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小景，来啦，我昨晚看到你老公上电视了。”小景刚放下包，打开电脑，同事瓜瓜就凑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小景冲她一笑：“瓜瓜早！他经常上电视，有啥稀奇的。”
“也是，谁叫他是大学者呢？像我这种不学无术之辈，恐怕是一辈子也上不了一次电视了。对了，我发现他这次的穿衣风格和以前完全不同呢，显得特年轻特精神。”
“嗯，我前不久刚陪他买的。他以前的衣服都太正统太沉闷了，像个老夫子，我觉得他年纪也不算太大，还不到四十，应该穿时尚点。”
“没错。对了，我看电视上他身边还有个女的，开始以为是你，仔细一看不是，你知道是谁吗？”
“哦，应该是他们单位同事，他助理。”
瓜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说起老公大林，那可是小景的骄傲，学识渊博，温文尔雅，年轻有为，在单位独当一面，在家里是好老公好父亲。
同事朋友无不羡慕他们家，老公能干，老婆贤淑，女儿聪慧。
小景想起了她和大林刚认识那阵子。他们是别人介绍的，年龄差不多了，自己不急，旁边的同事朋友倒先急了，纷纷帮忙牵线搭桥，介绍对象。
大林比小景大四岁，工作稳定，学问好，单位好，人也忠厚老实，是结婚的上好选择。
小景虽算不上漂亮，但也清秀可人，温柔懂事，笑起来像朵初开的花，是贤内助的不二人选。
在介绍人的撮合下，他们见了没几次面就将关系定下来了。半年后，扯证办酒，又过了一年，女儿出生，现在，女儿都上小学了。天作之合，收获圆满，一段佳话。
想着，想着，小景笑了，这一笑，眼角的皱纹就明显了。小景34岁了，这个年龄的女人，无论用多好的化妆品，也阻挡不了皱纹的侵袭。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
其实，小景的颜值保持得还算不错的，除了眼角有一点皱纹，她皮肤光洁，没有一点雀斑，身材也没什么变化，依然苗条。
笑着，笑着，小景眼眶竟有点湿润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02
小景不容易。大林工作繁忙，不是开会就是出差，家里基本指望不上他。她既要上班，又要做家务，还要管女儿。虽然累，但看到老公满意的笑容，孩子天真的笑脸，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继续甘之如饴。
还有，她喜欢安静，不爱应酬，但有些场合，她必须强颜欢笑地站在大林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和他的领导同事寒暄，陪他应付那些场面上的事。
她听到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看着那些皮笑肉不笑的脸，闻着烟味酒味，就头疼就想吐。
但她是大林的贤内助，不能给他拖后腿，为了他的事业，即使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要去做。
还好，大林的助理婉婉姑娘非常善解人意，每次看到小景难受的样子，都会过来陪她，带她到靠窗空气好的地方，陪她聊天。
婉婉大学毕业没几年，青春活泼，热情似火，爱说笑话，总能逗得小景开怀大笑。
小景不容易，大林更不容易。虽然他在单位学历最高，学问最好，但他不善言辞，不会溜须拍马，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常常吃亏。
每当心情不好时，大林就喜欢独自去喝酒，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半夜才回家。
做人不容易，婚姻更不容易。外人都只看到了那袭华美的袍子，谁曾看到里面藏着的蚤子？
03
那还是一年前的一天，大林又喝多了，回家倒头就睡。小景将他的脏衣服往洗衣机里丢，清理口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发夹。
她的心脏咚咚咚狂跳几下后，仿佛突然停止了跳动。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她端详着那枚发夹。那是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小巧的，振翅欲飞的，充满诱惑的。
这枚发夹她不陌生，在一次酒会上，婉婉就戴过它。她当时还说：“这发夹真好看，造型别致，年轻真好，怎么穿怎么戴都好看。”
“景姐，你也喜欢蝴蝶吗？我可以送给你。我有很多蝴蝶小饰品，发夹啦，项链啦，手链啦，挂饰啦。我特别特别喜欢蝴蝶，我还在身上纹了蝴蝶呢。你看，这儿，嘻嘻，小心被别人看见。”
说着，婉婉转过身，将领口往下拉了拉，身子往前一俯。小景看到她胸口果真纹了一只艳丽的蝴蝶，跟发夹一模一样。还有她那雪白圆润傲然挺拔的双峰，就那样张扬地呈现在小景的眼里。小景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婉婉倒没觉得难为情。
“嗯，纹身真好看。发夹我就不要了，像我这个年纪，如果戴这样的发夹，出去非被人笑死不可。”
