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A的杀戮往事 | 是什么让14岁少年如此凶残

好久不见。

我是你们的时间旅行者，今天想给大家讲一个与《鲁豫有约》无关的故事，有关一桩少年杀人事件。

凶杀案发生在21年前的日本神户，凶手是一名14岁少年，他在1997年3月至5月间，先后杀害一名10岁女童和一名11岁男童，但由于当时日本司法程序严禁明确揭露少年犯的身份，凶手的真实姓名并没有被传媒公开，在日本的法律文件上，他被称作“少年A”。

下面请各位跟着时间旅行者，一起回到1997年的日本，这趟旅途可能有些残忍，但有些事情确实不该忘掉。

这是时间旅行者2018的第 1 个故事

来吧，游戏开始了

1997年5月27日早上，日本神户市兵库县刑警部部长深草雅利接到侦查员的电话，说在一所初中校园大门外，有人发现了一个男孩的头颅。

深草立即赶往现场，结果被眼前离奇的场面惊呆了：

一个被斩断的男孩头颅被端端正正地放在初中大门外，面部朝向通往校门的路，来上学的学生一眼就能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头颅已经受到了严重损坏，从嘴角到耳朵被人用利刃切开，眼部被划上了X字印记，头顶还留下了被多次切割的痕迹。被害者嘴唇之间塞着一份白色物体，那是一张“战书”，上面写着

来吧，游戏开始了

愚蠢的警察们

快来阻止我吧

我非常享受杀人的乐趣

我非常爱看人类的死亡

用死亡来制裁肮脏的蔬菜吧

用流血来制裁我经年累月的怨恨吧

SHOOLL KILL

学校杀手之酒鬼蔷薇

深草警官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多年以后，这个场景仍然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在这纸战书上，犯人自称为“酒鬼蔷薇圣斗”。深草知道，凶手放在这里，是想引起人们的注意。他隐约觉得，作案人应该不年轻了，只是不清楚到底是多大年纪。

头颅是在早上6点40分被一名前来学校开门的教职工发现的。案发当天，兵库警方投入3500名调查员和400名机动队员，立刻开始着手调查。警方在学校附近的水槽山上找到了被害人的身体。经法医鉴定，尸体已经在山上放置了整整3天。警方通过调查比对，发现被害人正是已经失踪3日的11岁少年，土师淳。

与此同时，警方还继续查找有没有其他同类案件。结果发现，两个月前有两起案件可能与之有关。

1997年3月16日，曾有一名小学女生被人用铁锤猛击头部杀害。同一天，另一名小学女生也被人用小刀刺伤腹部，身受重伤。

凶手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去杀害这些孩子？

这样的疑问长久困扰着兵库县的警察们。他们不断地对所有与小淳认识及有过接触的人进行例行询问，希望能找出一点线索帮助他们理清头绪。

根据搜集来的上千条线索，警方初步推断，凶手应该是20～40岁之间、身高170cm的男性。但由于案件的复杂性，警方仍然没有排除任何一个可能与案件有关的人，即便是小孩子，也要继续接受他们的例行询问。

这期间，一位14岁的少年进入警方的侦查视线。

这位少年，明明认识小淳，却在面对警方质问时回答说“不认识”。

他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明明认识小淳却要否认？为什么明明住得很近，却说对小淳一无所知？

刑警们都觉得奇怪，而让他们更奇怪的是，这位少年在接受例行询问时竟然能脱口而出那张被塞在小淳口中的“战书”上的全部内容，问他怎么会去背这个？他说，“只是因为觉得很帅”。

警察还在少年的衣服上发现了不少已经发黑的污渍，这一切都让他们对这个异样的少年产生了怀疑。但由于与当时的“凶手画像”不符，警方暂时没有将嫌疑人锁定在这位少年身上，只是简单做了笔录。

