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山民歌·彭泗德：千年楚韵，深蕴山中

兴山县汉时属南郡，三国吴景帝永安三年（260年）析秭归北界置兴山。兴山位于大巴山余脉，长江西陵峡北侧，东邻宜昌市、保康县，南连秭归县，北靠神农架林区，西接巴东县。兴山古歌是流传于湖北省兴山县各乡镇及其东、南、北部的周边地区的汉族民歌音乐，经考证，兴山民歌的历史已有800多年。

兴山民歌音调奇特，鲜有记录，让人不识音高，不辨调式，不易歌唱。因其特有的“兴山三度音程”，被国家文化部定名为“兴山民歌”。9月中旬，文木团队来到了湖北省兴山县琚坪村，拍摄记录兴山民歌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彭泗德。

阿公接受访谈

《东坡集》有记载：“……二三月皆群聚讴歌，其词固不可解……但宛转其声往返高下如鸡唱尔，与庙堂中所闻鸡人传漏微似。”千百年来弥漫在兴山薅草场上的扬歌和号子就被赋予了这样奇妙的旋律。人们在农作时唱，农闲时也唱，喝酒时唱、葬礼上也唱，它既有助劲干活的实用性又有平时调剂生活的娱乐性，也是婚葬习俗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们的采访对象彭泗德阿公，是兴山民歌最杰出的传承人之一。阿公9岁时随父亲彭祖官学习薅草锣鼓、丧鼓、地花鼓、彩莲船等，属世代相传的门第师，师承关系可上溯到乾隆年间。彭泗德唱腔独特，演唱内容丰富，是当地有名的集打、念、唱等技艺于一身的“歌师傅”。

场景再现——蒿草锣鼓

针对传统音乐类的非遗项目，抢救性记录工作需以稀缺性、传统性、代表性为选取原则，要记录的内容包括在相关民俗背景或原生环境下对作品进行全程拍摄；传承人示范、讲解特殊的唱法；歌曲的歌词、曲谱；相关信仰、禁忌与民俗等。阿公今年已84岁，在前期调研时我们了解到阿公有轻微的脑萎缩，记忆力和反应都大不如前，有部分歌调歌曲已不太记得，在介绍时也会缺乏逻辑及连续性。因此，我们特地邀请了湖北民歌领域的专家——湖北省文联副主席黄中骏老师，以及阿公的徒弟——唐学良、别兆英等人前来与阿公相见，以边聊天边唱歌的方式，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下尝试勾起阿公心中深藏的记忆。

阿公教徒弟敲蒿草锣鼓的鼓点

第一天我们主要拍摄了一些空镜头，并没有正式开始拍摄阿公，但结束时阿公仍非常热情地送我们到家门口才挥手道别，还特地叮嘱我们下山要小心行驶。阿公灿烂的笑容和有爱的叮嘱都让我们倍感亲切。

第二天拍摄正式开始，在黄中骏老师的引导下，阿公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身世与兴山民歌的渊源，一连讲了一个多小时，我们都听出阿公嗓子有点沙哑，想赶紧让阿公休息一会，阿公却兴致不减，只是短暂休息了十余分钟。当天采访结束，阿公送我们下山时，眼中还带着对自己毕生喜爱的兴山民歌的思索，盼着第二天能完整地告诉我们。

茶余饭后，阿公总是不自觉地就唱起歌来，手也是放在椅子的把手上敲打着节奏，有时候刚刚拍摄完喉咙有些沙哑，阿公还是会忍不住地哼唱。我们都深深地感受到阿公对于兴山民歌那份淳朴的热爱。

阿公在拍摄间隙休息唱歌

阿公在拍摄间隙休息唱歌，手指打节奏

第四天拍摄，两位徒弟来到阿公家中学习，恰好阿公家中收好了一堆玉米，阿公便招呼两位徒弟一起来帮忙剥玉米，剥着剥着阿公唱起歌来，两位徒弟也边学边唱，每当徒弟有些句子听不太清楚时，阿公也会再唱一遍。在一句一句的口传心授中，兴山民歌也得到了传承。

阿公与徒弟一起剥玉米

第五天的拍摄，刚好是中秋团圆时，上午拍摄刚结束，阿公就让子女准备好一顿丰盛的午饭，大家围坐一席，相谈甚欢，让身在异乡的我们也感受到了浓浓的情意。

兴山民歌朴实悠扬，然而会唱的人却越来越少。在拍摄过程中，我们发现由于大量年轻人出外打工，即使有人愿意拜师学唱，也没有稳定的时间去学习与练习拥有独特音调的民歌，很难真正掌握其精髓；另一方面村里的孩童大多被外出打工的父母接去县城中生活学习，更令兴山民歌出现了无时间可学、无人来学的情况。

阿公在田间歌唱

真正让兴山民歌陷入绝境的是兴山民歌的载体——薅草锣鼓的消亡。由于生产技术的提高，现在的农活很少再需要大规模的人力去薅草，转而使用机械化的工具去除草，兴山民歌及承载它的薅草锣鼓正逐渐失去它赖以传承千年的实用性。

传承出现断层，在载体消亡与无学徒来学的双重冲击下，会唱歌的人越来越老，不会唱的年轻人却越来越多，兴山民歌的抢救性工作显得尤为迫切。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兴山县文化馆在两位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的家中设立了传习所，而武汉音乐学院更是每年定期让学生来到兴山县了解和学习兴山民歌。在我们访谈时，兴山民歌的权威专家——第一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兴山民歌”的发现与整理人王庆沅老师就不止一次表示，兴山民歌需要得到更多的关注与传承。

兴山民歌的传承目前的确遇到了瓶颈，但我们相信，在大家的努力下，这千年楚韵一定能生生不息、延绵不断地传承下去。

阿公在教曾孙唱兴山民歌

拍摄结束后，我们终要与阿公告别。阿公年纪大了，连日的拍摄、采访也让他略显疲累，但是他仍热情、慈祥地与我们一一告别。

阿公的热情、他的人生经历、他的歌谣、他对兴山民歌的期望，已被记录下来，永久地保存。老人虽老，但对于民歌的热爱不会停歇，我们愿这份热爱去感染更多的人，让点滴之水汇聚成江，永远地流淌下去。

（文丨图：（文木）利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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