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新化抗洪撤离11万人 官方为何未当即发指令?

“老百姓舍不得离开家呀。”资江洪峰逐渐逼近，身为湖南新化县长兼县防汛抗旱指挥长，左志锋内心几度挣扎。

接到调度令4个小时后，经过新化县防汛抗旱指挥部（简称“新化县防指”）紧急会商，左志锋最终在撤退令上签字：“所有居住在海拔174.5米以下的城区居民，务必在半小时内撤离到安全地带。”

根据上级研判，这次洪峰将在7月3日凌晨通过新化，预计水位173.8-174.3米，超过新化城区最高防洪水位（173.5米）0.3-0.8米。174.5米只比洪峰水位稍高。

7月2日晚间7时30分左右，根据新化县防指的撤退令，资江沿岸174.5米高程以下区域的居民被全部转移，前后共动员转移11万余人。

7月3日凌晨1：51，洪峰正在通过新化，水位峰值定格在173.35米，持续一段时间后慢慢回落。4日上午十点，资江新化段水位下降至173米，阳光灼热，左志锋擦拭了一把汗。

1996年7月，资江大堤新化段曾突然决堤，沿江城区全部被淹，损失惨重。

新化县上梅镇梅树社区支书罗孝坤告诉北京时间“暴风眼”，1996年洪水水位比今年还高一米多，但他们并没有收到预警或者撤退的消息。

“与1996年大水相比，今年水灾县政府给力，预警工作充分，基本有惊无险。”上梅镇政府工作人员刘炳新说。

7月2日19点，新化县县长、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指挥长左志锋签发紧急撤离命令。图/肖鹏

一座县城的充分预警

资江，与湘江、沅水、澧水合称湖南“四水”，新化境内河段长91公里，贯穿新化县城。以江为界，河东系新城，河西为老城区。

这是一条水灾频发的河流，仅1950年到2000年，就发生了7次全流域性大洪水。

6月22日起，湖南全省普降大雨。家住河东的刘炳新每日饭后会沿着资江散步，他眼见着江水慢慢爬上亲水步道，直至淹没。

从6月30日上午八点开始的大暴雨持续了约24小时，资江水位猛涨。根据上级防指要求，7月1日凌晨，新化县启动防汛二级响应，午后升级至防汛一级应急响应。

梅树社区位于新化县城西郊，距离资江2公里，海拔最低处170米，共有776户，3200多人，是全镇17个防汛重点工作社区之一。

7月1日凌晨，大水漫进了梅树社区最低洼处的面馆。面馆老板穆大秀告诉北京时间“暴风眼”，当天早上八点左右开始，屋子里的水就进来特别快。到了上午十点半，屋子里的水快要及胸。社区干部催促他们赶紧离开。穆大秀的儿子杨燕华决定，让媳妇带着两个小孩随皮划艇撤离。

下午四点，店里的水已经没过了胸部。穆大秀和丈夫两人从二楼翻越楼梯坐上皮划艇撤离。留在店里的杨燕华继续止损。他做了个筏子，直到店里水位到了下巴，才划向安置点。

此时，资江水位达172.01米，远远超过警戒水位。新化县防指发布了城区防汛抢险工作紧急动员令，要求居住在海拔174.5米以下的群众要做好人员及财产避险转移准备，“一旦下达紧急转移命令，要坚决服从工作人员安排，在半小时内转移到安全地带，确保平安”。这份动员令随即下达到各社区。

按照《新化县城区防汛抢险预案》，新化县城已进入警戒状态。

这份预案规定，汛期由新化县防指统一指挥，协调和动员各部门参与城区防汛抢险工作。县防指由县委书记朱前明等3人担任政委，县长左志锋担任指挥长，常务副县长王文红等6人担任副指挥长，下设抗洪抢险组、人员财产救护安置组、物资调拨组等7个应急小组。当资江水位达到172米时，不管上游是否降雨，新化县防指全体人员进入实战状态，各部门分段驻守大堤进行值班，每2小时巡视大堤一次。

