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迪·艾伦性侵养女被封杀，到底是实锤还是冤案？

文 | 雨夜屠夫

好莱坞的「Me Too」反性侵运动像是一组多米诺骨牌，哈维·韦恩斯坦是倒下的第一张牌，之后逐渐牵扯出了更多的大佬，詹姆斯·托贝克、凯文·斯派西一个接一个被曝光。许多受害人前仆后继站出来，通过媒体或者社交网络，曝光了一个个侵犯者的鼎鼎大名。

好莱坞存在严重性侵犯，恐怕是存在了一百年以上的事情，这种揭发盛况绝不可能在过去出现，它是平权运动和互联网时代送给侵犯者的「礼物」。

现在，最新一张倒掉的骨牌，是83岁的大导演伍迪·艾伦。

伍迪·艾伦

发生在艾伦身上的事并不新鲜，相信大多数影迷都知道二十多年前缠绕在他身上的几桩丑闻。只是这次借助反性侵运动的势头，事件被再一次翻了出来。

丑闻涉及到伍迪·艾伦和他的前女友米娅·法罗、现妻子宋宜，及养女迪伦·法罗等多名亲近的人。

伍迪·艾伦，前女友米娅·法罗，以及米娅的养女宋宜

根据当事人坚持多年的指控，1992年的夏天，伍迪·艾伦性侵了当时只有7岁的养女迪伦·法罗，但伍迪·艾伦却从未承认自己犯下过这桩罪行。

虽然事情的真相双方各执一词，最近仍有不少著名演员都站出来表态，斥责伍迪·艾伦。

比如艾伦一手栽培，拿到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的女演员米拉·索维诺，公开为米娅这事感到抱歉。著名演员科林·费斯，演过艾伦的《魔力月光》，表态再也不和伍迪·艾伦合作。而刚与伍迪·艾伦拍完《摩天轮》的凯特·温斯莱特也发表公开声明说，「后悔跟性侵幼女的导演拍片了。」

米拉·索维诺与伍迪·艾伦

不过，也不都是墙倒众人推，伍迪·艾伦新片《纽约的一个雨天》中的演员切瑞·琼斯就给出了不同的声音，他说，「他们都很确定，但我不知道真相。我们出于本能去指责时，民主会面临灾难性滑坡。」

切瑞·琼斯

伍迪·艾伦的前女友兼缪斯女神黛安·基顿则发了推特来支持这位前男友：「他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不过，她这番支持的声音，也在社交网站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黛安·基顿与伍迪·艾伦

有传言称，伍迪·艾伦新片《纽约的一个雨天》会受到此事牵连，很有可能被亚马逊弃若敝屣，不在院线上映，也不会有公开的宣传。这不禁让对伍迪·艾伦新片翘首以待的影迷们痛心疾首。

但请注意，上面所说的，一直是「疑似性侵」，那么，性侵丑闻到底是真还是假呢？

事情要从2014年说起。伍迪·艾伦的养女迪伦·法罗给《纽约时报》发了一封公开信，控诉伍迪·艾伦多年前性侵了当时年仅7岁的她。信中这样写道——

「那一天，他把我带到妈妈家的阁楼上，让我趴着玩哥哥的电动火车玩具，然后他性侵了我。一边侵犯，一边在我耳边说『好女孩』。」

迪伦还说，伍迪·艾伦经常对她做一些她很不喜欢的事，比如「把拇指伸进她嘴里」「他把头放在自己裸露的腿上，吸气呼气。」

伍迪·艾伦随后做出否认，可以参考下面这则2014年的视频：

迪伦的指控最后不了了之，直至今日再度被翻出来。

其实早在二十多年前，性侵疑云刚爆发时，就被捅到了法庭上。下面我就带大家重新回顾整件事的始末，这样无论你是要站队哪方，起码都要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双方的说辞吧。

当时，伍迪·艾伦与女友米娅·法罗为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在法庭上连番激战，狗血大戏每天都在上演，每一天都会出现新的细节，反转反转再反转，一时之间闹得沸反盈天。

这场旷日持久的抚养官司最后以伍迪·艾伦败诉告终。但是，我们要注意，这里的败诉，说的是伍迪·艾伦失去了孩子的监护权，而不是对「是否发生性侵」的事实判定。

伍迪·艾伦与米娅·法罗如何走向决裂，是尽人皆知的旧闻。起因是伍迪·艾伦居然跟米娅·法罗的养女宋宜有了感情，两人后来还结婚了。当时的很多新闻报导说，伍迪·艾伦居然娶了自己的养女。

