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不怕听不懂，器乐是真正的国际语言 | 着调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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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4月北上俄罗斯巡演，7月抵达哥伦比亚参加南美最大摇滚音乐节Rock al parque之后，10月7号沼泽乐队在美国伯灵顿参加Dunk!USA音乐节，并在纽约完成了国内独立乐队罕有机会实现的美国专场演出。

10月27号，从北美回来广州的沼泽，在广州大本营的“Tu凸空间”奏响“了如果我失去了青春”巡演的最终章。

从俄罗斯到哥伦比亚，再到美国，不知不觉间沼泽乐队的“古琴后摇”已经成为“中国之光”乃至“亚洲之光”，无论是南美的Rock al parque还是源自欧洲的Dunk!festival，都是在金属乐和后摇领域顶尖的音乐节，成军将近20年的沼泽乐队，并不会因为“失去了青春”而中年焦虑，因为他们正在用“国际”和“跨界”两只翅膀，飞向更广阔的艺术舞台。近日接受着调专访时，沼泽乐队主脑海亮说起在国内外演出的一些趣事，而“如果我失去了青春”巡演落脚回广州，其实也是回到起点，重新出发。

采写：老丁 实习生 郭东华

海外奇遇记

消失的镲片

在圣彼得堡那一次，主办方没有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准备镲片，去到现场之后发现他们准备的是玩金属用的镲片，后来临时找了一个乐手借了个三面镲片，尽量适应一下。

结果主办方时间控制不好，我们又是压轴出场，到我们演出的时候已经非常晚了，那个借镲片的乐手也很担心时间，我们演完已经一点多了，歌迷还很热情地喊encore。我们就想再演一首吧，返场上台回去一看，镲片不见了！

原来，那位借镲片的哥们急着赶最后一班地铁，看我们一下台，他就上去赶紧把镲片拆了、走了。

消失的效果器

乐手乘坐飞机都有很糟糕的经历，我的古琴琴箱就被戳破了一个洞。

我们的朋友，像惘闻，他们也试过空运托运，一下飞机看到吉他箱都飞出来了。

还有花伦乐队，有一次他们带贝斯去托运的时候，琴把跟琴都断掉了，最后临时向我们借了贝斯。

这次去哥伦比亚，到达后我们在传送带等了好长时间，还是没等到效果器箱子。听说哥伦比亚的治安不好，我还在想会不会是给人顺走了。最后查出来，效果器压根就没上飞机！

回程的时候，细辉的吉他效果器也不见了。后来查证，发现那箱效果器自己去休斯顿玩了一圈儿。

消失的大巴

从波哥大机场出来，搭上音乐节主办方安排来接我们的大巴后，在路上给警察截停了。

司机被查到证件不全，车的营运资格也有问题。

据翻译说，司机的驾照因此要被吊销了。

司机当场就哭了，很惨，真的哭了，不是修辞手法……对他来说，这就是生计。

后来主办方换了一辆车过来接我们，当时我们就说，先下车等嘛。他们说不行，这治安很乱，一定要等车来了再下车，并且立刻上车。

这时我们才知道，哥伦比亚刚刚停火，之前已经打了十几年内战，我们来之前前一天才签署的停火协议！而且治安很糟糕，所以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有军人拿着枪。

这就是我们不关心世界政治军事形势的结果。

海内音乐节奇遇更多

鼓上有洞？！

有一年我们去到南京的一个Livehouse，调音的时候才发现底鼓破了一个洞！低音通鼓也破了一个洞！

投诉后，场地的人从后面又拖出一个底鼓，说：“用这个吧。”

但是，这个也是破的……只是这个洞没有那个洞那么大……

我说，“你们做现场，难道不会准备一套好的东西给大家演出用吗？”

