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罗曼·罗兰口中的钱币

那天，浏览新闻，不经意间我突然想起罗曼·罗兰口中的钱币：“善与恶是同一块钱币的正反面。”

01

10月8日凌晨4点左右，三名女孩子在杭州余杭区一个酒吧喝酒后来到上塘河边，结果迷糊间一人掉到了河里，吓得大家酒都醒了，一位女孩子跑到大街上喊人帮忙，同时报了警。

路口三个小伙子见状马上下河救人，把落水姑娘拉到了岸边，派出所民警、消防队员赶到现场后表扬了三个小伙子深夜救人的好人好事。

只是当天早上派出所又接到另外一起报警，周先生车里3000元现金不见了，而嫌疑人居然是那三个小伙子。

根据三人交代，他们相互之间是朋友关系，一日三餐经常有了上顿没下顿。此前他们结伴出来偷窃，专门挑忘锁的车下手。

当民警问到为什么要救人时，三个人都说，当时也没有多想，碰到有人落水求助肯定要救人——由此可见，他们并没有完全丢掉善良的本性。

看到这桩案件，有人自然联想起上世纪八十年代比利时布鲁塞尔的一个案件：一名女子不慎掉下露台受重伤，一名男子路过洗劫了受伤女子，之后不忍女子伤重而亡，于是报警后离开。监控摄像头拍摄下事件的经过，警察抓获男子归案。

然而在经过长达四周的激烈辩论后，法庭却做出无罪释放的判决——法庭认为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脆弱和阴暗的一面，对于拯救生命而言，抢劫财务不值一提。

法制社会，法律并不允许我们为了一个人的善行而赦免其犯下的罪恶，但知名人士掷地有声的话语也深深烙进我的心里：“我宁愿看到下一个抢劫犯拯救了一个生命，也不愿看见奉公守法的无罪者对于他人所受的苦难视而不见！”

大家应该还记得——

2010年11月5日,都江堰中兴镇老桥桥头，一名弱女子深夜遭遇歹徒追杀,发出撕心裂肺的呼救,整条大街的居民听到了呼救,却无人开门制止,惟一还开着门的店主居然马上拉下了卷帘门!这名女子最后在绝望中被暴徒殴打致死。

2011年10月13日傍晚，广东佛山南海黄岐的广佛五金城里，2岁女童小悦悦在马路上被一辆面包车撞倒并两度碾压，肇事车辆逃逸，随后开来的另一辆车直接从女童身上再次碾压过去。

七分钟内在女童身边经过的十几个路人，都对此冷眼漠视，最后只有拾荒阿姨陈贤妹上前施以援手，小悦悦经医院全力抢救无效身亡。

距离“小悦悦事件”不到两年，一名50多岁的男子在广州闹市街头突然晕倒，因过往行人无人施救最终错过抢救时机不幸离世……

当循规蹈矩的公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种冷漠或纵容了暴力、或扼杀了生命，是否也是另一种恶与罪？辛斯基先生有句箴言：“但要知道有一群漠不关心的人们，只有在他们不作声的默许下，这个世界才会有杀戮和背叛。”

当时一系列事件激起人们对人性的不断拷问……好人？坏人？答案有时就是如此扑朔迷离！

02

其实，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一个人犹如罗曼·罗兰口中的钱币，善与恶一直并存着，而且它们只是相对而论。所以，动不动就张嘴大谈人品有些矫情，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当一个人表现出善的一面，人们常常忽略掉他的恶；当一个人表现出恶的一面，人们往往忽略掉他的善。 好人坏人的定论，有时只因立场观点不同、审视角度各异。识一个人犹如观一座山，“横看成岭侧成峰”，评价里便会“好坏高低各不同”。

譬如明太祖朱元璋“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建立汉人王朝，鼓励垦荒，大兴水利，减轻赋税，惩治贪官，贡献彪炳史册。但他屠戮功臣，大兴海禁，开特务治国先河，又显昏庸残暴。

历史上的皇帝大多如此，即使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既功盖千古又劣迹尚存：首位完成华夏大一统的铁腕政治人物秦始皇却失于横征暴敛，各个领域均有建树的汉武帝却失于穷兵黩武，开创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贞观之治的唐太宗却失于弑兄逼父，致力于统一全国、独创“杯酒释兵权”的宋太祖却失于得国不正。

古代九五至尊尚无完人，现代将军少帅也有缺憾。

譬如张学良实现东北易帜、调停中原大战、发动西安事变，名垂青史——不仅仅是好人，更是好汉一个，堪称千古功臣。但他的私生活却花红柳绿无数春，人称“花花公子”。他曾自诩：“平生无憾事，唯一爱女人。”他亲口说：“中国人、外国人都算上，白人、中国人，我前后有十一个女朋友。”这样的他，在一个信奉“万恶淫为首”的理学家眼中该有多坏呀！

03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在雪亮的眼晴里被无限放大、仔细甄别的大人物尚且好坏难辨，更何况芸芸众生呢？诚如路遥所言，在平凡的世界里，“生活的大剪刀是多么无情，它按照自己的安排对每一个人的命运进行剪裁……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人，时时都会感到被生活的波涛巨浪所淹没……”

因此，在这薄凉的世界里，作为平凡的小人物，每个人想要深情地活着都得使尽浑身力气的，使尽浑身力气的生活哪有那么简单而绝对的好坏之分呢！

年轻时，阅历浅，喜偏激，察人辨物，喜欢用单纯的“好”与“坏”一刀切地贴标签。而过了大半辈子，阅人览事无数后，对待世间人事物竟有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敬畏，再也不敢鲁莽地下结论、随便给个好评或差评。

那天，一位朋友向我倾诉：“最近烦死了！我从a公司调到b公司，而a公司和b公司成了竞争对手。我在b公司越努力越遭a公司的老同事的唾骂，骂我忘恩负义人品差。唉，只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理解怎就不万岁了？你说我人品差哪了，从以前到现在，良师益友一个也没弄丢呀，因为真正对我好的人我一定也真正对他们好，别人捧我如女皇，我捧别人如君王……”

“那些整天把人品挂在嘴边、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别人说三道四的人，其实他们的人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说穿了，无非就是搞大大小小的圈子，企图用人品差评的洪水猛兽困住别人，其实最终崩溃的是自己……”

她絮絮叨叨个不停，我知道苦水倒出来，心海就不会再掀狂涛巨浪。末了我说了句：“清者自清，逃离是非最好的办法是努力找事情做。”这回她终于痛快地应了声：“嗯。”

开元寺方丈本性法师说：“有人敬畏信仰，有人敬畏权势，有人敬畏财富……而我，则敬畏生命。我们全是短命的人，无法因之而傲慢，也无法为之挥霍。”想起罗曼·罗兰口中的钱币，我对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更加敬畏，于是，我更不敢妄加评论其优劣。

况且人品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与其耗费生命肆意妄论人性人品，或横眉冷对别人品头论足，或扬眉力辩自己品质优良，不如守住人性底线、默默努力、成长进取——因为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生命最美丽的姿态就是如花绽放，那些原本轻飘飘的目光就会如蝶般自然簇拥而至，其间亦或有赞许，亦或有羡慕，哪怕嫉妒都是温柔缕缕。到那时处于焦点的你自然而然地人品出众，你身上的人性美也将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