新化县委县政府牵头制定了这份预案，5月27日已印发至各乡镇党委政府、县直有关单位、县管水库管理所。

根据县防指的监测，7月2日下午两点，资江水位已达172.82米。2日中午，新化县对174.5米以下城区道路开启交通管制。

7月2日下午3点，新化县接到调度令，上级要求“立即坚决组织转移”174.5米高程以下人员，并做好资江沿线两岸受淹群众安全转移工作。随后，新化县防指第二道城区防汛抢险工作紧急动员令发布。

“深感责任重大，11万居民离开家园。”洪峰一点点迫近，坐镇县防指的左志锋几度哽咽。他签署撤退命令后，在县委、县政府、县防指的微信、微博平台和县电视台同步发布。撤退令照片在微信朋友圈中广泛流传。

“我们预计洪峰经过资江是3日凌晨30分，城区居民撤离大概需要4个小时，因此，最终撤退时间是在7:30.”对于为何没有当即发布紧急撤退令，左志锋说。

7月2日下午，新化县接到调度令。上级要求新化县坚决组织转移城区174.5米高程以下的人员。图/肖鹏

一个防汛重点社区的转移实践

梅树社区是上梅镇防汛重点社区。每到雨季到来，支书罗孝坤就对资江水位的变化格外敏感。因为梅树社区中央有个花山湖，收纳了上游6个社区及部分乡镇的地表水，花山湖东侧一道自流闸闸门同资江分开。这等于，一旦洪水来临，梅树社区就抱着一个“炸弹”。

1996年洪灾，洪峰最高时达到178.8米，“洪水淹到了二楼”。提起社区的历史大事，罗孝坤记忆深刻。

7月1日、2日，罗孝坤收到了数十条转移信息：“乡镇干部有微信群、包括镇政府工作人员在内建立的村干部微信群、本社区居民微信群、家庭微信群等，都有流传。撤退令下之前，我们就知道可能要撤退了。”

除了通过微信群获取上级指令外，传统的会议传达也发挥了作用。

7月1日下午，上梅镇全体党政干部召开防汛工作紧急会议，在此次会议中，镇政府传达了第一道紧急动员令。同时通报，要求各社区配合护堤工作，资江大堤城区段将在原有基础上加高1.5米。

面对紧急动员令，罗孝坤不敢怠慢。梅树社区生活在海拔174.5米以下的有388户，共计1444人。防汛紧急会议结束后，他组织团队，挨家挨户的通知居民可能要撤离，也没忘了自己家，将80岁的老母亲送到了海拔178米的表弟家，家中放在一楼的风扇、电视机等搬上二楼。

梅树社区派去疏散居民的团队，大概七八个人一组，有乡镇干部、社区干部、派出所民警。大家分头行动。截至7月1日23:00，梅树社区共转移53户。

2日一早，险情出现了。花山水库出现了管涌。这一险情，加快了居民们的转移。但梅树社区四组的罗玲生一家给罗孝坤出了一个难题。

“1996年洪水决堤都没淹死我，现在没决堤没事。”面对劝离，50多岁的罗玲生如是回复。最后，罗玲生同意上二楼待着，“若真涨水，再来接”。

到7月2日晚上7点30分紧急撤退令下达时，除了值班的社区工作人员，梅树社区需要转移的居民仅剩下一人。

罗孝坤介绍，在梅树社区，九成以上居民从一楼搬至二楼完成转移，原因是二楼海拔高于174.5米，“1996年该倒的房屋都倒了”；其次为投亲靠友，仅有2户进入了安置点。

梅树社区只是这次转移的一个缩影。左志锋介绍，在撤退令下达后，新化县紧急转移安置资江干流沿线乡镇居民64200人，其中，县城主城区43960人，沿线乡镇20240人。安置方式以投亲靠友为主。县政府在6所地势较高的学校设立了安置点。

7月3日，在新化十五中安置点，北京时间“暴风眼”看到，6间教室内，课桌并拢，均铺上棉被，被单，黑板下方放油蚊香、矿泉水等物品。

文/肖鹏

编辑/郭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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