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殿是一个“老牌”网红。
所谓老牌,和媒介形式有关,虽然都是网络大背景下,但网友喜闻乐见的,也经历了文字、图文、视频、短视频、直播等迭代,而琦殿,则红在了最初文字激扬的时代,虽然,这整轮交替,也不过十年。
相比新生代网红,老牌网红自有不同。
新生代网红,意味着痛点、复制、量化、变现……单打独斗少,团队制造多,在程序操作下,似乎少了一些意味,用俗话说,或许可以叫情怀。而老牌网红,一开始不过是让人听到自己发声,释放“无处安放的荷尔蒙”,红,对他们来说,更多是附属品,而不是目标。
所以,当红了N年的琦殿,新浪微博坐拥500万粉丝后,发现竟然可以变现时,高兴的不过是可以“相对更自由地生活”,但如何把雪球滚的更大,则不在她思考范围内,毕竟,她这一年忙得是写书,“总不能老写段子吧,我得深一点。”
就跟老牌明星一样,他们的粉丝长情,也不易被新人取代,所以并不需要去取悦,而是更自如的做自己。分手了、恋爱了、狗不在了、女流氓变温和了……
在粉丝眼里,她是和自己一起成长的人:“网上和网下,有人分得很清楚,我不是,网络上那个人,她就是我。”
1.
横空出世的女流氓
琦殿有一个标签,是女流氓。
对标签这种东西,她曾一度抗拒:之前有段时间,我的各种标签,女流氓、段子手、大V等,特别希望别人不要这么叫我,但现在意识到,没有必要,去标签化,其实也是内心的一种恐惧。
但在成名的最初,标签则让她快速建立了自己。
念大学时,她混迹于豆瓣、校内、饭否等地,2010年初,一篇横空出世的《致那些缺爱到蛋疼的女子们》,言辞犀利,迅速奠定了“女流氓”地位。
比如,对于当年这种“传说手凉的孩子,是上辈子折翼的天使,手凉的孩子有人疼”流行文,她痛批:女人们都是怎么了,自己不好好吃饭成天节食冷天臭美丝袜短裙搞得手脚冰凉,非特么胡诌成上辈子翅子折了摔咱地球上了一撅不振了,还非特么得要个男人,成天攥着捏着暖和着才能让丫把翅膀长出来扑腾回去……
一文发出,全网疯转。
琦殿意识到:原来那么多人喜欢看我写东西啊。而其实,她最开始的写作动机,不过是:刚念大学,轻松了自由了,好多话憋在心里没处诉说,正好有网,那就写下来,那时候多年轻啊,精力旺盛,文思泉涌。
“女流氓”大受欢迎后,当时的琦殿,潜意识里,也往“女流氓”靠拢:年轻时候喜欢贴标签,也会迎合网友的喜欢,写一些更受他们欢迎的文字,虽然也有其他想法,但在写作上,发布在网络上,还是偏向女流氓风格的文字。
不过,在她看来,这不算违背本性,跟当时的自我,其实比较贴合:我是很直接的人,当时的文字里,有很多粗野的词语,比如“卧槽”“尼玛”“牛逼”什么的,并不是刻意,我觉得很痛快,很能表达意思,也有谈性的部分,说话比较露骨,但暴而不黄。
在当时的网络环境里,作为第一批女流氓,意味着差异化,无论豆瓣、校内,还是各种社交平台,特立独行的琦殿,迅速积累了一批拥趸。
2.
情感博主和金句
在新浪微博上,琦殿的认证是:微博知名情感博主。
同样的,对于情感博主这个标签,她也曾有抗拒,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范畴,但换一个角度想:别人怎么定义你,其实也有一部分客观因素。
如今的她,对于情感博主这种定位,已经坦然受之,觉得“挺客观的”,但对于情感的范畴,却认为并不局限于两性之间:我在情感方面,一切都很充沛,这种认证,不光是男女之间的情感,也是对万事万物的情感。
如果说刚在网络发声的前两年,她还是处于喷薄无序的状态,一口气把想说的话说个够。到了2009年,她开通了微博,则是自我的一个转折期,开始有意识地进行创作。
这个阶段,也奠定了她“金句女王”的地位。
她的小段小段文字,总能引起上万次转发,很多时候,你或许没有听过这个人,但一定在某些地方,见过她的文字,比如她写郭襄:小时候不懂郭襄为什么喜欢杨过,现在懂了。十五六岁的少女看看玛丽苏故事意淫一下还罢,若是被一个这样的人带着,大场面大冒险烈火烟花宝刀美酒地经历一次,猛地感受了全部憧憬过的的英雄梦想和温柔目光,这辈子也真是回不去了。
她的很多文字,是没有年龄感的,曾有中年女子询问,她应该不小了吧?或者她看很多书、走很多路,有很多故事?全然想不到,文字的背后,其实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我不是那种博览群书的人,电影那些都不是,但我是一个会思考万事万物的人,我会不断的想不断的想,我十来岁发生的事情,现在还会翻出来想,我得想出个东西来。”
她说,在试图有意识进行创作后,她并不想拾人牙慧,也不想重复别人说过的东西,她喜欢原创,说自己的东西。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触到了心中的某个点,她就会存下来,等着它,有一天会长出新的东西。
这种持续的产出,不仅留住了最初的拥趸,还实现了粉丝的累积,如一个圆圈般,不断辐射扩大。所以,在遭遇停摆时,让她一度恐慌:大概是我大学毕业那段时期,我写不出东西了,对人生而言,那是一段转折期,以前校园时期,有人形容为“处女性冲动”,写东西是很灵的,等我毕业了,社会身份变了,但却没有进入人生转折期,成长和获得没有,我写不出东西了。
3.