他说：上星期木马也是这样演的啊！

呃，所以他上星期已经知道鼓破了，但并没有赶紧去买一个好的。

最后，我们弄了很多“透明胶纸”（敲黑板划重点）把洞补上了。

本来鼓的声音是“boom boom boom”，后来就变成“bo bo bo”，就像打纸皮。

音响是单声道？！

那年是去合肥一间Livehouse。

有常识都知道音响都是立体声的，但他们的音响就只有一边响……

跟他们沟通，他们说：一直都是这样演出的啊！

好吧。

没有电源的舞台

十年前在一个电视台的演出经历，简直是噩梦。

我们事前签约时已经特别提到了器材这一块的要求，他们说没问题。

最可怕的是，他们自己真的以为自己是没问题的。

等我们去彩排，才发现没有吉他音箱，没有贝斯音箱，什么都没有！

包括电源，都没有！

他们说，没有啊，就那样摆着装装样子就行了。

原来全是假唱假演。唉。

最后折中了一下，我们就说“最起码我们要真唱，用伴奏带”——其实，我们每场都是真演，哪有什么伴奏带，所以当时实际上是立刻回去混了一个伴奏带。

后来我们又遇到了一次类似的情况。

也是去电视台，到了那里之后，又双叒叕发现没有吉他音箱、贝斯音箱（泪流满面）

我们问音响呢。电视台工作人员说音响有啊，带我们过去看——过去一看，只有音箱，没有功放！也没有调音台！

那怎么办？至少一定要有有源音箱啊！

给他们解释了半天什么是有源音箱，什么是无源音箱，电视台工作人员说懂了，给我们找来了一堆电！脑！音！箱！

没毛病，确实是有源音箱，就是……实在太小了……

最后的解决方法是，他们出钱租车，我们搬了自己的音响过来。

那年我们去上海参加一个森林音乐节，演出阵容还是比较豪华的。而且待遇还很好，我们要的出场费都满足了，器材也没有问题。

所以，我们觉得这一定是个很牛的音乐节。

所以，大家就很热情的，说一定要演好，等下调音就要调好。

我们正商量的时候，声音玩具的主唱欧波晃晃悠悠地来我们房间串门儿，他说，“不要紧的，很轻松的，没什么人看。”我当时就很疑惑，一头雾水。

等我真的去到现场才发现，那个舞台非常小，就跟我们平时在路边看到那种促销的路演一样。

然后再看台下，观众按十位数算吧，而且基本上都是各个乐队的人。

所以，这就是一个乐队看乐队的音乐节，嗯，可以说，非常专业吧～～

我怀疑这个音乐节就是专门负责替纳税人花钱的。

我们去参加音乐节，有时真的收不到钱。

2009年，去参加内蒙古呼和浩特的草原音乐节，那场音乐节很“混搭”，有崔健，有陈小春，还有李宇春，痛仰，脑浊等等等等。然后开场的时候就开不了场了，内幕消息说，本来预计请的周杰伦没请到，换了某人，赞助商觉得货不对版，撤资了。

没收到钱的音响公司罢工了，可这时乐迷已经在现场了……于是现场发生了骚乱，警方来了以后逼着主办方无论如何也要筹到款给音响方，又好歹把那些大牌的明星，崔健，李宇春钱付了。但还有大批的乐队，包括痛仰，包括我们，都没有收到钱。

第二天，很多没收到钱的乐队去找主办方施压，发现主办方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后来主办方给了我们这些乐队写了张欠条，当然，至今也没兑现。

“调音乐队”的感想

应该是05年的时候吧，又是一个草原音乐节。

到了之后，主办方安排了一些帐篷给我们住，我们觉得很天然，很开心。

直到掀开被子一看，蟑螂、蜈蚣真的在被子里爬来爬去，真的是很天然。

跟我们一起去的一个哥们，本来说想感受一下生活的，赶紧说“哎呀，可能你们挤不下了”，就赶紧跑去感受酒店了。

音乐节最后一天刮起了暴风雨，演出停了，砍掉了一个乐队——痛仰就试了音，演出没演成。回程的时候痛仰在同一部大巴上，我们笑他，“哎，你们就是来调音啊。”