米娅·法罗的养女宋宜和伍迪·艾伦

这个流传至今的误解其实和真相有距离。需要缕清的是，首先伍迪·艾伦与米娅·法罗从未结婚，两人保持男女朋友关系12年，却从来没住在一起。此外，宋宜是米娅·法罗和音乐家前夫安德烈·普列文的养女，也并不是伍迪·艾伦的养女。

按照伍迪·艾伦的说法，他从未在宋宜面前以父亲身份自居。俩人的结合，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自发行为。因此，说伍迪·艾伦和自己的养女结婚，这并非事实。

伍迪·艾伦在电视采访中以开阔的胸怀讲述了他的态度：「我跟宋宜谈恋爱，舆论说她年龄太小了，她是米娅的养女，无论他们说什么，我都认，我都负起责任来。我接受这一切。但这不应该成为控诉我性侵迪伦的理由。这是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与女友的养女宋宜结合，从法律角度，绝对不违法；但从家人角度，必然难以接受。正如被动卷进来的孩子们（米娅·法罗抚养的11个孩子中，有9个认伍迪·艾伦为父亲）所述：爸爸居然跟姐姐好上了。这对于幼小的心灵，不啻一记重击。

米娅抱着罗南，伍迪抱着迪伦

以至于时隔多年之后，伍迪·艾伦的亲生儿子罗南·法罗依然不能释怀，他在社交网站上隔三差五表达内心的怨恨：「我爸爸娶了我姐姐，这样我既是他的儿子又是他小舅子。简直太不道德了。」「父亲节快乐！在我家，应该说成是姐夫节！」

讽刺之余，罗南·法罗也没少暴露自己受到过巨大的刺激。

罗南·法罗在父亲节发布的状态

在刚过去的一年，罗南·法罗蓄力挖掘好莱坞权力大佬性侵内幕，并向罪恶发起冲锋号角时，都透着一股狠劲。别忘了，哈维·韦恩斯坦性侵案就是由他曝出来的。很难说，他这样的举动，没有受到童年经历的影响。

罗南·法罗

米娅·法罗则说她恨伍迪·艾伦，因为他生生撕裂了这个家。

在发现宋宜裸照时，米娅·法罗掌掴了宋宜四、五次。伍迪·艾伦随即赶来，跟米娅坦白说：他爱宋宜，要跟宋宜结婚。米娅说：「好吧，她在房间里，带她走，立刻滚！你俩都滚。」

然后伍迪·艾伦双膝跪地求饶，哭着求米娅原谅他。

几天后，米娅派了一个好友去见宋宜，告诉她还把她当女儿。而自己实在是太气了，没法跟宋宜面对面说话。宋宜声泪俱下，说没想过故意伤害妈妈，但是妈妈真的不懂伍迪·艾伦，也满足不了他的需求，所以才与他交往。

这些狗血的对话细节，就刊登在《名利场》的长篇报道中。

根据《名利场》的报道，曾经教过宋宜、从六年级一直教到高中的老师希格评价宋宜：「典型的社交障碍型，很不适应社会，非常非常天真。她在处理信息方面有障碍，理解语言方面也有障碍。」这位老师教的是学习障碍、阅读障碍。

后来，宋宜面对《新闻周刊》做出过声明：「我不是什么智力发展迟缓、遭到继父性侵猥亵的未成年少女，我不是这种情况。我在大学读心理学，只不过刚好喜欢上了养母米娅的男朋友而已。」

《名利场》的这个报道自然有些态度倾向。不过，宋宜毕竟是成年人，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以她的说法为准。

伍迪·艾伦的支持者也一直讽刺米娅·法罗，说她大受刺激，整日饮用大量红酒，就着抗抑郁药片、镇定药片一起灌下肚去。还在伍迪·艾伦的公寓里自导自演了一场假自杀戏码。

米娅·法罗家的儿童心理医生——寇茨医生亲耳听到，米娅大叫着咒骂伍迪·艾伦：他应该去死，我想杀了他。医生对媒体说，担心米娅·法罗会自残或者伤害伍迪·艾伦。我想，这些细节多多少少可以解释为什么米娅·法罗一直揪着伍迪·艾伦不放。

米娅·法罗和养子养女们

不过，接下来的细节，就更加关键了，它们与伍迪·艾伦为何饱受丑闻困扰有关。

根据《名利场》报道，米娅跟伍迪·艾伦交好的时候，伍迪·艾伦就非常喜欢养女迪伦·法罗。伍迪会一早跑到米娅·法罗的曼哈顿公寓，坐在小迪伦床边，一直看着她起床，再把她送去学校。

