍然大悟。
回这话的是工地的工头,他穿了一件红色的羊毛衫,头戴一顶针织帽,瘦削的脸上顶着一块白色大补丁;这拿烟的手放在胸口,另一只手揣在兜里,踱着步慢慢出了门儿......我看到他脸上那块硕大的敷料就想笑,但又觉得直接笑不太好,但要是后来没忍住笑场了更不好,于是干脆边笑边寒暄道:你这脸上的伤要不要紧啊?嘿嘿~
没事没事......他晃了晃手里的烟:已经在好了,之前上工的时候被跳板砸到了。
这工头是四川广汉人,来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因为脸上有伤的缘故,老板不得不让他暂时在工棚里休息。
我说你们这里上班还真的是比内地要来得轻松,我转身看了看工地:感觉这里工期也没有下面那些城市那么赶嘛,下面的工人要是被老板看到在闲聊,那恐怕还是要被扣工资哦。
咦!这里干活路不比得下面哟!工头双手抱在胸前,瞪大着双眼:狗X的这边不管生个撒子病都恼火得很......说完声音稍微沉了一沉,上身向前倾了一倾:老板还不是,怕了。
哦~是哟,这边工人得个高反是要死人的哟!杨兄也在一边附会到。
我正想着是不是有些过于夸张,因为我也算身在高原,并且14年和15年也曾两次重装徒步走过贡嘎这条高海拔徒步路线,一去7,8天无人区,风餐露宿住帐篷,吃不好睡不好,负重60斤也算体力活,虽然也高反,但觉得离死亡倒还有些距离。
之前有个工人,那个XX......工头望着杨兄说了个名字:在这里搞了两天,第一天上工,人就不行了,晚上喊不醒了!我们送到下面(狮泉河人民医院),医生都没得办法,叫赶紧往拉萨送......
从这儿转到拉萨?!坐飞机还是坐车哦?!
肯定是开车撒,哪有撒子飞机哦?杨兄看了一眼工头,接过话茬:我们这边呢,一般来说,如果人到拉萨还没好,还没缓解的话......
工头手心手背拍到一起,然后双手一摊:那基本就过去(去世)了!
那......后来呢?
死了撒!
所以老板儿还是怕出事赔钱嘛,工地上死个人对哪边都不好......杨兄说到。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觉得在风景如画的地方突然提到死亡,让我心里一时难以接受,心情也突然变得有些许沉重。
这里海拔就有5000多,太高了,还要干活......工头伸出手指比划着。
你们来之前就不运动一下?做做体育锻炼什么的?
杨兄一听嘿嘿嘿的笑了,说一般有人叫过来挣钱嘛就直接来了,哪有想那么多:还不是都为了赚钱嘛,个个儿都跑得飞快,还做撒子运动哦。
工地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人初到工地是不允许干活的,监工会单独观察一周,这一周叫危险期,在危险期之内如果有严重的高原反应,马上下山走人,出事了没人担待得起;过了危险期之后便立即进入观察期,工头会安排一些简单轻便的工作给新人,就是观察在高原地区身体做适量体力劳动时的反应,如果有问题,马上下山走人,这个阶段两周左右;而在此之后,才能被正式录用。
但即便是这样,仍然还是会时不时发生突发状况。
此时的工头有些激动,不知道他是在感慨,还是在伤怀,总之他依旧皱着眉头,瞪大着双眼,看了看山脚下的狮泉河,又看了看远方数不尽的山峦,用一种比较淡然的口吻告诉我:光今年从成都上来打工的农民工,就死了22个,都高反死的!
我有点震惊.......
你们为了挣钱命都不要啊......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杨兄用手指比划了六:6000多一点吧。
哦.....我转头又问了问工头。
我一个月加起来还是有个一万多点......工头表情明显有些许傲娇。
那总的说来还是要比下面要高!
还是要高得多哦!工资不高哪个愿意来这里嘛?你们游客嘛是过来耍,真的要你在这里生活个半把年.....
杨兄在一边笑着说:哈哈,最多三个月....
