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北洋军阀们凑到一起嗑瓜子,聊起直系的王怀庆有个外号叫“厕所将军”,哈哈大笑,于是开始吹牛逼。
王士珍说:“我叫北洋之龙。”
段祺瑞说:“我叫北洋之虎”
冯国璋有点不好意思:“我叫北洋狗。”
一旁的曹锟默默退后,笑面虎孙传芳一把拉住:“曹老哥,你外号是啥?”
曹锟说:“他们叫我保定王。”
冯国璋啐了一口:“哥们你不说实话。”
“好吧我是曹三傻子。”曹锟憨憨笑道。
寒门卖布郎
曹三傻子在家里排行老三,他两个哥哥一点也不傻,应该叫曹大机灵曹二聪明,但天上的馅饼往往不会丢给聪明人,聪明人庸碌一世,傻人自有傻福。
曹锟就是凭着他的“傻”,在那个风波诡谲的民国政坛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袁世凯死后,北洋时期真正当过大总统的一共才三位:黎元洪、徐世昌和曹锟(代理和临时的不算)。
黎元洪(左)、徐世昌(右)
黎元洪和徐世昌都只是盖章的傀儡而已,曹锟名为三傻,却是唯一的实权派人物,手里有兵,国会有人,是实至名归的大总统。
曹锟出生在天津一个贫苦船工人家,16岁就走街串巷地去卖布贴补家用,父母见曹锟不成器,17岁那年给他娶了个比他大两岁的郑家娘子,两夫妻和和美美,举案齐眉。
曹锟不是真傻子,可他长得方头大耳,憨憨厚厚,为人和气,话做事便冒着三分傻气,人家看他忠厚老实,更愿意在他那里买布,贩布的小生意勉强能养家糊口。
弃商从戎
平庸生活的转折点是在20岁的某一天,他背着几大匹布去保定城门口叫卖,那守城的小兵见他长得傻气,存心捉弄,硬是不让他进城,伸手索要“孝敬”。
曹锟小本生意,哪里肯拿出那么多钱来?守城兵把他嘲笑了一番,这一天的生意就没做成。
别看曹锟平时好说话,也是有硬脾气的。
这一番无端受辱,让他开始思考人生:是要一辈子沿街叫卖,随便一个人都可轻辱,还是要出人头地,把他们踩在脚下?
答案当然是后者。曹锟半夜里爬起来,把推车囤货全扔了,扭头就走,吓得他娘子郑氏赶紧拉住他:“老曹,你去哪儿?”
曹锟昂着头,眼中满是坚毅:“去当兵,乖,回来让你穿绸缎。”
曹三傻的人生巅峰
1882年,曹锟应征入伍。
都说最好的靠山就是泰山,曹锟只读过两年私塾,文化水平不高,却靠着老丈人疏通关系,硬给塞进了天津北洋武备学堂,和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们成了同学。
北洋武备学堂
他还真是这块料,1890年李鸿章在上报北洋武备学堂优秀学生名单上,曹锟赫然名列第九。
这下子,曹锟不但有了个王牌毕业证,还有了一个顶级朋友圈。
他没有后台,毕业以后先从最底层的哨兵做起,1894年还曾随部赴朝鲜作战。
翌年,赴小站投袁世凯新军,为右翼步队第一营帮带。
曹锟既无背景,为人又老实巴交,经常受兵痞欺负,而事实证明,人们都被曹锟憨厚的外表给骗了,他在扮猪吃老虎。
曹锟听说袁世凯的叔祖父袁甲三有个拜把子兄弟叫曹克忠,在当地很有权势,人称“大帅”,于是备下厚礼前去拜谒。这曹克忠也是天津人,曾任广东水师提督,一看来了个姓曹的小老乡,很是开心。接着一查族谱,发现曹锟竟是自己的孙辈,自然更加高兴,便正式认曹锟为族孙,并派自己的姨太太去袁世凯那儿为他通融,自此曹锟由帮带一步步升任统制,得到袁世凯的器重。
袁世凯死后,北洋军阀分裂,曹锟在其中脚踏两船,如鱼得水,一步步往上爬。
冯国璋死后,曹锟一跃成为直系首领,相继取得了直皖战争、第一次直奉战争的胜利,成为主宰中央大权的实力派人物。
当年毅然决然扔掉全部布匹家当弃商从戎,今日之曹锟,已站在了权力最高峰,也实现了给老婆“穿绸缎”的诺言。
猪仔选总统
傻子有傻子的执拗,他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实权派,更要“名分”。
