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中的梦魇:《异形》的前世今生(一)
早在VCD时代,还是初中生的我就和爸爸一起看过了这个系列的4部电影。令人不寒而栗的异形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冰冷的太空船内危机四伏,给那年的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异形是给我最大震撼的怪物形象,这一系列电影也成了我最喜欢的怪物惊悚片。后来我也陆续重温过4部正传,以及番外的两部《异形大战铁血战士》和作为前传的《普罗米修斯》,仍旧非常喜欢。
这些电影虽然有同一个主题,但却难得地各有特色,大概是因为不同的导演所致。四部《异形》的导演分别是雷德利·斯科特、詹姆斯·卡梅隆、大卫·芬奇和让·皮埃尔·热内。这些大名鼎鼎的名字也成就了这个电影系列,使之成为科幻续集片中难得一见的风格差异型系列,每一部都代表了导演个人的审美风格和电影发展取向,更增添了这系列电影的可看性。
在接下来的文字里,我将尽力介绍所知道的异形故事,以及对一系列异形电影的详细评论。
异形生物的形象来源——H.R.吉格尔
异形形象的最初灵感就是源于这位瑞士艺术家的插画作品《Necronom IV》。雷德利·斯科特在筹备《异形》第一部时看到了这幅画,被深深震撼的他找来了作者H.R.吉格尔作为电影的艺术指导。电影中的异形、巨大的太空骑师以及外星飞船残骸的奇异风格全是出自于这位大师之手,他黑暗压抑的设计风格与《异形》电影结合得完美无缺。
作为弗洛伊德信徒的H.R.吉格尔在设计中融合了梦魇和性暗示的元素以及金属机械的有机化风格。这种难以描述的整体风格使得异形生物带有一种强烈的威胁感,金属光泽的外壳让人联想起甲虫类生物,背部的管状物和外骨骼的结构又带有一种机械的特点,有手有脚的形象又像是接近人类。这种混合的设计造型给异形蒙上了很强的神秘感和扭曲黑暗的外衣。
《Necronom IV》——H.R.吉格尔,这幅画是异形电影形象诞生的源头。
异形的原画造型带有极其强烈的性暗示和阳具崇拜。异形的头部、尾部都是阳具造型,电影里异形用来攻击和杀戮的武器是口腔里的一个棒状小嘴,杀人时急速地插入对方的体内,这个行动方式也带有明显的性暗示。
H.R.吉格尔本人。因为《异形》的设计获得了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他在2014年因为意外去世,终年74岁。
雷德利·斯科特《异形》:太空牢笼中的阴冷杀机
《异形》的故事讲述的是主角一行人乘坐采矿飞船长途旅行返回时,被一个未知星球传来的信号吸引。然后去星球上查看的船员遭到抱脸虫袭击并被带回飞船,继而孵化出异形对船员进行狩猎。
电影的前半段一直处于一种缓慢的展示阶段,一开始是船员的放松、吃饭、聊天,继而是在未知星球查看发现异形所在飞船,被抱脸虫的袭击第一次打破了压抑住的和缓气氛,紧张感慢慢袭来。然而被袭击的船员却若无其事地醒了,他满脸笑容的吃东西,开玩笑,就在我们以为这次袭击并不是电影的主线时,异形却以一种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袭来了。这样的剧情起伏展现出了电影剧本的绝妙设计。
幽闭的飞船本身就是一个带给人强烈不安的地方。而在这个处处冰冷黑暗的飞船里,还隐藏着一只未知的嗜杀外星生物,这种不安就被放大到了极致。
异形破胸而出的场景成为了无数人的梦魇,这个画面产生的强烈视觉冲击如同迎面打来的重拳,让观众瞬间进入了电影之中,感受到了船员们的惊愕和极度恐惧。
