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学术｜陈宪奎：自媒体传播的三元悖论（上）

陈宪奎：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编审

客观性、一致性和互动性是自媒体传播中最本质的三个基本元素，决定着自媒体传播的影响力。但是自媒体传播的影响力往往不是以上三元的共同决定的，恰恰相反，在实际传播过程中，只要满足其中一元都会使得自媒体信息传播。三元悖论在目前自媒体传播广泛存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推文也是在三元悖论的状态下得到了普遍传播。自媒体三元悖论传播对美国社会舆论、地域和代际差异、大众传播媒介地位、社会政治事件走向产生了诸多的影响，甚至造成了当今美国社会信息传播的分裂。

不论美国还是在国内自媒体的研究都是刚刚起步，很多的研究者做了很好精细的研究工作。自媒体是建立在互联网基础上的新的传播媒介，自媒体信息传播过程中随之即可留存大量的数据，给偏重技术的专家提供了一个机会，但是如果不深入观察和研究自媒体传播的基本元素，可能还不会触及自媒体传播的本质。自媒体传播也是一种面向大众的传播，但是传播介质发生了变化，为了区别已有的大众传播概念，我们把以自媒体为代表的传播行为界定为自媒体传播。

一.自媒体概念界定

传播学理论认为，获取和传播新闻信息这种社会资源，是根据社会权利的结构或者财富的多寡衍生出来的一种分配特权。在大众传播时代，这种特权被大众传播媒介控制，报纸、电台和电视台等大众传播媒介决定着新闻传播的基本面貌。然而在自媒体时代这种情形发生了改变，当人人可以成为一个传者、拥有自己的传播和出版系统的时候，新闻和信息的社会传播可以绕过传统的大众传播机构，变成一种极具个人色彩的相互分享体验。

关于自媒体慨念的界定，目前国内学者普遍认为自媒体（We Media，也译作公民媒体）最早是由丹·吉尔默（Dan Gillmor）在2002年年底提出的，但通过现有的国内外文献和互联网信息检索，无法证明他提出了自媒体的概念，经过电话采访丹·吉尔默确认这一概念非其本人创造，早在他之前就有人用过类似或相同概念。具体何人、何时第一次提出这一概念，目前已很难查证。但是丹·吉尔默先后在2002年和2003年间对自媒体现象进行了公认的比较全面的论述。他对网络论坛、社交网络、博客等网络新媒介的特点进行了比较分析，认为这种新媒介最显著的特点在于它在传播信息的同时，可以实现传播者与受众间的互动交流，而参与传播过程的所有人都可以获得即时表达自身见解的机会。同时指出这种新媒体不同于以往所有传统媒体的传播模式，将会引发传播领域的变革。

2003年7月，美国新闻学会媒体中心公开发布了由肖恩· 鲍曼（Shayne Bowman） 和克里斯· 威尔斯（Chris Wills）撰写的全球首份自媒体专题报告《自媒体：大众将如何塑造未来的新闻和信息》（We Media: How audiences are shaping the future of news and information，以下简称自媒体报告），初步界定了自媒体的基本概念：“自媒体是大众借助数字化、信息化技术，与全球信息及知识系统连接后所展现出来的大众如何提供、分享他们自身的信息、新闻的渠道和方式。”也就是指大众发布自己所知所用的媒介平台，如各种网络论坛、微博、微信、社交网络等。

目前对自媒体特点的概括，比较公认的是丹·吉尔默2002年在其博客中对自媒体发展特点的总结：一是读者比作者知道得更多；二是自媒体发展是机会而不是威胁；三是利用自媒体这种形式可以发起各种多元化讨论，从而使所有人都受益；四是基于互联网的各种互动性技术，如电邮、论坛、博客和各种网站等，正在推动着以上三点不断发展。在丹·吉尔默的论述中很明显把互动作为自媒体传播发展的关键因素，这实际上也成为自媒体传播与大众传播最根本的区别特点。