哈哈,对的,你就晓得了!工头笑得表情有点夸张。
工头还小声跟我说了他之前在这边修筑的一些秘密工程,但这些细节因为涉及到敏感信息,我就不敢在这里写了,相信大家也都能猜到几分。总之阿里地区确实给工头带来了富裕,至少他告诉我想把多年攒下的钱拿回去合伙搞农家乐。
工头的老家广汉马上要花大力做旅游开发,县里面领导一直在游说当地村民做农家乐,所以那个时候的工头其实上班有点心不在焉,跟我聊了他老家好久的油菜花和他老宅的改建计划。
嗯.......回家修个农家乐,栽几棵桃树,再挖个鱼塘出来钓鱼!嘿!你是大学生,你说能不能赚钱?工头问。
我说油菜花期就那么一两个月,应该开发点其他项目来度过淡季.......我也双手抱在胸前,想了想:应该能赚钱,至少比放任老宅自己垮掉好!
工头一听有人认可他的想法,脸上的敷料都差点掉了!
那天下午,杨兄给我的水壶灌满了水,然后和我坐在5000多米的工棚档口,看着阿里的蓝天白云聊了很久很久,聊他的媳妇和娃娃,聊他在重庆大足的家;聊他以前驾驶过哪些货车,开过哪些危险的道路......
不知不觉的,阳光开始慢慢倾斜,工地上的厨子走了出来,远望群山,掏出手机跟家里人打电话,斜眼儿看到杨兄和我坐在一边,有意无意的在电话里说他今年是肯定要回家的:嗯嗯,要回来撒!嘿嘿,今年我还打算买个车儿开回来呢......说完瞄了一眼杨兄。
喂!喂!哦!晚的了多久?嗯.....半个小时哈?好嘛,我跟厨子说一声......电话挂断,他看了看时间对我说:这样,你今天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吃......就简单吃个晚饭!
我心里想,这尼玛有啥子好嫌弃的,你们明明比我吃的好!我赶紧递了一根烟过去,文质彬彬优雅大气的说:那....嘿嘿!我就不客气了哟~
客气撒子嘛!都老乡!厨子坐在厨房里对着外面喊。
厨子姓唐,重庆潼南人,来阿里多久了我没问,我进到这个用木板搭建的简易厨房里时,他正在玩手机,我靠在门框上开玩笑似的问:我是不是要给你们老板交个伙食费哦?
唐厨抬了抬鸭舌帽:就吃个便餐交个屁,老板又不晓得跑哪里豁飘(风骚)去了,好几天都没上来了......随即放下手里的手机,回头嘴角难以察觉的翘了一下:这工地就我一个弄饭的,吃饭上面我说了算,你随便整~
杨兄进来跟唐师傅说,今天工友要晚半个小时才回来,唐厨看了看时间,起身拍拍手:晚半个小时就晚半个小时嘛,那我现在也该弄菜了!
随即把帽子揭了放一边儿,开气闸,点火,蓝色的火焰砰地一声窜出来;我眼神往灶上一瞧,就觉得这灶是对了川菜的路数,我说这火力巴适得很,唐师傅却拿起空锅不说话,在灶火上来回烤着里面的湿气......待水分蒸发,锅沿滋滋地溢着热空气,他利落地把灶火往回收了一收,把锅放回去,哐当,灶上的支架冒出些发光的红色火花.......
嘿嘿,工地上弄饭,这个灶是最巴适的,其他的不行,只有这个火力最大!唐师傅的脸和耳朵被烤得通红,说完俯身提来一桶香油,贴着锅壁倒了一二两,几秒之后伸出手掌往锅口上方一探,这油温那必须是刚刚好.......
沥干水,下蔬菜,锅里的蒜瓣和绿油油的青椒哗啦啦的响,我看着一边已经炸好的土豆段儿,问唐师傅这是在做什么菜?唐师傅挥动着一把大勺子,很有激情的说:一会儿还要炸个花生米,你猜今晚吃撒子?哈哈,今天我就随便弄个洋芋干锅鸡嘛!
我靠在门边一听,嘴里的口水和空荡荡的肚子也在哗啦啦的响......我,可耻的饿了!
