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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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特不靠谱的评论，叫历史评论。
为什么呢？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总要有定评吧，即使定不了，也不能像做过山车，忽上忽下的吧？
然而，有些历史评论，就像做过山车，一忽吊到天上，一忽又落到地上，还带着呼啸呢！
对史上那些事，还有正经的“可言”吗？
今天我就说说太平天国。
（这幅画虽然黑乎乎的，可作者对天国是啥评价，不用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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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是近代中国历史上的大灾难，直接造成大量人口死亡（有一种说法是七千多万），当然它也有一定的积极意义，那就是促使清朝在内战平息后实行了一定程度的开放与变法（洋务运动），迎来了十余年的所谓“中兴”。
对太平天国的评价，一百多年来，真的就像坐着过山车，几起几伏，而且起伏的幅度相当大，令人目眩惊呼——
↓“发逆”：天国失败后，被踩在脚下（这是黑的）
太平天国对清廷来说，是一次大反叛。太平军从广西起事，转战（流窜）数千里，迅速占领南京，其北伐兵锋直抵北京。太平军由此被形容为黄巢、李自成似的“流贼”；由于太平军蓄发，又称“长毛”或“发逆”；由于太平天国奉“拜上帝教”，又称“妖孽”或“发妖”。
清朝对太平天国极尽污蔑之能事，对其评价完全是负面的，官方奏疏公文和文人笔记，无不蔑称洪、杨为“妖”为“逆”（反过来，天国也称清人为妖，如称咸丰帝为“清妖头”）。
↑ 清末民初，天国声价止跌（红了！）
清末时，革命党排满反清，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天国的升价止跌反涨。民国中，对太平天国的评语，已不再像清朝那样全面否定，但官方的立场，仍然对之持否定态度（如蒋公在围剿某军时，就常以太平军为教训）。
此时学术与言论较为自由，对太平天国的评论也变得多元和客观；可是受传统思维的影响，普遍的舆情上，对太平天国还是持负面恶评为主，民间流传着许多可怕的故事（许多是夸大了的）。
↑ 奉上神坛：伟大的农民起义（红得发紫）
在民族和民主革命时期，由于太平天国也是反抗运动，且反抗的对象一致（清廷），故革命者对之均持同情甚至是推崇的态度。孙中山先生对洪秀全的抗争精神就赞誉有加。
但真正为太平天国平反，并且将洪秀全及其天国推上神坛的，是……（为免犯时讳，此处略去，不加细讲）。享受这一待遇的，不仅仅是太平天国一家，而是包括了从春秋时代的跖（两千年来一直被称为“盗跖”，是强盗的祖师爷）以来的所有反叛者。太平天国被定性为一次伟大的人民反抗运动，代表了群众不屈的反抗精神（反封建、反压迫、反剥削、反帝国主义）；洪秀全于是成为与陈胜吴广、黄巢、李自成等比肩的伟大的农民起义领袖（甚至还包括宋江，唯宋某人也有投降主义的尾巴）。
（我小时候，这种图画看的太多了。“好人”“坏人”，一目了然）
太平天国研究在建国后，出于政治的需要，研究趋热。新中国史学有“五朵金花”之说，其实就是五大研究热点，其中就包括“农民起义”。在此背景下，太平天国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成为研究的大热点，出了一大批研究成果。主要问题是学术研究受政治影响比较大。
这样的分析基于阶级斗争学说，其政治原因在此不必展开。总之，在马克思主义史学的研究框架之下，以上观点定于一尊，不允许再有异说，我们从教科书里、从小说、从影视作品里看到的，都是正面的形象。
↓ 改革开放后，对天国的评论趋于客观，然而话题也逐渐变得禁忌起来（红始转灰）
九十年代以来，曾经深受政治影响的太平天国研究逐渐回归学术，政治的干扰比较少了（但不是没有了），其论述也摆脱了过去的规定性议程，趋于平允。唐浩明先生的畅销书《曾国藩》，对太平军的描写就比较正面。此间还拍摄播映了一部名为《太平天国》的电视剧，在正面评价的同时，也能反应一些黑暗面。
（看这明丽、轰鸣的剧照，就知该剧是以正面评价为基调）
太平天国议题的核心是反叛，很容易挠动一些人的敏感神经，所以无论是学术研究还是艺术创作，天国始终是一个较为禁忌的话题，无形中成为新的“禁区”。相关作品就很少了，好比那部《太平天国》当时就引起一些批评的声音，后来也没有再重播。姚雪垠先生的名著《李自成》始终没能改编为影视剧，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这是一个复杂的时期。
↓ 网络场域“黑”声一片（黑成漆了！）
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网文写作繁荣，历史类自媒体如过江之鲫，过去人人长一张嘴，说半天没几个人能听到，如今人人手里捏一支笔，一篇文章动辄100000+，太平天国再次成为热门话题。
许多人喜欢看天国、写天国。据我观察，此类文章中，以猎奇和“黑”的文章居多，如什么曾国藩将洪秀全剁成肉泥，混在火炮里发射出去等等，真正理性有料、有深度的文章并不多见（当然这也是网络传播的特点决定的）。
普通网民似乎也都成了“天国学”专家，都很懂似的，而一开口，就像hong小兵批斗，捡起的尽是“黑材料”。关于太平军的内乱、领袖的个人品性、落后的性质等，被反复热议，口水漫漫，网上对太平天国的总体评论是极为负面的，其“黑暗”甚至超过了清朝。
太平天国那些事，就存在历史的尘埃中，可关于天国的记忆却像被过山车载着，剧烈抖动着，一时冲向深渊黑谷，一时登上光明顶，然后又一次落入嘈杂的渊潭漩涡……评论太平天国也成为了一场运动，可历史的真相是什么？又有谁真心关心历史的真相？是谁让它坐上过山车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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