婉婉说：“景姐，你还年轻着呢，又年轻又漂亮，你不知道我们单位有多少女孩子羡慕你呢，老公能干，孩子优秀，衣食无忧。我们这些刚毕业的，一无所有，年轻有啥好？”
小景鼓励她：“你就像刚开的花一样，好时光多着呢，面包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
小景依然端详着蝴蝶发夹，想起了婉婉胸口那只妖艳的蝴蝶，还有她饱满的胸。
04
第二天早上，大林醒了。小景将那枚蝴蝶发夹递给他，轻描淡写地说：“给你洗衣服时发现的。”
大林的脸轻微地一扯，很快若无其事地说：“哦，昨晚聚会很多同事都喝了酒，没喝酒的同事就送我们回家，我和婉婉坐的是同一辆车。她家近，先下的车，我下车的时候发现她发夹落座位上了，就帮忙收起来了。我一会上班就还给她。”
小景笑笑，送他出门。门关上的瞬间，她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滚落下。
她不愿去想，他说的是真还是假。其实，根本不用去想，就知道真假。
她想起有一天他俩亲热时他说过的话，就觉得百般屈辱和恶心。
他吻着她的胸口，动情地说：“亲爱的，你去做个纹身吧，就在这里，纹一只蝴蝶，五彩斑斓的，多好看。”
“为什么是蝴蝶呢？蜻蜓行不行？花朵行不行？我俩的名字行不行？”她娇羞地咯咯直笑。
“蝴蝶好看啊，色彩艳丽，振翅欲飞，看着我就更有劲了，咱俩一起飞……”
“老流氓，以前没发现啊，你这个木头还会说这种话，羞不羞？”小景使劲咬他的肩膀和胳膊，留下一串串牙印，说：“我已经在你这头猪身上盖章了，你只属于我，谁也不能碰。”
说着，她还想在他颈上留几个草莓印章，大林躲开了，哄道：“行了行了，被同事看到要笑话的。”
想到这里，小景再也站立不住，瘫坐在地板上。
05
多么讽刺，他要她在胸口纹蝴蝶，是想在和她亲热时如同看到那只蝴蝶吧？他们每次亲热时，他的脑海里想的都是另一个人，另一张脸，另一具身体吧？那个人比她年轻，比她热情，比她有更紧致的肌肤和饱满的胸部吧？
她曾经也年轻过啊！他们刚在一起时，她也有紧致的肌肤和饱满的胸部啊！后来，她怀孕生孩子，她母乳喂养，她操持家务，她无条件支持他的工作，将他打造成家庭美满事业成功的精英男。
她刚认识他时，他还是一棵青青的小瓜苗，在她的精心呵护和培育下，他长成了一只人人艳羡的大西瓜。就在苦尽甘来可以享受的时候，这只瓜突然被别人偷了。
她知道小偷是谁，她到底应该去将瓜找回来呢还是随他去呢？
小景不知道，她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地就那样一直呆在原地，直到女儿放学回来。
女儿看到妈妈的样子，吓了一跳，摸摸她的额头，亲亲她的脸蛋，哭着要给爸爸打电话。
她突然清醒了，站了起来，说没事，就是做家务累了，想歇歇。然后赶紧去洗了把脸，去做晚饭。
是女儿让她清醒了，无论如何，她要坚强，要给女儿一个温暖的家。在女儿面前，她不能哭，不能软弱，要笑，要稳。
一年了。这一年，她努力做个好妈妈，让女儿开心。但敏感的女儿还是发现了妈妈身上的一些变化，比如走神、发呆、憔悴。
“妈妈，你不开心吗？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你开心了，我就开心了。”多懂事的女儿啊。
也许，她真的想多了，孩子并非她想的那样脆弱，孩子需要的不一定是一个貌合神离所谓完整的家，而是真正开心的父母。
06
小景在电脑上找到了一个卫视节目，大林就出现在昨天的新闻里。其实，她昨天在家里的电视上已经看过了。
新闻并非是大林参加学术活动的报道，而是一条关于X市环境治理取得成效的新闻，X市是他们的省会城市。前几天，大林刚去X市出过差。
新闻里，镜头一一扫过街道、工厂、河道、公园等，到处呈现出一派清爽整洁欣欣向荣的气象。虽然镜头只是一晃而过，但小景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公园深处的一张条椅上，坐着一男一女，正亲密地搂在一起。男的是大林，女的是婉婉。
小景平静地看着，想起了婉婉胸口的那只蝴蝶。
小景扭过头，对瓜瓜说：“瓜瓜，我要离婚了。”
“小景，瞎说什么呢？是不是我不该提电视的事？我以为你不知道，想侧面提醒你一下。也许，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一年前，我就知道了。只是为了女儿，我一直在忍，在熬。就在刚才，我突然想通了，现在感觉特别好。没事，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姐，虽然我喜欢吃瓜，但你这个瓜实在太大了，我吃起来好难受……”瓜瓜眼睛都红了。
“傻瓜，这是好事，这一年，我活得太累了，强装笑脸，像戴着面具。离婚对我来说，不是坟墓，相反是新生。”小景安慰道。
大林这个大西瓜，谁稀罕就拿去吧，他想去哪里就滚哪里去吧。
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扯掉面具，在阳光下自由呼吸。真好。
小景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万伊刀 原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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