曹锟首先逼退大总统徐世昌,迎原任大总统黎元洪复职,并使黎元洪成为其傀儡,北京政府六度更换国务总理。
然后,他就准备自己当总统了。
但此时直系内部吴佩孚的势力越来越大,吴当然不赞成曹锟当总统。
曹锟却想办法获得了美国支持,赶走黎元洪,利用内政总长高凌霨和议长吴景濂大批收买国会议员,于1923年10月6日当选为中华民国大总统。
说起贿选这事儿,曹锟又犯了一次傻。
仔细研究起来,民国历史上的大选几乎没有一次是清白干净的。
袁世凯曾经动用武力,把军警加流氓打手组织成所谓的“公民团”,不选老袁就不让议员们吃饭,饿的嗷嗷叫的议员只好选择了袁世凯;
段祺瑞曾经操纵安福系,把议会换成清一色的自己人,然后再选出符合自己心意的大总统。
这两招曹锟都没干,他老实,选择了用真金白银去买选票。
在小商贩曹锟的眼中,“买”是最实在的方法,商品可以买卖,官位可以买卖,总统当然也应该“买”来啊。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议员只要来开会,无论选不选曹锟,立马领取500大洋,如果同意选曹锟为大总统,另加5000大洋。
曹锟是个实诚人,可总有人贪,有几个议员拿了曹锟的钱,还把这事儿捅给了报纸,再挣了一笔稿费。
贿选丑闻一出,举国哗然。
曹锟成为了臭名昭著的贿选总统,还指使国会通过了中国第一部正式颁行的宪法。当然,由于贿选这事儿被传了开来,这部宪法的名声也就不太好。
国会议员被骂“猪仔议员”,曹锟本人被讥称“猪仔总统”。
啊对了,这外号还是孙中山先生叫出来的。
喝粥也不当走狗
曹锟的得意日子没过多久,一年多以后,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曹锟被赶下台,软禁于中南海延庆楼。
被鹿钟麟放出来以后,曹锟回到了天津,过起了寓公生活。
曹锟故居
他早年穷出身,晚年也不会摆大佬架子,经常穿个老头衫摇个大蒲扇蹲在家门口和邻居聊天。
他虽然没咋读过书,晚年却爱上了书法和国画,自称“乐寿老人”。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盯上了曹锟,三番五次上门请他出山,在伪政权中任职。
这位在政界名声不大好的贿选总统,此时却保持了军人该有的气节,日本人数次都吃了闭门羹。
一次日本人又来造访,曹锟的泼辣婆娘四姨太刘凤玮把大门一关,冲着大门高声叫骂,说“就是每天喝粥,也不出去当汉奸。”
土肥原贤二派出曹锟的老部下伪河北省省长高凌蔚当说客,开口就是“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儿”,曹锟立马摔了烟枪大骂:“你给我滚出去!当了汉奸还敢登我曹家的门!”吓得高凌蔚腿都软了,后来是被仆人架出去的。
收复国土,死亦瞑目
日军侵华,国军屡败,曹锟忧愤成疾。
1938年台儿庄大捷消息传来,曹锟连声说:“我就不相信,咱们还打不过那小日本。”
同年5月,曹锟病势加重,临终前对女儿说:“台儿庄大胜之后,希望国军能乘胜收复失土,余虽不得见,亦可瞑目。”
曹锟书法
曹锟在历史上的名声着实不太好,贿选一事足以让他遗臭万年,堪称民国史上最大丑闻,这件事情是洗不白的。
贿选固然可耻,却也在一定程度上认证了“民主宪政”的深入人心,议员的选票是切实有效的,总比拿枪杆子顶着脑袋的选举要民主吧!
曹三傻子看起来傻,骨气却比谁都硬,宁肯饿死也不当汉奸,这是非常值得人敬佩的。
他虽不是一个好总统,却也不比别的军阀更坏。
借钱剑鸣先生一首诗:
“贿选当年酿丑闻,
谁知一发动全身。
世事沧桑岂能料,
晚香依旧在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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