案发8天后，神户新闻社又收到了第二封“战书”。

咖啡色信封内有三页信件，共1,400字，都是由红墨水写成。信上出现了与被害人小淳口中一样的字眼：“酒鬼蔷薇圣斗”，分别代表“酒精”（酒）、“死神”（鬼）、“玫瑰”（蔷薇）、“圣徒”（圣）、“搏斗”（斗）。

信中，这位“酒鬼蔷薇圣斗”承认近几个月的几起伤害杀人案件都是自己所为，提及“当我杀人或导致他人身体遭伤害时，我觉得自己从持续的憎恨中获得自由，我能够从中得到和平。减轻我的痛苦的唯一方法——就是增加其他人的痛苦……我把我的生命当作赌注押在这游戏上。如果我被逮捕，我会被处以绞刑，所以警方会愤怒和坚持地追捕我。”

凶手还在信中斥责了日本的教育制度，称“强迫性的教育造就了我，一个透明的存在 。”

因为日本媒体曾经在一次报道中说错过凶手的名称——将“酒鬼蔷薇圣斗”报道为“鬼蔷薇”，凶手对此表示十分不满，他在信中威胁道：“从现在开始，如果你们再念错我的名字，或再做使我愤怒的事，我将会在一个星期内弄烂三颗蔬菜。如果你们认为我只会杀害儿童，那真是一个大错特错的想法。”（注：凶手把其他人称作“蔬菜”）

第二封“战书”在当时的日本引起强烈的社会恐慌，同时也让警方陷入沉思。

他们根据第二封“战书”推断，凶手很可能已经与警察有过接触，并且从尸检报告中看，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对此，警方重新制定了搜查方针，此前那位行为反常的少年再次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警方搜集了少年在学校里的手稿进行比对，又拿着少年的照片去给前两起伤害案件中的一位幸存者指认，最终将嫌疑人锁定为这位少年。

1997年6月28日，警察正式逮捕了少年，并在他家中找到了犯案工具。当天，神户市须磨警察署召开记者会，首次披露了嫌疑人的相关信息：嫌疑人是住在神户市须磨区，初中3年级学生，14岁。

因为是未成年犯罪，受到当时日本少年法的保护，所以警方没有公布犯人相貌，名字以及家庭情况，媒体称之为“酒鬼蔷薇圣斗”或者“少年A”。

少年A的杀戮往事

A成长于极其普通的家庭，父亲是公司职员，母亲是家庭主妇，他还有2个弟弟。因为是家中长子，母亲对于A的管教格外严苛。

小时候，少年A一直和父母、两个弟弟以及祖母生活在一起。他最爱他的祖母，因为只有和祖母在一起时，他才能享受到关爱。后来祖母的离世对他造成了巨大冲击，让他开始对死亡产生了异样的兴趣。

为了理解什么是死亡，A开始创造死亡。他从12岁开始就尝试杀害各种小动物，曾经切断过猫的四肢，斩掉过鸽子的头，还曾在街上把青蛙排成一列，然后用单车把它们辗死。

这样的杀害觉醒了A的性快感。

他开始携带锋利的武器去学校。每次拿着求生刀和纺织用剪刀时，他就感觉像是拿着手枪一样，愤怒也会随之减轻。他时常认为，自己身体内居住着另一个他，那个分裂出来的他就是“酒鬼蔷薇圣斗”。

上初中后，杀害小动物已经无法满足A对于死亡的“探索”，他开始对身边同学下手。他选择的攻击目标都是比自己年幼的小学生，他们在A眼中就像那些小动物一样毫无抵抗力，更加方便他的“实验”。

1997年3月16日，一个星期日。正午过后，少年A来到正在公园玩耍的小女孩背后，问她：“你知道洗手间在哪吗？”

小女孩没回头，随手指向了小学的大门。

“可以转过来吗？”少年说道，“我想对你表示感谢。”小女孩听到后转过头，回头的瞬间，少年A挥动了手中的铁锤，击打了她的头部，一下又一下。

他后来在日记中写道：“我今天做了一个吓人的实验，来证明人类有多么脆弱……当女孩转向我时，我便挥动了手中的铁锤。我想我敲打她了好几下，不过我记不太清楚，因为我实在是太兴奋了。”

