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金庸笔下的“天山童姥”

二十年以后我重读金庸武侠，感慨良多。年轻的时候阅历太浅，金庸很多东西读不懂。《天龙八部》里面的天上童姥是一个非常有性格的人，在这里把天上童姥的各种特点梳理一下。我认识水平有限，也就是抛砖引玉。

（一）天山童姥的性格特征

天山童姥的性格特点概括起来讲是八个字“唯我独尊，争强好胜”。天上童姥的一生都在不断与人争强，而且非常好胜。天山童姥的身份是逍遥派三老中的大师姐，她的师弟就是后来的逍遥派掌门“无崖子”，她的师妹就是后来与她争斗一生的“李秋水”。天上童姥出场时已经九十六岁，比掌门师弟无崖子大四岁。因为童姥居住于天山灵鹫宫，身材永如女童而自号“天山童姥”，掌管九天九部婢女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数千人众。天山童姥是一位非常喜欢“唯我独尊”的人，喜欢以自我为中心，喜欢别人都为她服务。比如说，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主人全都用“生死符”约制，当成奴仆，这个“收奴行为”就是典型的以自我为中心。稍不如意，就有极残酷的惩罚，不给“生死符”的解药（若一年不得解药，生死符毒性发作，奇痒难止，循环往复，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故名“生死符”）。这种残酷行为是令人发指的，无怪乎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一提起“生死符”便浑身发抖，妖魔鬼怪一听到“天山童姥”就胆颤心惊。正如天山童姥所修炼的武功的名称——“六合八荒唯我独尊功”，因为童姥就是唯我独尊的人。有这样的人，难怪会“缥缈峰头云乱”。

天上童姥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到处喜欢“争强好胜”。比如说，与虚竹一起“逃跑到西夏”，虚竹先生一直严守“佛门戒律”，不吃肉不杀生，童姥为了“好胜”，开始“恶作剧”，把“梦姑”和“梦郎虚竹”放到一起，开始了一段“梦里真真语真幻”的爱情故事，虚竹后来和西夏公主喜结连理，还应该感谢童姥这位媒人。比如说，童姥一生的一个主线就是和大仇家“李秋水”不断“恶斗”，《天龙八部》的三十五回到三十七回讲的都是“天上童姥恶斗李秋水的故事”。这些都是在“争强”。

天山童姥是一个多重性格的代表性的人物，童姥是一个“矛盾体”。她既疯又残，既童又老。 “童姥”两个字其实大有深意，童姥的内心有时很像一个孩童，童姥欲望很多，经常恶作剧；但是童姥的悟性特别好！武功深不可测。所以在童姥这一人物形象中，金庸成功地将残、妇、童、姥、疯放到了一个人物的框架里面去写。她可以说是《天龙八部》中的异人，也是金庸笔下罕见的异人，一个充满了矛盾的老女人。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天山童姥，有说不尽的故事留给后人。

（二）天山童姥的武功

天山童姥的武功高深莫测，是逍遥派高手。尤其难得的是可以自己创造武功，比如说“生死符”。主要武功成就包括——六合八荒唯我独尊功，生死符，天山折梅手，天上六阳掌。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是灵鹫宫至高无上的武功，这个也是天山童姥的独门武功，应该是童姥自创的武功，逍遥派其他的高手都不会。须以最上乘的内功为根基，方能修炼。这内功虽然威力奇大无比，却有一个坏处，这个坏处也是童姥一生的宿命。修炼此功法每三十年，修炼之人便要返老还童一次。还童之后，功力打回原形。想要回复功力，便需每日重修，每一日便是一年，而且午时须得吸饮生血，方可修炼。唯我独尊功非常符合童姥的性格特点，她一生都想追求唯我独尊；一日便如一年，刹那芳华，武功里面大有寓意。

“生死符”是一种暗器，正是“生死符”让各路妖魔鬼怪闻风丧胆。生死符实是武林中第一等的暗器，是利用酒、水等液体，逆运真气，将刚阳之气转为阴柔，使掌心中发出来的真气冷于寒冰数倍，手中液体自然凝结成冰。发射生死符更有学问，在这片薄冰之上，如何依附着阳刚内力，又如何依附着阴柔内力，如何附以三分阳、七分阴，或者是六分阴、四分阳，虽只阴阳二气，但先后之序既异，多寡之数又复不同，随心所欲，变化万千。这个制作“生死符”的法门，其实非常符合《道德经》里面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二好比阴阳二气，阴气和阳气的比重不同好比是“三”，排列顺序不同好比“三生万物”。唯有童姥的镇痛止痒之药，方能保证生死符一年之内可不发作。化解生死符，要靠“天山六阳掌”。

天上折梅手。虽然只有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一共六路武功，但包含了逍遥派武学的精义。掌法和擒拿手之中，含蕴有剑法、刀法、鞭法、枪法、爪法、斧法等等诸般兵刃的绝招，变法繁复。如果联系“独孤九剑”可以理解“天上折梅手”的武学思想。每一路口诀虽然只有十二句八十四个字，但非常拗口，接连七个平声字后，跟着是七个仄声字，但这首歌诀的字句与声韵呼吸之理全然相反，实则是调匀真气的法门。口诀虽只八十四个字，但涵盖的内容可是包罗万有。 金庸借助童姥总结：我这天山折梅手是永远学不全的，将来你修炼内功越高，见识越多；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化在这六路折梅手中。天下武功都可以化入“天上折梅手”，是一种一生也无法学不完的武功。这个有很高的哲学思想在里面。

（三）从“潜意识心理学”分析天山童姥

金庸的武侠，到后期引入了一些“潜意识心理学”的概念。天生童姥一生悲剧的起源，就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无崖子。可惜无崖子根本不爱童姥。这些都在童姥内心里面产生了很大的报复“男人”的心理，在童姥一生的行为里面有很多体现。比如说，她从小养大的梅兰竹菊四姝，灵鹫宫九天九部的“女将” 都是童姥从“负心薄幸的男人手里拯救出来的”报复男人并且拯救“女性”；比如说，用残酷的“生死符”压迫三十六洞主七十二岛主，这些都是在“报复男人”；比如说，“梦姑”和“梦郎虚竹”发生关系时在一旁偷听，这个有“猎奇心理”，也有“变态心理”。总之，童姥一生苦恋无崖子不得，吃尽了苦头，自是恨极了男人，一生都在潜意识里面报复“男人”，自创“生死符”就是典型的报复方式。

（四）童姥的结局和最后的“超度”

童姥在西夏皇宫冰窖之中与李秋水决斗，后来内力耗尽，临死前从无崖子遗画中得知自己痴恋一生的师弟心中的爱人既不是自己也不是李秋水，而是李秋水的妹妹。 “同一笑，到头万事俱空”，实际上童姥和李秋水发现争斗了一辈子，“原来喜欢的男人爱上了别人”，最终都互相原谅了对方“同一笑”，一笑泯恩仇。而天山童姥一生的武学，包括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生死符都有了虚竹这个传人（虽然传武功的目的是为了对付“李秋水”），灵鹫宫有了新主，逍遥派有了掌门。天上童姥是含笑而死。

金庸超度了“天山童姥”。“天山童姥”的故事值得读者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