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浩瀚的星空,俯察细微的花朵
这里的日子
既像论文又像诗歌
深圳,九月。车子沿着山脚下行驶,我指着远处说,你看那一片片的黄。朋友看了看说,秋天树叶变黄了么?我说不是,大叶相思树开花了。朋友盯着车窗外看了半晌,赞叹说,真美,它会不会结诗人王维笔下的“红豆”?
的确,人们说到相思树,首先想到的是那首脍炙人口的唐诗,然而大叶相思并不结红豆(结红豆的是另外一些树,包括海红豆、红豆树等),它原产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是豆科金合欢属植物,在我国广东、广西、福建等地多见。
平日里是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大叶相思树的,在一年四季葱茏的南方,它一身苍翠,不显山不露水。只有到了秋天开出满树黄花时,才会被人看到。看到了也不会怎样,因为大叶相思的花近看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细看那花,穗状花序,花丝仅两三毫米,小得看不清是什么形状,也几乎无法分辨花瓣花萼,构不成形态美。花本身没有形态美,难以引起人们对花朵的欣赏。
远看就不同了。从树下退远一点,再远一点,一条条黄凝结成一簇簇黄,又融化成一块块黄,最后隐现在墨绿的树叶里,随着风向和阳光的角度而忽明忽暗,旷远而又富有层次和变化,内敛而又充满丰盈的质感。那是秋天才有的色彩。南国也有秋色,只是不与北国同。略去形态细节,大叶相思直接把我引入了秋天的意境。
意境胜于细节的还有桂花树。吴冠中先生画桂花树,不因袭花卉画的传统去画那一花一枝,倒是老桂树的高大遒劲触动了他,于是我们看到树根深深盘入泥土,枝桠直触灰蓝夜空,那是千年神话动人心魄的幽深。大叶相思应该也有这样的神采,但它没有老桂树幸运,没有遇见吴老。
没有吴老的画笔,大叶相思却也不寂寞,它以水面为画布,自己作画。从夏天到秋天,当水的颜色从混沌的黄绿渐渐转成浅蓝带银灰,弯弯的镰状假叶就落到水里,伴着涟漪飘飘荡荡,仿若水中之月。月如钩,云追月,纯粹大自然的情趣。还有青石板的桥,大叶相思也最喜欢。即便南方的秋天很少有风,那些弯弯的叶子也喜欢悄无声息地落满桥面。晚上,天地间洒满银色的月光,相思叶也会泛着点银色的。这样的桥可以叫做“相思桥”。与大叶相思相伴的水、月、桥,无一不勾起秋思。
不过,严格来说,那些弯弯的“月牙”并不是大叶相思的叶子。很少有人看到过大叶相思树真正的叶子,因为它只存在于幼苗期,幼苗期第一片真正的叶子是羽状复叶,长大后小叶退化,叶柄变为树叶的形状。
相思树还是极好的造纸木材,在一千余种相思树中,大叶相思的制浆性能最强。试想,如果用“相思纸”书写一笺相思词,又将增添多少惆怅的美丽。用多了互联网Email,在这个秋季,突然很有手写书信的冲动呢。
大叶相思(Acacia auriculiformis A.Cunn. ex Benth.),豆科金合欢属,常绿乔木。花呈穗状簇生,金黄色,有微香。褐色的果荚旋转卷曲,像一朵朵漂亮的祥云,里面藏着亮黑色的种子。花期8-9月,果期次年3-4月。
本文摘自《一城草木》(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博物学丛书011”)之《大叶相思》。
大叶相思树校园观赏地点:
1、大学城清华石桥
2、校园多处可见
《一城草木》简介:
这是一系列与植物有关的随笔和摄影,作者用近两年的时间,以在城市(深圳为主)中的自然观察为基础,结合个人视角和生活经验,用镜头和文字记录下绿意盎然的一城草木。在作者笔下,草木既是天地自然的产物,亦是文化历史的记忆,更是日常生活的角色。全书以清新通透的笔触一洗现代都市的繁华喧嚣,喻示和传递了亲近自然、宁静诗意的生活境界和人生态度,直抵现代都市人群内心深处的“乡愁”。
《一城草木》是由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博物学文化丛书之一,丛书由北京大学哲学系刘华杰教授主编,旨在倡导博物学文化,反省现代性逻辑,欣赏自然之美,追求天人系统可持续共生,续接传统,从“无用而美好”出发,着眼生态文明,重塑人类质朴心灵。丛书中已出版的还有《约翰.雷的博物学思想》、《纳博科夫的蝴蝶》、《林奈的博物学思想》、《玫瑰之吻:花的博物学》、《大自然声景:一个野地录音师的探索之旅》、《北京路亚记》等。
作者简介:
陈超群,女,江苏常州人,200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文学学士、理学硕士(科学技术史方向),现工作于清华大学深圳研究生院,深圳市作家协会会员。从事博物观察和写作,倡导“城市草木系生活”,在《科技日报》、《南方教育时报》、《少儿科技》等报刊杂志发表博物类文章多篇。著有《一城草木》、《深圳大学城风物志草木篇》。
来源:《一城草木》(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博物学丛书011”)之《大叶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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