在异形破胸而出后,我们理所当然的会以为接下来就会是主角打倒怪兽拯救船员的过程了。但在这部电影的进程中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这个变数就是《异形》系列电影里的另一个重要角色——生化人。自这部开始,每一部异形电影里几乎都会出现生化人的角色。第一部里生化人作为反面角色登场,他为了获得强大的异形样本,不惜一切代价地推动事情发展,靠近未知星球、取得异形胚胎,阻止船员第一时间杀死幼年异形,还袭击雷普利试图控制船只。
生化人的角色看似是个反派,其实他不过是个工具而已。在电影中他代表的是背后的公司的势力,程序的设置使得它把“带回异形”作为唯一目标,而能为他的行为负责的只有他背后的那个操作者。说到底,异形的可怕、生化人的冷血造成的死伤,都源于这背后公司对船员生命的漠视。
《异形》中生化人的设定和其他智能机器人并不相同,它更像是一个人形电脑,只是忠诚地执行程序的命令。而在《异形4》以及《普罗米修斯》中,生化人则承担了更多与人类对比的戏份,具备了更多的人情味。
就《异形》所呈现出的科幻世界,即使在现在看来也并不觉得很过时。受限于那时的技术水平,片中的特效场面基本依靠道具来实现,如今看来不免显得简陋,但电影巧妙地利用光线、阴影和化妆技术扬长避短,使得电影整体并没有出现什么视觉瑕疵。电影用阴暗的画面掩盖了道具的不足,同时也营造了恐怖片所需要的黑暗氛围。电影的光影运用也十分出色,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异形总能给人瞬间的战栗感。
这部电影在1979年上映。在30多年前美国好莱坞就能拿出这种惊为天人的电影,而相比之下,彼时的中国刚刚走出“四人帮”的阴影,电影产业甚至是整个文化世界都归于暗淡,一派死气沉沉。这也是如今国产电影落后的硬伤所在,数十年的沉淀,电影商业锁链的巨大差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带过的。
性暴力的反抗隐喻:《异形》的前世今生(二)
异形作为电影史上最让人恐惧的怪物形象之一是有其缘由的。在上篇文章里写到了异形的设计者H.R.吉格尔的原画,而在电影中,原画的设计被修改了许多,因为这些原画的性暗示过于露骨,如果全照设计来塑造异形是不可能的。但也由于原画的这种露骨,我们才有机会从中去理解异形让人如此恐惧不安的深层原因。
《异形》的性暗示——女性对性暴力的反抗
我们可以从头来回顾异形的两个阶段。首先是异形蛋中出现的抱脸虫——
——H.R.吉格尔的设计插图。在首部电影中,抱脸虫是紧贴着人类头部的,无法看到它寄生的器官,在后来电影的抱脸虫镜头中可见它的正面是女性生殖器的形态,而吉格尔的原画就更明显露骨了,这就是明显的性侵犯暗示。再联想异形的繁殖方式就是通过抱脸虫强行植入胚胎,可见异形的繁殖方式其实就暗示了性暴力。
——截图来自《异形大战铁血战士》。女阴形态的抱脸虫和原画中的抱脸虫传递的是同一个设计理念——强行生殖行为所体现的性暴力。
然后是异形自身的外形和攻击方式——
伸出小嘴插入猎物的攻击模式奇特而带有强烈的侵略性。细想这下这种模式明显带有性暗示。H.R.吉格尔的原画更为明显地说明了这一点。
又一副H.R.吉格尔的原画,这也是异形的形象来源之一,在原画里H.R.吉格尔丝毫不掩饰异形形象所代表的男性特征和阳具崇拜。
从上面的图片可以看出,H.R.吉格尔所设计的异形形象,是一个带有性暗示以及强烈侵略性的生物体。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我们4部电影的女主角——雷普利。作为电影史上最英勇的女性角色之一,西格妮·韦弗把这个角色的特点演绎得淋漓尽致,勇敢、果决、强大,又不失母性和善良。这个角色代表了女性主义对于男性强权的反抗,也表现了一个理想化的女权主义形象。雷普利拥有男性化的力量和传统女性的温柔内心,既对外在的威胁回应以强力的反抗,又对弱小的存在有着自己的怜悯和保护欲望。在电影第一部里猫咪承担了这个角色,而在第二部里则由小女孩代替。母性和人格独立的统一,这就是《异形》中女性拯救世界的深层原因。