那个被他击打的小女孩叫山下彩花，当时只有10岁，一周后在医院停止了呼吸。

当天，少年A在攻击完彩花之后，骑自行车逃走。仅仅过了10分钟，他又攻击了另一目标——也是一个小女孩，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被她用刀子刺穿了腹部。

所幸，小女孩后来被抢救过来。多年以后，她向记者回忆起这一幕：“他（少年A）从对面过来，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什么都不清楚，只是感觉肚子一热，摸了一下发现出血了。”

留在腹部的伤疤这些年一直清晰可见，而那一幕也同这块无法消失的伤疤一起，成为女孩心中至今都难以消除的噩梦。

少年A被捕后曾向警方供述，他所有的攻击目标都是随机选择的，与这些受害者之间并没有任何私人恩怨。

被他残忍杀害的土师淳，只不过就是和他打了一个照面，结果命丧黄泉。

那天，少年A偶遇土师淳，跟他说学校旁边的山上有“蓝色的乌龟”，约他一起去看。被好奇心驱动的小淳答应了A，与他一起上了山，结果被A掐死。

少年A把小淳的尸体藏在山上一处隐蔽的角落，第二天拿着锯子上山，切下了小淳的头颅。因为觉得头颅中还存在小淳的灵魂，他又拿出刀在小淳的头顶上不停地划来划去，以此来驱散“残留的灵魂”。

割断头颅后，少年A见断口处有血流出，随即吮吸了几口。在后来与心理医生的对话中，提到这一幕，他说那一刻，他想像着自己正在将没有头颅的尸体腹部切开，吸吮内脏的场景，突然兴奋起来，“然后就射精了”。

少年A把小淳的头颅装进垃圾袋悄悄带回家，并在浴室里小心翼翼地清洗了头颅，第二天凌晨，他把头颅放在了学校门口。

最初，A是打算把小淳的头固定在学校的大门上，就像一面旗帜那样，但多次尝试未果，只好作罢。后来他在被捕时还一再强调，自己非常懊悔没能完成这件“作品”。

到底怪谁？

1997年7月，日本的夏天在一片愤怒与震惊中到来了。

人们不解，这个社会怎么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14岁的少年变得如此凶残？媒体一遍遍质问：少年杀人犯的作案动机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少年A的审判结果。

审判过程中，有关部门对少年A进行了2个月的精神鉴定。结果认定，少年A患有反社会性人格障碍，需要送往治疗型少管所进行长期治疗。

1997年10月13日，少年A被送至关东医疗少年院。这是一家对少年犯实行治疗与教育的改造所，主要用于收容12～26岁患有精神障碍的少年犯，除教官的教育指导外，精神科医生也会专门为这些少年犯治疗，目的是要让他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A刚来时，态度顽固，猜疑心重，极度紧张，自我，具有挑衅性。少管所医生认为，A身上存在3点问题：性虐倾向，对人和动物有攻击倾向的行为障碍，以及亲子之间的关系障碍。

他们决定为A制定一个“重生计划”。在这份计划中，少管所职员组成了特别小组，少年A重塑了家庭关系：两位精神科医生分别扮演父亲和母亲的角色，在构建信任关系的同时，矫正其人际关系和观念。

时任院长杉本研士希望能通过模拟家庭，让A重视与父母的关系，尤其是与母亲的关系。只有对家人产生信赖，方能打开心扉展现自己，同时接受别人的想法。

模拟家庭渐渐起了成效，A来到少管所两年左右后已经可以参加集体活动了。第3年和第4年，教官又对其进行了赎罪教育，让A阅读被害人父母的回忆录，与其交流生命的宝贵。

长期治疗后，A的性虐倾向逐渐得到改善，对父母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抵触，开始能够接受与他们的会面。