当时的伍迪完全迷上了7岁的金发小女儿迪伦·法罗，可以说是对她爱不释手。一直在她耳边私语，持续好几小时，根本不知疲倦。当小女孩走开，自己玩的时候，伍迪·艾伦会一直跟着她，从一个房间跟到另一个房间。累了，就坐下来一直盯着她看。

伍迪·艾伦和小迪伦

有时，迪伦走到伍迪·艾伦的房间里，两人睡一床，一起玩。当米娅反对时，伍迪·艾伦就把米娅叫成是「专门破坏别人雅兴的讨厌鬼」。

有一年夏天，迪伦四岁的时候。伍迪·艾伦正给迪伦美黑，倒出防晒液涂在她身体上，开始用手指在迪伦的臀缝之间摩擦。米娅看到后一把把防晒液夺过来。米娅的妈妈、姐姐都在场。

但是渐渐地，米娅发现女儿变得有点孤僻，只要伍迪·艾伦在身边，小迪伦就变得很孤僻，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有时，伍迪一靠近迪伦，小女孩就哭喊着说肚子疼、头疼，她必须躺下来。等到伍迪一离开，她的症状立刻消失。

1992年8月4日， 伍迪·艾伦又来美国康涅狄格州探望孩子。米娅跟朋友一同外出购物，伍迪·艾伦与小迪伦两个人消失了大概15分钟。保姆到处找他们，把乡下屋子找遍了，也没找到。等米娅回家后不久，发现小迪伦内裤不见了。

第二天，朋友的保姆跟米娅汇报了一件奇怪的事，她亲眼目睹了小迪伦穿着裙子，站在沙发上，伍迪双膝跪地，手扶着小迪伦，脸贴在孩子腿上。保姆觉得这个动作不太像是父女间的亲密动作，更像两个成人之间的亲密动作。

迪伦

后来，在米娅的追问下，小迪伦终于零星地讲述了一些可怕的事：私处被爸爸触碰了。米娅正好有录像机，她拍下了小迪伦的录像带。后来这卷录像带被质疑有多次的停顿与重拍，也就是说米娅如果镜头外「调教」女儿也未可知。

然后，米娅把孩子带到新米尔福的儿科医生那里，跟医生讲述了事发经过。当医生问小迪伦「私处是哪里」时，小女孩指向了肩膀。一天之后，两人又去做了检查，医生检查了小迪伦的身体，赫然发现：私处完好无损。

事情走向非常扑朔迷离，就在你快要相信伍迪·艾伦一定是性侵犯无疑时，关键的证据却证明他并没有。于是，一切不得不重归于零。

在后来的官司大战中，耶鲁纽黑文医院的专家组经过漫长的调查取证，得出结论：伍迪·艾伦并未猥亵养女迪伦·法罗。寇茨医生说曾经为小迪伦做过测试，发现小女孩容易沉迷于幻想。

但相反的意见又出现了，后来一名心理专家质疑耶鲁纽黑文医院专家调查取证方式存在缺陷，认为得出「伍迪·艾伦并未猥亵养女迪伦·法罗」的结论不可靠。康涅狄格州检察官说，他相信伍迪·艾伦的确猥亵了养女，但考虑到让幼女迪伦出庭对成长不利，决定不再追查此案。

你看到这里，又会以为伍迪·艾伦八成是犯事了？太天真。他们的故事是山路，九曲十八拐。紧接着，这位检察官便被怀疑行为越距，超出了检察官对被指控人的权利范围。伍迪·艾伦在新闻发布会上痛斥：「没有任何可以指控我的证据。我向你们保证，随他们怎么咒骂，他们永远会声称手里有证据，但就是不会给你看。」

事情坏就坏在这里，如果当时继续追查下去，就能得到公正的处理。现在，事情悬而未决，双方各执一词，作为旁观者难辨真伪。伍迪·艾伦又是名人，在讨伐大潮下自然备受非议。

性侵幼女，其罪当诛；但是未经审判就直接处罚，显然也不公平。不要忘了，迈克尔·杰克逊生前被娈童丑闻折磨得死去活来，等到他死后，造谣者出于愧疚才说出真相：娈童是栽赃嫁祸、子虚乌有。所以，性侵案一定要经法庭审判，才能得出结论。口水大战、舆论讨伐替代不了法庭的判决。

我们无法得出有罪与否的结论，但可以肯定的是，伍迪·艾伦一家人的亲子关系很糟糕。儿子罗南·法罗出生后，伍迪曾说，儿子就不应该生出来，他喜欢的是女儿。罗南哭的时候，伍迪·艾伦会指着他骂：小杂种！如果罗南跟迪伦打在一起，伍迪第一时间会骂罗南。总之，在这个家里，伍迪被指责偏心小迪伦，米娅被指责偏心亲生儿子罗南。双方各有偏爱。