他说“对，我们是调音乐队。”

我就跟他们聊，“那你们感觉怎样。”

他们说，“嗯，音响很好。”

国际化

着调：当时去俄罗斯是哪里邀请的？

海亮：莫斯科的一个演出厂牌，一个唱片公司去年四月帮我们发行了第一张国际版的专辑《沉醉不知处》，其实是把我们不同时期的歌曲集合在一起。这家俄罗斯的厂牌刚好在网上听到了，就写信给我。那时候正在忙，我还回信晚了，对方还很着急，连发了几封邮件给我说想跟我们合作，帮我们安排在俄罗斯的演出，就安排了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两场音乐节，并且是在室内举行的音乐节。

着调：那哥伦比亚的音乐节又是怎么找到你们的？Rock al parque还是金属乐为主的音乐节。

海亮：有一点不同是主办方看了我们的现场，当时在北京“影响城市之声”音乐节，他们觉得我们演得非常棒，就通过那个音乐节联系我们。Rock al parque是南美最重要的音乐节之一，位列全世界15大音乐节，几十万人的庞大规模，我们是亚洲第一支乐队去参加，所以还是蛮荣幸。

着调：沼泽乐队在欧洲和南美的反响如何？

海亮：我们还要去美国的Dunk!USA音乐节，这是源自比利时的最重要的后摇音乐节Dunk!festival第一次登陆美国，这种有针对性的音乐节是很棒的，有特别气味相投的喜欢器乐的乐迷来看我们。通过在国外的表演我们发现，沼泽很有发展的潜力。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语言的阻隔，反响出人意料地好。在俄罗斯的时候我们看见当地媒体评价说非常意外中国有这么棒的后摇乐队，还有说我们很独一无二。在哥伦比亚也有媒体评价我们是这次音乐节最棒的演出之一，现在也有欧洲的经纪人在联络我们，希望帮我们代理演出。所以接下来我们会有更多的国外演出，他们都会跟我说沼泽的音乐是非常地国际化。欧洲世界音乐博览会（WOMEX）的总裁看过我们的演出就说我们是中国的Pink Floyd，认为沼泽非常国际化，觉得我们应该多点走出去。

在沼泽的音乐中，器乐演奏超越了国界限制，是真正的国际语言。

着调：中国的Pink Floyd？国际友人是不是还是以猎奇的心态在听我们的后摇？

海亮：一开始我们也会担心大家会不会以一种猎奇的心态去听我们的音乐，这次有跟哥伦比亚音乐节的制作总监聊过这个话题，他说我们的演出非常感动，我也有问会不会是因为中国的音乐元素所以有新鲜感，其实并没有听懂，他说不会，因为音乐是很国际化的语言，可能我们想象的东西不一样，但是我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样都切实地被你们的音乐打动了。我们也感受到了这一点，所以我觉得器乐是真正的国际语言。

着调：当地的乐迷反响是怎样的？毕竟我们没有亲眼看到。

海亮：我们会做一个纪录片，用影像的方式让大家更好地感受沼泽音乐。我们在俄罗斯演出的时候跟乐迷互动得很好，可能寒冷对他们的性格也会有影响，会更加内敛、深沉一点。当地的小孩子会很害羞，有一个想跟我们拍照片但是不敢过来，就总是蹭妈妈；但是在哥伦比亚就相反了，小孩子会直接上来跟我们玩，做鬼脸还冲着我耍功夫，哥伦比亚的热情奔放也影响到他们的音乐，在他们的首都就有一千多支金属乐队，非常夸张。晚上经过酒吧，里面都在播金属。我们也很奇怪，国外有相当多的金属乐迷喜欢沼泽，我们曾经有多张专辑在主流的金属网站上有重点推荐，有些还直接进入了他们的年度榜单。有乐评人分析说可能金属乐迷喜欢很宏大、很城市性的主题，沼泽在这方面跟他们有共鸣，这个也是很意外很有趣的地方。

