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乐观里诞生悲剧，现实里充满魔幻

《活着》是作家余华具有相当社会知名度的代表小说之一。在该书中，作者顺叙了主人公徐福贵的人生，他少年纨绔，被动入伍，历了生死，成为一个踏实稳妥的人，可是他每一个喜悦背后都是接踵而至的人难。徐福贵的生命没有在书里终结，他是那头怎么死也死不去的老黄牛；然而他的人生已经湮灭成灰。

这是一本毫不偏离写实路线的书，可却让人边读边生出难以置信的窒息之感。这是一本主人公们积极着过生活的书，毫不厌世悲观，可最终我们看到一地失手打破的残渣碎屑。

系主任读《活着》，始终相信作者余华本人是被这场悲剧伤得最透彻的人，因为此，他用借述的方式最后给了自己一层保护。他用魔幻现实的方式，告诉大家不要怕，这是假的。

可真不知道魔幻现实主义，是魔幻了现实，还是现实魔幻。

悲剧作为一种审美范畴，其精神和观念来源于人与其所处环境的尖锐对立。无论是自然环境还是社会环境都在囊括人类存在的同时与之发生一种意识上的分裂和对立，而人类个体和群体的渺小导致其在与环境遭遇时无可避免的落败，由此产生了人类命运的挫折与苦难。此时人类顽强的独立意志要求他们奋起反抗并不甘放弃，从而形成了充满生命力的悲剧精神。也正因此，悲剧往往与人的希望和追求相伴而行或是尾随其后，正如美的毁灭和善的覆亡，构成了强烈的悲剧性效果。

中式美学理论中的悲剧概念受到中国文化和艺术特征的影响，呈现出更加复杂的表达形式。《活着》这一文本集中地描绘了不同形式、不同施者的人类悲剧，悲剧性概念贯穿其中。

从主人公福贵因赌博输光家产开始，整部书悲剧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从本质上来说，福贵在阔少爷时期的纨绔恶行所造就的一切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悲剧，而是“罪有应得”，但正是这一转变推动了日后悲剧的降临。在福贵最后一场赌局上，家珍跪着求他回去却被赶走。这一情节带着凄清的命运之感，福贵白日做梦的“光耀祖宗”的可怜妄想使他无意识地错过了悲剧发生前的最后警钟，宣告了这场悲剧的真正开始。

福贵的人物形象在经历大起大落后发生了剧烈的转变，而这种向好的一面的转变恰恰构成了悲剧性审美中重要的一环。悲剧更深层的审美目标大概就在于使人从哀戚的情绪中获得继续生活的动力，而这正来自于文本中人物的塑造，主人公代替读者进行了遭遇人生变故后的精神升华，不仅没有简单地屈服于厄运，更奋发图强地开始相信生活中的闪光一面，踏实坚定地向往美好。小凤霞的天真、娘和家珍的无怨、徐老爷的宽宥，所有这些与主人公福贵的觉悟交织在一起，无疑使读者得到精神上的震撼并产生怜悯、同情、感动等正面情绪，从而不知不觉间发掘出了悲剧的美感。

命运的难以把控和冥冥中的必然性往往是造成悲剧的内在核心，小说文本在塑造悲剧时着力刻画命运无常之感，既超现实，又全然地反映现实，处处令人不胜唏嘘。尤其是当一些初衷为善的选择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后，这种命运的悲剧性达到了顶点，造成主人公和读者共同的痛苦、恐惧的心理感受。帮小少爷敲门反被打，而后又出离巧合被强拉壮丁，一去一回，娘已去世，凤霞也烧哑了嗓子；同生共死的小战友春生反间接地害死了儿子有庆；苦了小半辈子的凤霞刚嫁了好人，眨眼又死在产房里，这一死也带走了母亲家珍；孤苦的祖孙三人过了三四年冷清倒也安稳的生活，女婿二喜在工地上丢了命；命根子似的孙子苦根，最终死在补身子的半锅豆子上。以死亡为主要载体的这种审美观照，在文本中尽数脱胎于命运的所谓玩笑，它们不来自于某个个体的恶意或恶行，却造成个体无法承受的恶果，这正是悲剧所呈现出的对人生的感性概括和对命运必然的坦诚认识。

悲剧所具有的美感还有很重要一点来源于人这一要素在面对命运时所表现出的英雄气概和乐观精神。悲剧之所以为悲剧，必须在凄惨的境遇之中和之后更有一种精神上的自持和行为上的抗争。小说在序言里即写道“写人对苦难的承受能力，对世界乐观的态度”，这正是悲剧的境遇下人的特点。无论是家珍在贫苦又身有顽疾的境况下常说的“你回来就什么都好了”还是福贵对家珍的死的评价“死得很好，死得平平安安，干干净净”，二喜死后只剩下祖孙二人时福贵仍能自我开慰的积极引导“看看苦根，我又宽慰了，先前是没有这孩子的，有了他比什么都强，香火还会往下传，这日子还得好好过下去”，更典型的有徐老爷在病床前以及福贵与苦根相依为命时都提到的话“鸡养大了变成鹅，鹅养大了变成羊，羊大了又变成牛”，这些都是人物在苦难、在悲剧性的命运面前虽势单力薄，仍能保持人格的主体性和独立性的写照，是人的崇高和壮美的呈现，是悲剧的美感的重要来源。

文/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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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