但凡是我路上遇到的厨子,不管是川藏北线上那个斯东卡村的宁哥,还是这个新藏线阿里天文台的唐师傅,那说到做饭,是真的都很有激情,很有信仰。
我这人手笨,不会做饭,但是很羡慕那些会做饭,而且爱做饭的人,我觉得我以后找老婆一定要找会做饭而且打心底爱做饭的,那样洗一辈子锅碗瓢盆我都愿意,因为每每看到那些逛超市买菜做饭的人们,我就能感到生活最原始的质朴和激情,这些人间烟火感觉既真实,也很踏实。
夕阳西下时,山脚下的狮泉河镇渐渐浸没在了山谷的阴影里,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正是掌灯时分,我站在天文台上远眺,没有看到家乡的朝天门,也没有看到上海的明珠塔,只看到此时的新藏线上弥漫着的阵阵炊烟,以及点点归家心切的汽车尾灯.......
这个天文台地势高,山顶上还停留着最后一缕斜斜的光线。
唐厨在一边接着电话,我和杨兄在聊着天,说着说着我看他俩身体一转,一溜儿青烟从不远处的山顶上倾泻而下,杨兄扬了扬下巴说:喏,他们回来了。
一辆车屁股扬着阵阵尘土的白色皮卡,载着一大车穿迷彩服的汉子奔驰而来,接着刹车嘠的一声响,停到了大白胖的身旁。
我去这画面太熟悉,我还以为此刻是在阿富汗......
工友们脸上泛着油光,从头到脖子都晒得黝黑,他们一边说着荤段子,一边打打闹闹回了工棚,进了通铺啥也不说,一人拿一个大海碗就往厨房冲。
杨兄站在厨房门口伸了个脖子往里张望,末了扭过头要我赶紧过来盛饭,我心领神会赶紧收起相机就往大白胖身边跑,杨兄在拐角处喊:诶诶!那个......阿伦,你要去哪里?
我在车里翻了半天,拿出我自己的小锅后回头喊:我用我自己的碗,表管我,你快去吃!
十分钟后,我和杨兄蹲在工棚门前吃着大锅饭......
你别说,这工地环境看上去糙,但是这唐厨的手艺确实霸道,我可以说单就这干锅鸡的味道而言,着实算得上自我出门之后,吃过的最地道的巴蜀味道。
巴蜀味道其实不只是辣,而是麻中带辣,讲究一个火候和调料,把那些五味陈杂,气性刚烈的调调全部入味到食材里......我吃了一口鸡肉,觉得完全就是家乡的味道,而且能在5000多米的地方吃到川渝的干锅鸡,尼玛完全是种由衷的幸福啊!(写到这里,我又饿了)
吃着吃着想起了在湖北318上遇见的光衣哥;想起了雀儿山五道班的杨班长;想起了索县斯东卡村的宁哥......
杨兄蹲在我旁边看我站起身,说不要客气,不够厨房里还有,随便整!我刚踏进厨房,唐师傅拿了个大铁勺,咧嘴一笑:怎么样,味道还可以撒?!
我说:霸道惨了,再来一碗!
哈哈哈!来来来,好吃就多吃点!你过了狮泉河,就要吃苦咯.......唐师傅一个大勺又给我饭缸满上了:那边荒得很,都是无人区,干锅鸡你是不要想了,走之前自己去镇上的超市多买点好吃的!
那天晚上,我吃的不多,也就一个人干了个三缸饭吧,反正除了我,也就唐厨最开心了,为啥?他觉得就我最懂他!