在电影拍摄时女权主义正是热门话题。《异形》第一部中,唯二的两位女性角色就是女主角雷普利和女船员兰伯特。兰伯特遇到异形时是惊慌失措、惊恐地消极等死,而雷普利则完全相反。电影对于强势女性的正面描述正是一种价值观的表述——女性也应该拥有坚强的人格和反抗压迫的力量。
詹姆斯·卡梅隆《异形2》:由太空惊悚变成怪物英雄片
时隔7年之后,《异形》的续集才正式推出。彼时的詹姆斯·卡梅隆刚刚因《终结者》成名,《异形2》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更上一层楼的机会。而这部电影也完美体现了他作为商业片导演的优势,作为一部续集,《异形2》完美地脱离了第一部的桎梏和成功阴影,交出了一张与众不同又极其成功的答卷。
《异形1》整部影片都围绕着那一只随时躲在黑暗中的杀戮异形而展开。这种重视氛围和剧作的怪兽惊悚片虽然很能得到好评,对于续作却是一种阻碍。要是继续幽闭空间下的单个异形的狩猎戏码,怎么也不可能拍得比第一部更好,所以卡梅隆导演干脆全面重来:《异形1》不是在太空飞船的幽闭场景里吗?我干脆就把背景设在在殖民星球的大场景里。《异形1》不是只有一只异形吗,我就弄上成千上百只异形让观众过把瘾,《异形1》有H.R.吉格尔设计的异形形象,我干脆就来个巨大的异形女王和雷普利的机械人对打。《异形1》不是把生化人设计成反派吗,这里我就把生化人弄成讨人喜欢的正面角色。
总之,“和《异形1》怎么相反怎么来”就是《异形2》 的大方针,从结果上看,詹姆斯·卡梅隆的的确确是成功了。《异形2》缺少了H.R.吉格尔担任艺术顾问的角色,也没有第一部里细腻的气氛铺垫,但它成功地走出了自己的成功之路。它是一部看起来畅快淋漓的科幻动作片,这一点让我想起《终结者2》,同样是经典之作的续集,《异形2》 的成功经验也被带到了《终结者2》的整体方向里。
雷普利驾驶机器人与异形女王决战的桥段成为了影史经典。这个机器人造型也给了后来者许多设计灵感,包括《星际争霸》里人族的SUV据说就是借鉴《异形2》里的这个形象。
异形女王也是经典设计,虽然少了异形的迅捷,却也多了一份强大的压迫力。女王的设计更接近巨大的甲虫了,和H.R.吉格尔的有机机械风格有区别。
《异形》和《异形2》风格截然不同,却又在各自的地盘里取得了不错的成功。相比之下《异形3》就不那么幸运了,要想玩出新的花样难上加难,年轻的大卫·芬奇最终拍出了一部争议性极强的电影。
大卫·芬奇的独立特行:《异形》的前世今生(三)
大卫·芬奇的《异形3》是4部里评价分歧最大的一部。后来芬奇本人对这部电影也是很不满意的态度,他认为制片方限制了他对电影的掌控,在电影上映到现在如此之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也没有接纳这部处女作,影片的最终剪辑甚至都不是由芬奇完成的。
如今市面上有两个《异形3》的影片版本。一个是公映版,一个是所谓的最终剪辑版,我们通常用“狗版”和“牛版”来区分,因为前者电影里异形的寄主是一只狗,而后者是一头牛。和多数其他电影推出的“最终剪辑版”、“导演剪辑版”不同的是,《异形3》的最终剪辑版是一部和公映版差别巨大的电影,更改了许多剧情,甚至连异形宿主都进行了更换,整个叙事也和狗版大不一样。这个事情本身也折射出了《异形3》所处的尴尬地位——初出茅庐的日后名导在当时不过是个拍过两部MTV的菜鸟,而这个菜鸟又有着极其独特的个性和导演风格。最后制片方和导演闹掰,《异形3》就成了一部带着大卫·芬奇名字的野孩子。
