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在中国传统武术中是一个重要的部件,象形拳模仿的对象包括了从常见的虎、鹤、蛇到冷门的鸭、狗等各种动物。各门各派的招式中也见“白鹤亮翅”、“猛虎下山”等名称。其中有一种动物尤其特别,那就是白猿。
在武功招式中,“白猿”出现在不同门派的拳谱中。七星螳螂拳、八卦掌、通背拳中都有“白猿献果”或“白猿献桃”一招。不过这些招式动作并没“猴样”,只是为便于记忆和传播起的一个别称。例如八卦掌中的“白猿献果”,其实是老八掌中合掌或双合掌,招式中有个双手掌根并拢、掌心张开往前上方托的动作,和“献”有些类似。
▲白猿献桃
有些武功本身就以白猿命名,例如在我国流传度颇广的通背拳,其中就有一支“白猿通背拳”。这一直系从清末开始流传,主要活跃在在北京回民聚集区。而通背拳本身也叫“通臂拳”,往往要求放长击远、通腰达臂,被视为是对猿猴的学习模仿。
包括白猿通背拳在内,不少武术流派更是直接奉“白猿”为祖师。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峨眉武术,最早的有关峨眉武术的文献《峨眉道人拳歌》中就记载:
浮屠善幻多技能,少林拳法世希有。
道人更自出新奇,乃是深山白猿授。
而如今峨眉武术的起源传说中,也的确尊崇一名“白猿祖师”:相传相传春秋战国时期,有位名司徒玄空的武士隐居于峨眉山,与灵猴朝夕相处,模仿其动作,创编了一套“峨眉通臂拳”,学徒甚众,因司徒玄空常着白衣,故后人尊称为“白猿祖师”。
在文学作品中,白猿的形象也跨越了时代,在众多小说和神话中出现。不过,白猿的真正面目是多变的,可以是猿猴,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一个名号。
白猿最早见于《山海经》:
“堂庭之山,多棪木,多白猿。”
《吴越春秋·勾践阴谋外传》中记载了越王勾践曾聘用一名越女来教授士兵剑法,越女向越王介绍自己的经历时称,剑术由“袁公”所教,教授完毕后,袁公化为白猿上树离去。
这段故事对后代影响甚大,李白在《中丞宋公军次寻阳》写道:“ 白猿慙剑术, 黄石借兵符。”杜牧在《题永崇西平王宅太尉愬院六韵》写道:“授符黄石老 ,学剑白猿翁 。”可见在唐代,这位教剑术的白猿和传张良兵书的“黄石老人”一样,被视为身怀绝技的世外高人。
晋朝王嘉《拾遗记》中,白猿更接近仙人的形象:三国时的学者周群,“见一白猿,从绝峰而下,对群而立。群抽所拟之刀投猿,猿化为一老翁,握中有玉版长八寸,以授群,忆从轩猿起至大汉事。”周群从此猿处获得了真传,被后人称之为“后圣”。
唐代志怪小说《补江总白猿传》中,白猿强抢民女,贪图享乐,同时也是天生神力,可以以一敌百的高手。
明代神魔小说《平妖传》的通臂白猿,是一个掌管秘籍的神仙,同时他又指使蛋子和尚盗天书。这段故事后来被改编成了经典动画电影《天书奇谭》,通臂白猿在动画中成了身穿白衣的“袁公”。
▲《天书奇谭》中的袁公和蛋生
原型是《平妖传》中的白猿和蛋生和尚
《封神演义》中,有白猿精袁洪。他是梅山七妖之首,法力高强。也有人认为他是《西游记》中孙悟空的原型之一。
到了《蜀山奇侠传》,白猿就兼有以上正反两种形象,既有偷盗人妇的白猿,又有受劫后苦炼精魂,多年后变成了相貌清奇的白发道人,同时有有人与猿的后代剑术高明看守天书和剑诀的情节。
金庸小说中也有两只非常著名的白猿,一是《越女剑》,一人抵千军的越女阿青,剑法的师父“白公公”是一只真正的白猿。二是《倚天屠龙记》,张无忌是在白猿腹中发现了九阳神功,自此开始走上人生巅峰。
导演徐浩峰在自己的小说《民国刺客柳白猿》和《柳白猿别传》中讲述了世代传承白猿名号的刺客的故事。作者借其中一位柳白猿之口说了名号的来历:“根据《灵动子》记载,为感慨人间的仇杀暴虐,向往人进化过程中猿猴阶段的纯真自由,所有名白猿。”
▲《箭士柳白猿》剧照
白猿为什么会和武术和武侠小说拥有如此多的联系呢?原因或许有以下这些:
1、对猿的崇拜
道家因猿为长寿动物,认为猿是一种灵兽,在修道求仙中,仙客道家很早就开始以模仿猿猴。
马王堆西汉墓出土的帛书 《导引图》中有 “沐猴灌”;张家山汉墓出土的 《引书》,这些珍贵的古代导引资料中,都有模仿猿呼、猿据、猿行的动作;三国时,相传由华佗所创的“五禽戏”中也包含了“猿戏”。
此外,古代形容隐逸之士,有“猿鹤”一说,形容武功高手的体态,则常有“猿臂擅射”的说法,如《明史》中对常遇春的描写是 “貌奇伟,勇力绝人,猿臂善射”。
2、对白色的偏爱
不常见的白色动物往往被视为祥瑞,如刘邦斩白蛇的传说,在《瑞应图》、《宋书·瑞符志》等“祥瑞百科全书”里,白狼、白狐、白熊、白猿等都被视为吉祥的象征。而人年老之后须发变白,白色也很容易和长寿联系起来。
▲位于永城芒砀山的汉高祖斩蛇雕塑
3、对神秘感的追求
武术家开宗立派时,往往不会说武功是自创的,而是要托名一个更神秘的象征符号。例如岳飞之于岳家拳,张三丰之于太极拳。有时候,这个象征符号会在自然界中寻找,作为与人类最相似的动物的猿猴,也不可避免地会被注意到。比起“这套武功是我自创的”来说,“是我的祖师从猿猴的动作中悟出的”或“是我的师父从一只白猿那学来的”的说法无疑更抓人眼球。
▲现实生活中的白猿,有些是白化变异的变种
▲有些是毛色偏白的种群
▲有的是毛发花白的老猴子
▲要找出一个能打的,大概是它了
大猩猩,地球上现存的最大的灵长类动物,也是现存的最强壮的灵长类动物,在自然界几乎没有天敌。
这让人不禁想起《补江总白猿传》中那只可以以一敌百的白猿,喜欢美女、凶猛善战,我们在唐代志怪小说中,竟然看到了好莱坞电影《金刚》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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