阿里的星空
阿里的星空很有名,一是因为这里海拔高,是世界屋脊的屋脊;二是因为这里的空气特别通透,干净;三是因为这里地广人稀,拥有大片无人区,所以对于天文观测者来说,这里没有任何的光污染。
还在天未黑尽之前,工地上的工人们就跟我提到这里晚上的星空是有多么地漂亮,说得天花乱坠,仙女下凡似的,而且杨兄也说一会儿等那帮科研人员上班之后他帮我去问问,进去用天文望远镜看个星星那还是没有问题的。
听完这些我有点激动,表示我今晚只有用睡这里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不过可惜啊......那晚的月光实在太强,夜空中也漂浮着稀疏的云朵,导致浩瀚银河并不明显,而且星光的灿烂也都被月亮的光芒给遮挡住了。
白天阳光明媚的天文台到了此时此刻,完全是种折磨,这里晚上的气温可以降到零下,而且风速相当大,是很大! 我是全副武装把该穿的都穿上了,该捂的都捂上了,拍了几张照片后实在扛不住,只好钻大白胖里面开着暖气静静的等待。
等待啥?等科学家们来上班呐。
结果尼玛等到夜里11点后,山顶才来了几辆普拉多,车门一开,哗啦下来好多人.......我借着月光往外瞧,发现带头的应该是个领导,他走在前面跟后面的人一边客套一边介绍着啥,慢慢往天文站里走。
这时候我恰好看杨兄出了工棚,勾着身子眯着眼双手抱在胸前躲着风往我这边走,我赶紧把副驾驶的车门解锁,招呼他进车里来坐。
啪的一声,一股小火苗从打火机里窜了出来,我给杨兄点了根烟。
刚刚那群人是干啥的?
杨兄砸吧了一口烟,对着我叹息道:哎呀,你今天运气太差了。
我说咋啦?
他对着车窗外的那群人抬了抬下巴说:前面那个穿黑衣服的,是这儿的台长,倒不是天天来,但你今天恰巧给赶上了。
哦......那个就是阿里天文台的台长啊....
哦!是嘛,后面那群人我不认识,估计是上面来的领导......说罢自己笑了:嘿嘿,你今天是看不成了,台里今天有事,台长要是不在我还可以帮你去说一哈......
刚刚那群人是干啥的?
我说咋啦?
说罢自己笑了:
八月份的最后一个夜晚,我就住在了这个冰冷的天文台上,我记得那天夜里相当的寒冷,风把周围的一切都摇得哐当作响,不过蜷缩在车里的我倒是睡着相当暖和,早前的那三缸鸡肉和米饭在我胃里不停地燃烧,给我的身体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热量。
半夜里,我醒过来一次,记得迷迷糊糊坐起身,肩膀靠在后车门上,看着远方狮泉河镇上的点点灯火,点了根烟,盘算着新藏线已经过半,而明天就要动身继续往北,走向昆仑和陌生的羌塘。
洗脚看星星
9月1号,小雪
今天是9月份的第一天,也是我动身前往羌塘高原的第一天,从今天开始,我打算抓紧时间赶路,争取早日达到新疆;所以当天我起了个大早,刚钻出车外就发现气温大降,刺骨的寒风掺杂着小雪迎面刮来,我打了寒颤,把面巾向上提了一提。
杨兄看我身体没出状况,站在厨房门口招呼我过去洗脸吃早餐,这锅盖一揭开,温暖的蒸汽在冰冷的面颊前不断升腾,这感谢的话我已说不出来......
临走之前我在车里一阵乱翻,发现没有什么好东西能拿的出手,因为他们这里基本啥都有,后来我从装衣服的包里拿出来两根新的备用面巾,虽然不值俩钱,但好歹是自己做的,其他的我就真没啥好送的了。
杨兄,唐师傅,我走了哈!谢谢你们的照顾!
要得要得,你自己一个人路上小心哦,听说死人沟那边有点危险,你注意安全哈!
好的好的......我转身走到门口,想起了什么事,又回过头来问:诶,对了,这里条件这么艰苦,你们到底在这里修什么哦?
他们俩很自豪的告诉我这里在修新的天文台,观测什么宇宙引力波的,反正是高科技;另外呢,这个地方还要修一个休闲娱乐会所。
你现在上来还不要钱,等这里修好了就要买门票咯!唐师傅晃动着手里的手机说道。
这里还要修休闲会所!?
是啊,还要修洗脚城。
来5000多米的地方洗脚啊?!我当即表示难以置信。
是撒,科普,休闲,娱乐,洗脚看星星,一套的......现在有钱人好玩的地方多哟~
我表示墙都不扶就服这帮搞商业旅游开发的:牛逼,有想象力!我走了!你们保重!
杨兄和唐师傅站起身来,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我发动引擎,热车,冲我挥手,然后目送大白胖和我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天文台的山道上.....
至此一别,可能又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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