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读世界】大杂院和嫩叶的故事

柯青，河南郑州人。郑州市作家协会会员，迪拜河南商会秘书长。喜爱旅游，擅长写游记，到过三十多个国家，目前仍在走遍五大洲的旅途中，2017年被评为《大河网～精品游记》十大原创大咖。

每座城市都有特殊的印记，我生活的城市有两件事能够勾起记忆，一是住过的大杂院。二是街道两旁的"法桐"(一种树)。

如果把大杂院框定在"老管城"(市区最老的区)，它就是老郑州最早的雏形，而街道两旁的"法桐"就是老郑州"绿"的记忆。

所以，提起"大杂院"就会唤起你的酸甜苦辣，看到"法桐"，它会散发出这个城市特有的味道。

我小的时候，住的大杂院，有个五保户老太负责看管大门，家家几乎不用落锁，孩子们常常可以在大院里吃到"百家饭"。

院子里的一排平房是被隔开后。再分配给几家住的，房顶相通，屋顶只有席子顶棚相隔，但不隔音，如果谁家有了闹心事就会像风一样在大院里飘来荡去的。

我家隔壁的老吴是"一肩挑"，老吴婆在驻马店农村，家里穷，嫁给老吴只想弄个城市户口，吃饱肚子，可她熬成了三个孩子的老女人了，还是"黑户"，一家人整天唉声叹气的，你想想，一家五口"二十九斤"(定量粮食标准)咋能撑的起？为此孩子们常常哭喊着饿啊、饿。

就这样，一家人熬啊熬……两口子隔三差五起"战争"。有一天，我又听到隔壁拍桌子摔碗的，不大一会儿，老吴婆光着膀子，披头散发地冲出了房门，"嗷嗷滴"哭哑了，老吴拼命地在后面追，嗨，她实在是熬不下去了，疯了！

我很仰慕春天、因为那春芽、嫩叶能馈赠人类，还有可以果腹，春天孩子们能换上单薄漂亮衣服，特爽！

特别是那正月里的年味，把嫩芽沁的很茁壮，把叶片熏的很厚实，让吃不饱的人们嗅觉早早地嗅到了醇香，视角早早地围着树杈打转转。

我想。要是天天能过年，该多好啊！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只有到了这个季节。老吴脸上才会挂上笑容。但这叶片也是解决一家人的燃眉之急。

有时候，我妈常把粮本上结余下来的杂粮送给她家，每次我把粮本递给老吴婆时，她苦涩地笑了笑，眼泪"扑哒扑哒"往下掉，弄得我都一阵阵地心酸。

每逢春天下雨，老吴就很开心。春雨润土，"哗哗"地孕育着地表。蓬松了土壤，翻覆了僵硬、小树林里既有满满的童趣又能找到果腹的东西。

我知道，大自然能给我们带来填饱肚子的春芽和嫩叶。诸如槐花、柳甚、香椿和榆圈等等，这对饥荒的人家来说，就是福音。

城里的小河边，水冲刷着河堤，岸边柳，喝着破冰的"乳汁"爬上了树梢，为嫩芽"破茧"。

我攀爬到树上:眼前有一张梦幻般的宣纸摊铺在无垠的大地，那泼在纸上的色彩由南向北慢慢地渗透着、渐变着……

特别是那极容易分辨出来的绿色。大块大块地，很养眼。

绿色，为每一个吃不饱的家庭带来了生机。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泥土吐出草木灰的气息，嫩叶溢出的潮湿的腥味，绿色散发郁郁的芳香……在这硕大的画幅中时断时续地发出一股股甜甜的、浓浓的乳香，这就是春天的气息吗？

春天真的来了！

提起春芽，它现在是调节餐桌的食品。到了季节那绒绒的毛头索性探出枝干，把时光钟的指针，拨动并停留在了这片充满生机的沃野里。

每到这个接口，老吴婆的病就好多了，起码孩子能够吃到蒸槐花，香椿芽和柳絮了，这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是多么重要啊。

记得院子里有棵臭椿树，刚出的嫩叶，很诱人。吴家大小子爬上树摘了一篮子。回家伴上杂面蒸着吃，谁知道，那嫩叶有毒性，吃了，脸肿的像发面馒头！

看着这一家人的惨状，邻里都把自家粮本上多余的粮食，送到了吴家，老吴不知所措，只一个劲地给大家鞠躬，我看到这情景。鼻子一酸，扭过头来忍不住掉眼泪。

嫩叶很俏皮，它伸展伸展身子骨，与花蕊抢风头，虽然它被认真的扛了起来递给了春天，宛如出嫁的春姑娘，但还是羞羞答答分解着美丽，一点点添色大地。

只有这一刻，绿绿的叶片才大胆地抢占了春天的坐席，为艰难的人家注入了一点活力。

其实，圣人说，方法总比困难多，并快乐面对一切。孩子们是无忧的，"发小"们很喜欢到小树林听鸟鸣。

这是一个雄性鸟类感悟春天的号角。有冲锋号、嬉闹号、恋爱号……声声悦耳，特别是那跳跃树间，跌落枝杈的鸣叫，让人能感知人与自然的和谐和未来的希望。

到了吴家三小子上学的年龄，民警老姚给一家人送来了户口，这可是老吴家一件天大的喜事，拿到户口粮本那天，我听到隔壁一家人嚎啕大哭……

去年，我正巧碰到老吴～一个满面红光的老人，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招呼我去他家吃蒸槐花和鸡蛋炒香椿，"小子啊，来吴叔家尝尝蒸槐花吧，要谢谢那年月大家接济我家的粮本！"

我站在那儿，思忖，如今，大杂院早已淡出了视野，"法桐"已经林海淹没……

城市巨变。树木繁多，老吴笑了。老吴婆也病愈了，

我端着满满一碗蒸槐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一个"春"字何以了得？一个"嫩"字何以写尽？

那大杂院、那春芽、那嫩叶的故事，却铭刻在心，久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