跨界

着调：除了走出去表演，沼泽乐队还一直在做跨界的事，这次的“如果我失去了青春”就和演讲一起混搭，包括之前的二维折叠、《琴晚》的创意、《浮城谜事》的配乐，还会做哪些尝试？

海亮：其实我们先后跟很多不同的艺术做过跨界，包括我们也参加过诗歌节的表演，也跟现代舞有过合作。从2006年开始，我们专门有一个乐队的专职VJ，即兴视频互动。在08年我们做了两场空间重置音乐会，去年把舞台跟观众彻底打散，变成完全是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互动结构。然后又做了二维折叠的演出，利用了纱幕，再加上舞台后的视频去营造效果。还跟一个北京的沙画艺术家做了一个现场即兴的表演，也是一个互动，今年又找了泉州的沙画艺术家陈益谦帮我们做《孑影舞》的MV。这次“如果我失去了青春”的演讲是我们之前参加了TED和一席的演讲，才发现原来我们还可以把演出跟演讲结合起来，我们的音乐是非常独特的，大家也好奇我们在背后是怎么样把这个音乐做出来，我们也可以通过讲的方式进一步把这些东西更具象化。

着调：演讲是不是相对简单的混搭？

海亮：我们推出了《如果我失去了青春》这个新曲，然后以它为主题的巡演，因为我们同时也有讲演，所以我们准备了两套的表演曲目，我们在演讲的时候会演奏几首完全不会演奏的曲目，所以平时很少会表演的曲目也会在专场上表演；专场也照样会有视频跟灯光的结合，其中值得提一下的就是我们刚刚开始跟一个灯光师合作，我们找到沼泽的御用灯光师，这也算是他第一次比较正式的亮相，我们也会有更多在灯光上合作的内容。

沼泽乐队专辑《琴晚》 尝试电古琴视听新玩法。

着调：包括《琴晚》时的天台录音，你们跨界时的脑洞是怎么开出来的？

海亮：我们把天台变成了一个户外的录音室，录一些专题的部分内容，然后就干脆把它拍下来，做成了一个跟专辑等长的影像，就等于是一个天台的虚拟音乐会，直接通过演奏把整个专辑又呈现一次，因为专辑我们是想描述广州从傍晚到凌晨发生的这七个小时的故事，所以我们希望在天台上演奏音乐，也正好把城市的景色也留下来，感觉我们融入这个城市，这个音乐又是在描述城市的故事，会觉得非常相得益彰。我们也在一个天台上真正做了一场天台音乐会。我们现在已经想到一些很新的点子，正在考虑的还有角色扮演，暂时还没有具体的计划。我觉得有时候换一个方式，玩跨界也是相当地有趣。

着调：有乐迷开玩笑说后摇就是“调音乐队”，但其实后摇很有画面感，很容易和影像切合，也很适合做电影配乐，这方面还有哪些尝试？

海亮：现在其实有两个电影的配乐要做了，其中一个是武侠题材，不是当代题材，也不止是在谈的阶段了，而是已经签约了。预计明年暑期档上映。

着调：沼泽很快20周年，所以还有哪些大动作吗？

海亮：我们还在和交响乐团谈。乐评人都说沼泽的音乐是很宏大、深沉的主题，特别是《1911》，我们是参考借鉴交响曲的做法，一个专题只有一首曲子，一小时的长度，也像交响曲一样分成四个乐章，所以也是一个非常宏大的题材，也很适合用交响乐的方式去呈现。我们有一个心愿就是能尽快达成这个想法，跟一个交响乐团去合作，我们一起演奏，把音乐做得更加宏大、有气势。

沼泽成员

海亮：古琴、箫、吉他、人声

细辉：吉他、小键盘

阿来：贝司、口风琴

海逊：鼓、钟片琴

编辑：思敏

助理：可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