虽然如此,这部电影仍然带有大卫·芬奇的个人特色。《异形1》是太空惊悚片,《异形2》是一部英雄动作片,但这两部电影的气质仍是一致和传承的,只是在场面上有巨大差异。而大卫·芬奇则颠覆了整个系列。
首先电影开始就宣告了除雷普利之外,第二部里幸存的所有角色全部死亡。作为【希望】存在的小女孩居然就这么溺死在休眠仓里,英勇战斗到最后的士兵也死了,生化人“主教”剩下脑袋和手臂残骸被扔到了垃圾场里。一部续集居然一开始就弄死上一部的全部角色,甚至在这部电影的最后把主角也弄死,这是和前作划清界限的做法,大胆的芬奇决定不再在如何惊吓观众、寻求刺激里下工夫,而是试图将电影拍成一部结合了宗教和人性的文艺片。
《异形3》是一部带有强烈基督教色彩的电影。电影中的囚徒们都是教徒,而整个故事对应的是《圣经》里的【启示录】,囚徒首领在得知异形降临时说:这是末日审判的来临。那个疯子囚徒把异形称为“龙”,而启示录里就有大红龙从天而降的描述。飞船坠落下来的异形对应了大红龙和审判天使的结合意象,而囚犯们所在的监狱则对应了炼狱和罪恶,高温的铁水对应地狱的岩浆和不灭的火,雷普利的赴死则象征了受难和救赎。
仪式感极强的赴死。
虽然有这样独特的构想和看似牛逼的设定,但《异形3》的最后成品却相当糟糕,成了一部充斥了说教意味的宗教片。叙事和节奏略显混乱,异形生物也失去了第一部的神秘感和第二部的压迫力,沦为一个野兽般的杀人工具。在电影特效方面本集的异形加入了大量电影CG制作画面,可是效果来看相比甚至还不如模型的画面来得真实自然。
CG制作的异形如今来看还是有不少瑕疵的。
《异形3》就是这样一部电影,不算成功,但也有一种独立特行的倔强气质,至少没有沦为一部平庸的跟风之作,大卫·芬奇也给整个系列画上了一个自己的句号。大概他想我都把主角弄死了,这个系列怎么说也在我手里结束了吧。不过对好莱坞的编剧来说,主角死了又算什么呢? :-)
造物主的危机:《异形》的前世今生(四)
《异形》的1-3部更像一个整体的系列电影,4则需要单独列出来看。这不仅仅因为雷普利的死导致故事改写角度变化,而更因为这部电影才真正走出了怪物惊悚的道路,影片追求的不再仅仅是冒险故事或是人性,而是终于把目光对准了异形生物本身的来源和特点,也就是从这部电影开始,《异形》的故事突然有了新的高度可以发展:关于进化和造物的讨论。
《异形4》的导演是让·皮埃尔·热内,我们可能更熟悉他的《天使爱美丽》。在《异形4》这部计划外续作里,导演让我们第一次想到,所谓的“异形”、“生化人”这些我们人类眼中的异类,是否就是注定将全面代替人类这一物种的未来主宰呢?这个新的话题并非是《异形4》的全部主题,而是在之后雷德利·斯科特重启异形世界观的《普罗米修斯》里成为主线。
结合《普罗米修斯》的剧情,我们更能发现《异形4》中的这种趋向。雷普利由带有异形基因的克隆人重生,此时的雷普利成为了一个在人类和异形中间的更偏向人的生物体,而由她体内的异形皇后怀胎生产出的【逆种异形】,则更偏向异形而非人类。雷普利和异形“结合”而产生的【异形克隆人】和【逆种】让我们体会到了异形物种在杀戮行为之外的恐怖之处——几乎无所不能的进化能力和适应能力,这种能力让人类体会到了被新的物种取代的恐怖。
可怕的“逆种”。
异形皇后和逆种的镜头里,皇后都是一种仰视的姿态面对逆种,这种画面安排暗示高高在上的逆种是更高级的生命体。
这两个异形产物都源于人类科学家的实验,可以说,是人类自己利用异形基因造出了【异形克隆人】和【逆种】这两个中间生物。而另一方面,【生化人】的角色在《异形4》里也有了巨大的角色变化。距离前面三部曲故事已经过去百年,薇诺娜·瑞德扮演的生化人是第二代生化人,也就是“由生化人制造的生化人”。