此外针对互联网出现后由于传播技术发展带来的媒介形态变化，丹·吉尔默提出了一种目前认可度较高的分类方式，他的分类标准是依据媒体介质形态来划分的。新闻传播1.0阶段，以传统的电视、广播、报纸、杂志等为传播媒介，这个阶段是大众传播阶段；新闻传播2.0阶段，即少数主流网站以向广大受众传播新闻，这个阶段是互联网传播阶段，也可以认做是大众传播阶段向自媒体传播阶段的过渡阶段；新闻传播3.0阶段，即“草根传媒”阶段，或者是自媒体传播阶段，新闻传播作为一种职业的方式受到挑战，即人人可传播、发布、传递新闻。丹·吉尔默的划分媒体阶段有着鲜明的媒介特点，不同的媒体介质居于主流或者发展主流成为区分社会信息传播媒介不同阶段的主要依据，这样的区分标准突出了媒体的介质特点，与麦克卢汉关于媒体介质变化最终将会影响媒体本身变化的理论是完全一致的，强调了媒体介质变化对媒体发展的影响作用，强调了自媒体传播的介质特征。

2003年以来是美国新媒体蓬勃发展的时期，美国新媒体发展的主要特点是自媒体传播的异军突起，这引起了传播界和新闻界研究者的广泛关注。时任美国媒体中心副主任戴尔· 佩斯金（Dale Peskin）在认为：“纵观历史，新闻和信息的获取渠道都是一种根据掌权当局的权力体制或者财富支配体系分配的特权。在过去的两个世纪中，独立媒体（美国）作为社会及其自身权利的倡导者，在民主启蒙时代扮演了核心的角色。然而现在似乎有一个全新的时代强加给了我们，我们比以前任何时代都知道的要多，但在生硬的现实、困惑与矛盾之上，我们的知识在创造着焦虑。在新的时代，“讲故事的人（新闻工作者）”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当今信息灵通、相互连接的社会怎样继续塑造新闻业？当新闻和信息变成可以相互分享的个人体验的一部分时，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首份自媒体提报告所提出的各种问题，包括谁在掌握着社会信息的传播渠道、自媒体传播的基本特征以及自媒体传播将会对社会信息传播的影响等问题，引起了全球传播学领域的关注，国内学者也在稍后2年陆续开始研究相关问题。

1.注释丹吉尔默是一名美国技术作家和专栏作家。现任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沃尔特·克朗凯特新闻与大众传播学院奈特数字媒体创业中心主任，同时也是哈佛大学伯克曼互联网与社会中心副教授。我们于2014年10月12日就自媒体概念问题对其进行了电话采访，他表示这一概念不是他提出来的，在他和我们所作的文献分析中，也没有清晰的证据表明谁是第一个此概念的提出者。他的著作《We the Media: Grassroots Journalism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2004；O’Reilly Media），对自媒体问题进行了专门的论述。该书纸质版于2006年正式出版，已被翻译成多种语言，中文版目前只有台湾版本，名为《草根媒体：部落传奇》译者和出版公司不详。参见吉尔默在哈佛大学官网的简历，网址：http://cyber.law.harvard.edu/people/dgillmor，2014.9.30

2. Dan Gillmor, “Here Comes We Media,” Columbia Journalism Review, January/February, 2003.

该刊为数字期刊，网址：http://www.cjr.org/year/03/1/gillmor.asp，2014.8.15.

3.美国新闻学会（The American Press Institute Conducts, 简称API）成立于1946年，学会致力于帮助新闻行业完成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使命，维护为了公众利益的新闻出版自由在当代社会的可持续发展。2012年初，学会与成立于1963年美国报业协会基金会（The NAA Foundation of the Newspaper Association of America）合并，合并后新的报业协会组织使命已经扩大到研究、咨询、培训、筹备行业相关会议、数字化教育等，为进入21世纪的新闻工作者开辟新道路。

参见其官方网站介绍：http://www.americanpressinstitute.org/about/about-us/?utm_content=nav，2014.9.27.

4.S.Bowman， C.Willis, “We Media: How Audiences Are Shaping the Future of News and Information，” (Reston : The American Press Institute, 2003)，p.5.

5.原文：”We commissioned We Media as a way to begin to understand how ordinary citizens, empowered by digital technologies that connect knowledge throughout the globe, are contribution to and participating in their own truths, their own kind of news.” 参见 Dan Gillmor, “Here Comes We Media,” Columbia Journalism Review, January/February, 2003. 该刊为数字刊物，网址：http://www.cjr.org/year/03/1/gillmor.asp，2014.8.15.

6.Dan Gillmor, “Journalistic Pivot Points” 参见作者博客 SiliconValley.com, March 27, 2002.

网址：http://www.siliconvalley.com/mld/siliconvalley/business/columnists/dan_gillmor/ejournal/2946748.htm，2014.8.20.

7.S.Bowman， C.Willis, “We Media: How Audiences Are Shaping the Future of News and Information，” (Reston : The American Press Institute, 2003)，p.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