刺猬变得“大慈大悲”
祸不单行。
琦殿说,最开始令人痛苦的,是写不出来。就创作来说,远不如年轻时蓬勃,一天五、六条,毕业前后两年里,她感觉自己写不出来了,但还得写,她感到迷茫。
毕业后,她曾一度工作,从北京到深圳,后来公司破产了,她没工作了,交往的男友分开了,最爱的宠物也死了:那是我最低谷的时期。
这种低谷,反而刺激了她,她又开始写东西,但都是黑暗的:微博上很多人骂我,说你再这么负能量,不关注你了。
这样下去显然不行,喜欢思考的她,则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思考:所有东西都背道而去,连朋友都离开了,整个人生处于崩盘状态,后来我理解了朋友的暂时离开,为了更长久地在一起,当时是需要分开。爱情也是如此,不是我们在一起就是爱情,还有一种爱,是我成全你。
如果说从校园到社会,身份的转换,并没有刺激她的成长,那这一段低谷,则真正带来了她成人世界的转变:比如宠物的离开,我无法面对,也不愿意承认,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会死?两个月就离开?是不是我照顾的不好?这种痛苦并不全是因为小狗,它还意味着自身价值否定,因为不太好的自己。
拨开云雾见月明,低谷走过,她接受了更全面的自己,创作也在变化。
“我以前写东西会死磕,什么样子被认同,什么样子不被认同,会被裹挟,让犀利更犀利,让流氓更流氓,后来,转入温和,这才是真正地自我,很多人诧异,他们跟我说,你没有棱角了。”
相比网友,母亲更能感受到她的变化:在她眼里,我一直是很刺头儿的,她觉得我有着漫长的青春叛逆期,像一只刺猬,突然就变化了,不顶了,她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大慈大悲的”。
在变温和,做自己的同时,她开始更注意自己的言行,因为“很多粉丝很小,可能念初中、高中,她无法判断你真正地意思,所以要更慎重”。
她现在发微博,文字编辑好,会先放草稿箱,过一阵子,看看,可以,再发布。
这种变化,源于一个极端的例子:有次,一个高一的小姑娘跟她聊天,说:姐姐,我们有同学被强暴了,她还哭,真是装纯。琦殿大怒:你这么说不怕遭报应吗?对方回应:你不也是一个女流氓吗?
这件事,对她触动很大:我和粉丝,是互相影响的,我会考虑社会责任感,作为我本人的责任感,比如写这段话,它是抖机灵,还是有意义?我更想要的是有意义。
这种意义,在她看来,是爱。她的意义,是散播爱,让人感受爱的力量。
4.
对话琦殿
封面新闻:从走红到现在,你有过营销团队吗?
琦殿:从来没有过,我一直是单打独斗。
封面新闻:在你看来,你是如何成为一个网红的?
琦殿:我不是被推出来来的,我是慢慢来的,我从来没有红到风口浪尖过,我觉得我是属于top之下的第二梯队。
封面新闻:现在创作,还会有迎合网友喜好的想法吗?
琦殿:以前是有的,说不定现在还是有,人发声,就是渴望交流,但渴望交流,并不意味着我要去说不是自己想说的话,如果有天没人回应了,那我也不介意。
封面新闻:有人说你写的东西营养不足,你介意此类评价吗?
琦殿:不可能完全不介意,但是要明白,自己和评价有什么关系,它是客观的,还是主观的,比如也有人心情不好,就会去喷人。
至于营养,有人缺维生素A,有人缺维生素B,我提供维生素A,你需要维生素B,难道我就没营养了?
封面新闻:对于未来,你有什么规划,会转型吗?
琦殿:我不可能写一辈子微博,觉得自己长文能力不够,虽然一直有出版社约稿,但这两年才开始写书。写了18个月,刚开始很不满意,前9个月写的,我全部删掉了,后来就越来越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区,写书对我来说,是从安全区走出来,主动出击。至于未来,先把书做好,一步一步,慢慢来。
封面新闻记者 张路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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