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苗族走出的奇人，打仗样子像狗，却杀得明末群雄闻风丧胆

杨完者，元末湖南道武冈路绥宁县赤水人（今湘西南），字彦英，为人阴毒，嗜杀成性。起先，他与地方上的一群地痞无赖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因为城府深、有计谋，又懂权诈，竟被众无赖推为首领。

元末红巾大起义，朝廷风雨飘摇，统治政权行将覆没。元朝万户陶梦祯在湖广（今两湖）组织军队镇压起义，听说杨完者一伙人有势力，平时训练过硬，能斗狠拼命，想利用这伙人进攻红巾军，派人去招安。杨完者有野心，有权欲，听从招抚做了屠杀农民起义军的急先锋。几场战斗下来，因为他嗜血如狂，战场上立下军功，由千户一直升到元帅。

陶梦祯死后，元朝派枢密院判官（副总参谋长）阿鲁恢统兵驻守淮河流域西部镇压起义。杨完者又效力阿鲁恢。

杨完者利用受朝廷招安的时机，顺势进入江淮地区，因自己的军力逐渐强大，元朝渐渐不可控制。他领军抄掠长江安徽区段，又顺流而下，直抵扬州。烟花扬州向来是富庶之地，杨完者眼见繁华，心涌贪欲，纵兵抄掠百姓。兵荒马乱的年代，什么法律、天理、人性，统统不复存在了。谁掌握着武装，谁就是阎王，为所欲为。杨完者掠夺扬州百姓，如同禽兽，绝天逆理。赤贫者好些，因为家徒四壁，没什么可抄的。那些地主富商倒了八辈子楣，任杨完者宰割，怨愤到极点，无可奈何。被抄得实在受不了，地主富户们出钱组织乡勇抵抗，主动进攻。杨完者大败，死伤无数，幸存的也溃退，逃跑了。

杨完者带着残部东奔西突，渡过长江，南下广德吴兴（今淮浙苏交界处），苟延残喘。

不久农民义军攻陷苏州，元朝占据的嘉兴告急。当时江浙行省丞相塔失帖木儿奉旨便宜从事，面临农民义军的凌厉攻势，手中无兵，既无宜可便，又无事可从。嘉兴地势又极其重要，北连苏州，南接杭州，喉舌之地。无奈之下，塔丞相求杨完者驻守嘉兴。杨完者大喜，故意取道杭州援嘉兴，见了塔丞相，软硬兼施，让塔丞相给自己升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副省级干部）。塔丞相干脆找了一份空白委任状，填了杨完者的名字，任命他为行省左丞（副省长）。昔日的土匪成了封疆大吏。

杨完者本是苗人，他的基本部队都是苗军。这支苗军既无元朝军队的军籍，也与元军不相隶属，彼此不称官号，只叫“阿哥”，或叫“麻线”，士卒之间，即使见了主将也这么称呼。元末乱军混战，官军是青衣青头巾，农民起义军是红巾裹头。杨完者的苗军完全不同。他们喜欢穿花里唿哨的短衣，袖子长短胖瘦与臂同，上衣下幅不过膝。脖子上围着兽皮，叫做“护项”。找来绸缎的帛条束腰，绸帛两端垂在腰后，似狗尾。无论晴雨，总要披一件毛毡毯，样子很像狗。受苗军欺杀的百姓戏称他们为“猫犬”。

这支部队无金锣大鼓，只有无数如同卖货郎手持的小锣，杂鸣以发布进退命令。这鸣锣的号令也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杨完者常派手下夜间“坐草”，所谓坐草，就是让士兵夜晚埋伏在商旅经过处劫财。

杨完者的苗军强悍无比，打仗不惜命，争着抢首功。军费开支全靠抄掠。抄掠，当时还被称作检刮，就是把百姓的所有财产，粮食，布帛，畜牲，只要是苗军有用的，悉数刮净。苗军所过之地，无不残灭。除了财物全刮净，人也要掳尽杀光。老弱病幼的，长得丑的，全杀掉。青壮者掳为军奴。女人长得漂亮的，或者皮肤白嫩的，便脱离不了被霸占的命运。苗军有的人占有三四个女人，多的至十几个女人。他们也不把这些女人当人看，一语不合，抽刀便砍。这些女人，能从早上活到晚上，心里往往暗喜，“好开心，又活了一天！”有人形容这些苗军，“好则人，怒则兽”。

塔丞相又命元将王与敬为元帅统官军，驻守松江（今上海）。王与敬偷偷与苏州的农民义军示好，被杨完者知道，杨完者派部将攻打王与敬。王与敬逃跑，杨完者的苗军不费吹灰之力占领松江。

杨完者占领松江，先杀再抢又烧，大火一月不熄，城中没有活着的百姓。侥幸没被杀的百姓，也被苗军虐伤，要么砍去双腿，要么割掉两耳。他们在松江城掠妇女，劫财货，残忍贪秽，惨不忍言。松江官仓存米两三千吨，全被苗军占为己有。苗军在松江烧杀了五十多天，攻陷苏州的农民义军打了过来，苗军难敌兵锋，趁夜逃离。

农民义军又打到杭州，驻防杭州的苗军大败，杨完者亲率苗军来援。杨完者到了杭州并不出现。农民义军以为战斗胜利了，正高兴着，杨完者杀了过来，农民义军吃了大亏败退。杨完者趁势占据杭州。

那边嘉兴，杨完者离开，已成为一座孤城，城外目力所及，都被乱军烧成焦土，不见寸草尺木。

杨完者进入杭州，仗着手中的嗜血苗军，表面顺从塔丞相，实际擅专生杀予夺大权，丞相只能在文书上签名而已。

杨完者在杭州，筑了一圈三四里长的墙围，把抢来的财物女子都收纳其中，终日纵乐。又施严刑酷法虐待杭州百姓，人民苦不堪言，元朝的官吏也都受不了。塔丞相暗地里计划除去杨完者，他联合了几个投降过来的义军首领，合力攻打杨完者。

杨完者被围攻，大惊失色，赶紧派人捧着酒肉去阵前求饶，被拒。杨完者遭拒，怒气冲冲杀了出来，结果又败退墙围内。见大势已去，杨完者杀死了掳来的所有女人后，自缢而死。他的部将守嘉兴，也最终投降。投降后，发现嘉兴整个被烧掉了三分之二，七成百姓身亡。

以上选译自元末明初人陶宗仪《南村辍耕录》。陶宗仪曾在元末避乱松江乡间，许多战乱惨状他亲耳所闻，亲眼目睹。他为人正直，多次辞官不做，相信他的文风也正，载事亦实。陶宗仪笔下的杨完者活脱脱是一个活阎罗。相信不是虚构。战争使人性泯灭，强暴者得势，弱小者肝脑涂地。然而，丧失人伦的强暴者，最终也要死于非命。之所以在故纸堆里捡出这些故事，目的还是要珍视当下。珍惜当下，当下是什么？当下就是您正在享用的一分一秒，每秒过后，永远泯灭。过去已经尘封，未来仍不明了，只有当下在我们手中掌握，难道不该珍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