她比之前出现的任何“生化人”都更像人类,甚至于,她比船队里其他真正人类都更像我们印象中的【人】。更具革命性的是,她突破了第一代生化人受制于程序的桎梏,拥有了自我意识。人工智能是科幻电影千古不变的魅力主题。而绝大多数这类电影的主题都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最终反攻人类占领地球,而《异形4》里的二代生化人已经具备了这种特点,他们可以自己制造自己,也就具备了繁衍的可能。关于机器人成为未来主宰物种的电影,大家可以参看《黑客帝国》《终结者》《机器纪元》。
而更糟糕的是人类面对这种新力量的傲慢。科学家们对待实验体异形的傲慢以及所有人类对待生化人的傲慢,这种【造物主】式的傲慢是许多电影里人类被更高级的物种取代的原因。
我们联想到《普罗米修斯》里,工程师在看到人类和生化人“大卫”时,为什么表现出了巨大的敌意?因为地球生命源于工程师,而地球人造出了“大卫”。当自己的“试验品”有了造物的能力时,就代表了它有了和自己一样的力量,即使只是个雏形,工程师也要把这个可能性扼杀在萌芽里。而在《异形4》里生化人已经造出了薇诺娜这样的带有自我意识的生化人,在工程师眼里的“大卫”,其性质就像几百年后《异形4》里的生化人薇诺娜,只是人类并没有工程师那样的危机感。
以两个“异类”结束的镜头,配上背景里已成一片荒芜的地球,新的生命和物种终将代替人类。
法国导演热内最后用巴黎的末世画面结束了这部电影。
《异形4》是一部宏大的类型片。要我用电影的质量来评价的话,这部电影才是四部曲里最好的一部,节奏更紧凑,水下追逐的戏很扣人心弦,主题也更上了一个台阶。这部电影的形式也给了之后许多电影题材上的提示,比如同样女主角被基因改造的《生化危机》。当然,《异形4》也是四部电影里最血腥、画面最畸形、最重口的一部,畸形雷普利实验体的那一幕让人难以释怀。电影中漠视其他生命存在,无比傲慢的未来人类,大概终将被自己所毁灭吧。
神与普罗米修斯:《异形》的前世今生(五)
雷德利·斯科特的这部科幻片最初灵感仅仅是《异形1》里出现的外星飞船和“太空骑师”,然而这部在筹拍之初定名为《异形前传》的电影却蕴含了相当多的设定和内涵,要全面理解这部电影所呈现的东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电影从地球生命的起源开始都是一套独立的设定,光是理解这些设定的逻辑关系就够费劲的了。此外隐喻和和潜在内容也很多,我也只能尽力写出我的理解角度了。
《异形1》里的太空骑师,这是《普罗米修斯》开拍的基础。这个场景同样出自于H·R·GIGER的设计。
《普》和《异形1》除了这个设定上的延续之外,并没有太多的交集。虽然有着类似的场景,但故事发生的星球也并不是同一颗,雷普利到达的那颗星球并不是《普》故事发生地。《异形1》的性质也相对单纯得多,并不能拿来和《普》做太多类比。所以我们应该稍微抛开《异形》,用一个相对独立的视角来解读这部电影。
首先,关于片中的大致脉络逻辑可以参看下图:
这是流传较广的一张设定解释图,国外网友制作。
看了这张图我想观众们对剧情的发展不会有很多困惑,但这部片子难理解的并不是这个黑色液体的感染逻辑,而是“工程师”这个种族的性质和行为目的。按照电影的设定,人类起源于在地球喝下黑色液体而解体的工程师。而在这个工程师解体,诞生了人类生命之后,工程师种族还曾多次到访过地球,他们曾经教育过古人类,还留下壁画指向LV-223星球的坐标。可见人类诞生之初,工程师并没有要毁灭人类和地球的想法,相反他们在帮助人类发展自己的文明。
这样来看很多问题就出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两千年前LV-223星球上的工程师要带着生化武器来毁灭人类?
为什么工程师在得知大卫是由人类制造的机器人的时候,会立刻暴怒?