2004年3月10日，已经在少管所生活了6年零5个月的少年A，迎来了假释的日子。

2005年1月1日，少年A正式出狱。

去年有一部关于少年A的纪录片，主要讲在这起“神户儿童连续杀人事件”中，被害人与犯人20年的经历。

纪录片中，记者采访了小淳的父亲土师守先生。

因为少年A在重返社会后，每年都会在两位受害者的祭日前后寄来信件。

但土师守认为，至今为止，他在少年A的信件中，感受不到他的反省。他向记者强调，“我认为他这一生都必须在反省和忏悔中度过，这就是我的想法。”

与此同时，另一名被害人家属，山下彩花的母亲京子女士，将每年A寄来的信全部毁掉了。

少年A出狱后，并没有回到父母身边，而是住进了一位先生家中。这位先生长期从事少年不良行为的相关工作，他接受帮助A重返社会的律师的委托，担任A的保证人。

去年，这位先生首次接受了采访。纪录片中，他对记者说，A在与他生活的日子里，曾经很努力地找工作，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戴上耳机听歌，也非常热衷画画，作品曾经得过奖。

但A仅与这位先生生活了8个月，便不声不响地从公寓里消失了。保证人依靠仅有的线索四处寻找，至今仍然杳无音信。

A再次出现人们视野中时，是2015年。

此时，A已经32岁，不再是少年。他在完全没有与被害人亲属以及自己父母沟通的情况下，出版了回忆录，以“少年A”之名公开了自己14岁杀人时及被捕后的内心世界。

“我在14岁到21岁之间，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产生了一种严重的自卑感，我是披着人皮混入社会中的杀人怪物。”

他在书里说，自己回归社会后非常痛苦，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不得不把当年的事写出来。“除了写这本书之外，我找不到背负着罪恶继续生存下去的理由，我想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内心情感。”

突如其来的书籍出版，令被害人家属愤怒不已。小淳的父亲土师守先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道：“这本书的出版，是对我们家属感情无情践踏。”

“写是私人的事情，他可以写，写和出版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整理自己的经历，思考总结并且写下来，对此我并不反对，但将其公开，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些年，土师守一直致力于少年法的修正，以及保护被害者权利的基本法的制定工作。小淳被杀害后第三年，日本国会将犯罪刑责的最低适用年龄从16岁降至14岁。

如今，土师守正在寻求国家限制犯人出版书籍。

另一边，山下彩花的母亲京子女士也对少年A擅自出书非常反对。京子女士已经在去年6月去世了，时年61岁。

女儿被杀害后，她一病不起。临终前写道：

“彩花10岁时死去，至今已经20年，经过了她年龄2倍长的岁月。当时每天都沉浸在悲伤与绝望之中，这种情感几乎摧毁了我，我甚至对于未来也无望了。我们一家这20年所学到的，正是在磨难中雕琢自己的灵魂，祈求人们幸福的这种深沉的同情心，真正的顽强精神便悄无声息地植根于我们心中了，即使被困难打倒，也要铮铮向上，如此一来，家人之间的羁绊也更加深厚，这些是用金钱绝对买不到的宝物，而正是彩花的死教会了我们这些事情。”

即使大众对于案件的记忆淡去，对被害人家属来说依然不能释怀。

外界一直希望看到少年A与父母一起向被害人家属谢罪的画面，算是一种“精神补偿”。对此，土师守说：“命都没了，补偿从何而谈。谢罪这种东西，对于无法挽回的事情，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相比之下，一辈子都怀着向我们传达着谢罪的负罪咸，这才是最重要的吧。”

近20年来，青少年犯罪纪录不断攀升，酒鬼蔷薇圣斗的影子始终未曾消散。

许多反社会者视他为“英雄”，A曾经开设过个人主页，在那里，他被一众匿名者拥护，神化，称作偶像，不断有人留言赞美他当年的所作所为。

没有人知道少年A如今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旧的伤痛不断被忘掉，新的伤痛不断在增加。

有些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决，病态的社会依然在延续。

究竟该怪谁？

谁又能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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