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悲壮 壮志未酬：南京保卫战中的国军形象

本文刊发于《两岸视点》杂志2017年第08期，总第049期，转载务请联系授权。

【导读】长期以来，由于国共意识形态的影响，总体上而言，学界对抗战期间正面战场22次重大战役的研究显得相当薄弱，其中关于南京保卫战的研究，学界成果较多集中在研究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暴行方面。近十余年来，各种影视作品一改专注表现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的暴行，也开始正面刻画、展示国军英勇悲壮的抵抗形象，特别是陆川执导的《南京！南京！》和张艺谋执导的《金陵十三钗》上演以来，国军士兵陆剑雄（刘烨饰演）和李教官（佟大为饰演）进行英勇抵抗的形象开始冲击人们对国军形象的传统记忆，从而引起网上网下的热烈争论，莫衷一是。那么南京保卫战中的国军形象究竟如何？

文/张连红

由于抗战胜利后不久，国内很快陷入内战，加上意识形态的影响，南京保卫战国军英勇抵抗的文献和口述资料没有能及时进行搜集整理，学术界的研究也不充分。

但最近几年来，随着相关资料的不断挖掘，许多学者对南京保卫战的研究取得了新进展。2014年12月，著名学者孙宅巍教授推出35万字的新著《南京保卫战》（南京出版社）一书，客观真实再现了英勇壮烈的南京保卫战全过程，详细介绍了南京保卫战抗战英烈的壮举。

2015年洪小夏发表《重探南京保卫战》（郭岱君编：《重探抗战史》（一），台北联经出版社2015年版），她在文章中对南京保卫战进行了高度评价，她说：“如此惨烈的战绩，却是在双方兵力相当（对日军毫无人数优势）、而日军装备训练却远优于国的状况下打出来。中国将士打出这样的成绩，实在是难能可贵。”她认为南京保卫战在战役上可谓可圈可点，中国军队并没有失败，它败在撤退阶段，以至于整个战役形成虎头蛇尾的结局。

程维也撰文考察了南京保卫战中中日军队伤亡之比，认为南京保卫战中，中日伤亡之比是5：1（从12月6日至12日，不包括日军占领南京后的屠杀战俘），就双方伤亡人数比较，南京保卫战的抵抗效率在抗战初期是相当高。

他认为“中国军队在上海撤退、疲惫不堪，新兵又缺乏训练，武器装备也较差的不利条件下，服从统帅部的安排，明知不可而为之，凭借一腔爱国热血，毅然投入到保卫首都的战斗中，奋勇抵抗，并给敌人予以重创，表现了中国军人不畏强暴，誓死捍卫祖国尊严的情怀。”

关于南京保卫战中国家的形象，参与南京战日军官兵的日记、书信、战斗详报、联队战史、日军官兵回忆以及日本新闻媒体的报道中也有大量资料反映，我们可以通过当时战场对手日军的眼睛，来反观南京保卫战中国军的形象。据笔者初步综合这些资料，除了一部分日军对国军极端蔑视外，大多数日军官兵对保卫南京的国军认识，至少有下面几点共识：

一是中国守军并非一触即溃，而是依托坚固阵地进行了英勇抵抗，日军推进十分艰难。第六师团的金丸贞行在记载安德门阵地作战时说：“大队已经转为进攻作为第二防线阵地的安德门高地，阵地设有铁丝网、碉堡、战壕等障碍，敌军凭此进行着殊死的抵抗。特别是当夜，曾在第一防线负责进攻的第二中队破坏了铁丝网冲入阵地，夺取高地的一部分。但是由于中国军队的反击十分猛烈，整个晚上他们一直与多次反攻的敌军进行战斗。”又如在雨花台阵地，在中国守军的顽强防守下，日军攻城进展十分缓慢，最后“炮兵部队增援不断增加，空中的战斗机也一架接一架扫射敌方阵地。南京城四周是雷鸣般的炮击声和飞机轰炸声。”

二是中国守军并非不战而退，而是进行了英勇抵抗，日军也不得不佩服得赞美对手。1937年12月11日，前线进展不利让指挥进攻南京的华中派遣军总司令松井石根感动“守城的士兵抵抗极其顽强”。紫金山是南京保卫战中最为重要的防守阵地，当时进攻紫金山的是日军16师团，防守则是国军教导总队，日军第16师团步兵第30旅团长佐佐木到一在日记中说：教导总队“这支部队是蒋介石最骁勇的嫡系部队，因此，也是顽强战斗到底的最英勇的部队……和北支那的敌军不同，不愧是蒋介石嫡系军队，进行了数次反击，虽然是敌人，真值得佩服。”根据陆军省情报部编《大陆战史》记载在光华门的战斗时说：“敌人实施的是人弹战术和手榴弹战术，我军伤亡极大，突击队长伊藤少佐也牺牲了，双方都寸步不让。城上城下敌我双方都能听见对方的喘息声和说话声，战斗一直呈胶着状态。10日激战一直持续到11日。先后进抵各城门的各部队尽管都反复突击，但始终攻不下巍峨高大的城墙。”

三是中国守军并非不战而俘，而是血洒战场，牺牲惨烈。经军史档案逐一核实查证，在7天的保卫战中，在战场上牺牲的国军官兵多达19000余人，其中共牺牲8名将军，他们是：宪兵少将副司令萧山令、第87师第259旅少将旅长易安华、第88师第262旅少将旅长朱赤、第88师第264旅少将旅长高致嵩、第156师少将参谋长姚中英、第156师第468旅少将副旅长李绍嘉、第159师少将副师长罗策群、第160师少将参谋长司徒非；此外，还牺牲了17名团长以上的指挥官，牺牲的上校以上军官、团附以上指挥官，总计达54名。其中12月12日这一天，在战场上牺牲的团长以上将领就有11人之多，可见战斗激烈之程度，这在整个抗战期间都极为少见。早在保卫战开始,川军145师师长中将饶国华于12月1日在广德一线战败自杀。当然，日军在攻击南京的过程中至少也付出了伤亡3893人（因第16师团资料缺，此数字不包括第16师团的伤亡数字）的代价。

南京保卫战在最后撤退关头，由于举措不当，遭致大量国军被围城内，最后多为日军搜捕屠杀，但我们不能因为专注研究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的暴行，忽视国军英勇抗争和惨烈牺牲的历史事实，以及其展现的民族精神。（作者张连红，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南京师范大学南京大屠杀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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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卜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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