这些问题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线索——【信仰】。我们很可能忽视了这个要点,被这部科幻电影的花哨外皮所吸引,而对电影中多次暗示的【信仰】主题视而不见。下面我将详细说明所谓的信仰在这部电影中的地位和作用,把这个说清楚了,上面的问题几乎都可以得出答案了。
工程师创造了人类,并在原始人类壁画上以“神”的形象出现,这时候工程师是人类的神,人类对工程师的崇拜就是信仰的开始。工程师对待人类态度的转变,也就是神对待人态度的转变。在LV-223星球上的工程师头颅,通过测算是在两千多年前死亡,也就是说工程师准备毁灭地球却发生意外的时间是在两千多年前。这个时间节点非常重要,因为两千多年前,正好是公元元年附近,是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年代。为什么公元元年左右,作为神的工程师要毁灭人类?就是因为信仰在那个时代极为缺失,说不定按照电影的设定,耶稣就是工程师在地球的代理人呢。
为什么我肯定工程师对待人类的态度是基于宗教和信仰、自居为神呢?因为工程师文明本身就是一个宗教色彩浓厚的文明。在LV-223星球,被称为金字塔的遗迹,以及储存黑色液体的场所,那个巨大雕像和各种浮雕,明显是有着强烈的宗教崇拜色彩。工程师有他们自己的神,而他们对待人类的态度,就是神对于自己所造物的态度。大卫问考古学家“你觉得你们为什么要创造机器人?”考古学家回答“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可以”,而同样的,工程师为什么创造了人类?因为他们可以。人类对机器人有完全的控制力,同样工程师对人类也有着完全的控制力,如果人类开始否认工程师作为“神”的地位,开始慢慢超出工程师控制的话,他们就会像我们对待机器人或者实验室的小白鼠们一样。
片中的人类,并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存在对于工程师们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造物而已。在科学家们找到在意外中休眠的工程师时,追求永生的皮特韦兰通过大卫与工程师沟通,这一段相当重要,但是公映版里删去了细节,完整版里皮特韦兰和工程师有一段极其重要的对话:
韦兰:“大卫,问他我们来的目的。” 机器人开始说外星语,外星人回应。
韦兰:“他说了什么?” 大卫回答:“我跟他说你想长生不老。他问为什么?”
韦兰对工程师说:“你,你有看到这个人(指机器人)么?我们公司从无到有把他打造出来,是我把他制作出来,我依我们的摸样打造他,好让他,让他完美,好让他永远不会失败。这是我应得的。因为你,你和我更加优越,我们是创造者,我们是神。神永远不会死。”
之后工程师抚摸了大卫的脸,然后扭掉了大卫的脖子,又杀死了韦兰。
工程师突然发难的原因就是,两千年前,因为人类对神的信仰动摇所以神准备毁灭他们,而因为意外搁置的这两千年,人类已经发展到完全没有信仰,并且已经开始自己尝试成为【神】,或者说是【造物主】。人类已经把自己摆到和工程师一样的地位,并且已经造出了大卫这样的接近智慧的造物。所以工程师立刻发难,要完成之前中断的毁灭人类的行动。
【信仰】到底是什么?是迷信吗?是崇拜吗?为什么科技发展到那么高的层次,信仰还有那么巨大的影响力?为什么在得知工程师创造人类的真相后,女主角还是那么看重她的十字架?
因为信仰并不是单纯的对神的崇拜。【信仰】是对未知的一切的敬畏,是人不断进取,又不至于陷入盲目自大的谦卑。
女主角的十字架代表的已经不是基督教意义上的信仰了,而是为了保有人类的这种敬畏和谦卑,因为虽然工程师是人类的神,但工程师并非宇宙的顶点,物种的差距也不仅仅是工程师和人类的两元关系。
而在《异形》和《普罗米修斯》里,未来人类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信仰可言了。他们充满着“造物主”式的傲慢。这种傲慢在《普罗米修斯》里成为工程师敌意来源,在《异形4》里则是人类拿异形做实验,最终造出了失控的物种,导致自我的毁灭。这就是《普罗米修斯》传承《异形》里最重要的一点,物种的进化是无穷无尽的,当人类开始狂妄自大到自居为神的时候,灭亡的时间也就近了。
《普罗米修斯》是一部复杂的科幻片。当然,它算不上一部完美的作品,其中也有不少不够严谨的地方,但这部电影也绝对是一部内涵丰富,有着许多思考的优秀影片。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