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蓝天,心中一朵白雲
“蓝墨水的上游是汨罗江”,“要做屈原和李白的传人”,“我的血系中有一条黄河的支流”,这是余光中先生的内心独白。在踏遍香港、台湾、美国之后,这位诗人,终于带着他的赤诚真心回归故土。他的心中有一只猛虎,却始终细嗅着蔷薇。
提到余光中先生,多数人就会想起《乡愁》这一著名的诗篇。1928年出生于南京的余光中1949年随父母迁入香港,次年赴台,从此以后就开始了迁徙与奔波,无数次的和自己的亲人分隔,犹如一只候鸟,四处飞行、了无依靠。1971年,20多年没有回过大陆的余光中思乡情切,在台北厦门街的旧居内写下《乡愁》这首诗。他说自己不到20分钟就写完了这首诗,因为自己在心中积蓄了20多年的情感,在这一瞬间迸发。
“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在《乡愁》一诗中最令我感动的是这几句,余光中将“我”、“坟头”、“母亲”、“海峡”和“大陆”自然而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回不去的祖国,被那一湾海峡阻隔,就如同逝去的母亲,被一方冰冷的坟头埋葬,似乎在述说着永不能相见的哀伤。
“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回首再来已雪满白头。”在《浪子回头》一诗中,余光中这样形容自己。46年,他被一道难以逾越的线狠狠切割,来时他尚是青春正好的佼佼男儿,归时早已两鬓白发。他说“当年过海是三人同渡,今日着陆是一人独飞。”时间真的是一个很残忍的东西,它无声无语,却又侵蚀着世间的一切。
在余光中的诗句中,我确实看到了许许多多对于故乡的拳拳思念,《乡愁》的“一夜成名”让余光中得到了“乡愁诗人”的称号。但即使留有花香,余光中的心中依旧藏有猛虎。他不仅仅是一个只会哀怨、忧愁的游吟诗人,他也有满腔豪情。
在他的《寻李白》中,余光中一改往日风格,高歌“酒放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口一吐就半个盛唐。”在这首诗中也展现了余光中扎实的历史功底,以及中西方共融的写作风格。诗的开篇就在“寻”,从今贯古,仿佛带我们穿越历史,跨过时空,与他开启一段奇妙旅程。
读余光中先生的诗,我感受到了一种刚硬的柔软,就如同一座鲜花之城,四周的墙壁是铁铸的,坚硬、刚强;但城中开满了鲜花,柔美、娇艳。在我看来这二者并不矛盾,反而有一种和谐的美丽。我种认为余光中先生有一种力量,柔软而直击人心。
“等你,在雨中,在造虹的雨中,蝉声沉落,蛙声升起,一池的红莲如红焰,在雨中”
这是余光中先生的一首爱情诗《等你,在雨中》。他细腻描绘了一个情郎等候自己心中所爱之人的情景。却无半点等待的焦急与不耐。
“你来不来都一样,竟感觉每朵莲都像你,尤其隔着黄昏,隔着这样的细雨”我格外喜欢这句话,因为爱你,所以每一朵莲花都像你。这里诗人把爱人比作白莲,晶莹剔透、美丽纯洁。“永恒,刹那,刹那,永恒。等你,在时间之外,在时间之内,等你,在刹那,在永恒。”仿佛沉迷于等待之中,不用着急,我会永远等待着你。
《等你,在雨中》展现了余光中的独特魅力,作为一个现代诗人,他却让我们感受到古典的美感,纯净空灵。同时“瑞士表”、“你来不来都一样”等颇具现代风格的诗句也留有痕迹,诗歌本生所表达的情感也是现代人所具有的。可以说,余光中将古典与现代完美融合在一起,读者感受到含蓄与热烈碰撞之余,又回味无穷。
英国当代诗人西格夫里·萨松曾写过一行不朽的警句:“In me the tiger sniffe the rose.”余光中精妙的将其翻译为“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本来是形容爱之细腻与矛盾,但我却认为这句由余光中先生亲自翻译的诗句用在他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他心中既有对祖国浓浓的爱意,对美好圣洁事物的迷恋,这是他咆哮的猛兽;同时在他的字里行间又充斥着中方古典的婉转优雅,犹如朵朵盛放的娇花。他行走在自己的内心世界,触碰抚摸着每一种美丽。
“文字的魔术师”余光中,用自己的笔尖让读者动容,他自己也在诗的花海中细嗅清香。这位老者依旧坚守在自己的战地上,浪漫、优雅、从容。他也从未压抑过自己心底的虎兽,在最最艰难的时刻撕咬、咆哮,用泪和血写下哀歌。他大气又注重细节,贯穿古今,从桂宫到海峡,跨越了将近一生。很少有人像他一样把美贯彻的如此彻底,读他的诗句,犹如观赏一座精巧玲珑的建筑,错落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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