弗兰克·辛纳特拉和罗南，确实有些像

戏剧性的是，多年以后，米娅在访谈中聊到罗南有可能是她跟前夫弗兰克·辛纳特拉所生。米娅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我和弗兰克·辛纳特拉从未真正分手。他是我的挚爱。」

更像谁的孩子？

儿子罗南生于1987年，那段时间，米娅还在跟伍迪交往中。也就是说，米娅与伍迪的爱情，算不得忠诚。米娅也欺骗过伍迪。如果米娅所说的「可能」属实，我只能说，伍迪的第六感实在太强了。

米娅与前夫弗兰克·辛纳特拉

联想起两人交往的开始：米娅生病了，卧床在家，伍迪打电话给她，急切地表达了爱慕之心。米娅快乐地回应了。两人从美好的表白开始，却以撕破脸皮收尾。这段恋爱，开始得多美好，结束得就有多不堪。正如两者为抢孩子使出浑身解数黑对方时，一家新闻媒体的头条就是「丑陋」，直指他们撕得太难看。

丑闻曝出时，正值伍迪新片《丈夫、太太与情人》上映期。电影讲述了两对情感关系一团糟的情侣。正巧，片中伍迪·艾伦扮演的中年男子对女学生产生了婚外恋的冲动，对应了伍迪出轨宋宜的现实。

在八卦大料的加持下，电影获得了空前关注。人们看这部电影，主要是想了解下伍迪在恋爱中的苦闷，对恋爱、婚姻的看法。

结果，《丈夫、太太与情人》没让他们失望。电影中，人物对话妙语连珠，直指婚姻要害。处处透露着过来人看尽婚姻后的无奈。

《丈夫、太太与情人》

米娅跟伍迪撕破脸之后，伍迪在访谈节目中提到，他半夜会接到米娅的恐吓电话：「我要杀了你。现在是午夜时分，你应该感到害怕。你心脏还在跳动吗？」还有一次，米娅跟他咆哮：「你夺走了我的女儿（宋宜），我也要夺走你的女儿（迪伦）！」

事发后，米娅送给他一个节日贺卡。他说了声谢谢，打开后吓了一跳。贺卡里贴着一张全家福照片，每个人的胸口都插上一刀。刀柄上贴的是宋宜照片。

所以，伍迪·艾伦的支持者认为米娅就是一个失心疯的疯婆子，在孩子中散布对伍迪的仇恨。以此类推，迪伦指控伍迪性侵，完全也有可能受米娅唆使。

写到这里，你估计也已经昏了头，这，简直就是现实版本的罗生门。每个人口中，都有他们所谓的真相。而真的真相，由于事发当年没能定罪，也就淹没在了各执一词里。

而当我们回头再来看开篇所说的那些如今站出来义愤填膺的演艺圈人士，难道他们当年都隐形了吗？

凯特·温斯莱特公开说自己后悔跟伍迪拍片，这听起来特别正义。但若是梳理下时间线，我们就会发现，控诉性侵的公开信早在2014年就引起了轩然大波。而凯特·温斯莱特依然在2016年与伍迪合作了《摩天轮》。

《摩天轮》中的凯特·温斯莱特

难不成，她在拍片时屏蔽了道德感？拍完后，道德感又回来了？还是说，在讨伐浪潮下，为了明哲保身，她也不得不站队？

或者说，2016年的凯特·温斯莱特，确凿地认为伍迪不会性侵，而到了现在，她改变了自己的看法。我想，她也应该没有那么天真。毕竟，也的确还没有更新的能够坐实罪行的细节被公之于众。

「ME TOO」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运动，它让那些沉默者敢于发声，也让曾被掩盖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下，这是互联网时代才能拥有的舆论浪潮。

不过，在讨伐罪恶的同时，我们也应该清醒地意识到，舆论既能成就揭露罪恶的勇气，也会助长遮蔽理性的盲目。

我们需要正义感，但我们同时也需要理性和证据。在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和调查取证里，法庭也没能对此事给出确凿的判定，而只能从媒体新闻中窥见事件边角的我们，又何尝更能确凿地知道真相呢？

有一种说法是，人们在听到一件不确定的罪案时，在情感认同上，会更加倾向受害者；在事实判断上，会更加认同罪恶的存在。

这是一种天性，我们应该理解，但却不应通过媒体放大将其放大，并作为集体「精神审判」的依据。

毕竟，谁都不想再看到迈克尔·杰克逊或电影《狩猎》那样的悲剧发生，也没有人会愿意亲手执行《死亡与少女》里的「不道德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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