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赏析：欧洲文学史上的四大吝啬鬼

准确地说，应该是欧洲文学长廊中的四个经典人物形象，他们将吝啬贪婪发挥到了极致。由于对利益的追逐，使他们丧失理智、人性，并将愚蠢、下作、卑鄙等人心的黑暗面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四位吝啬鬼有共性，又有各自鲜明的个性特征。他们是：（英）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中的夏洛克，（法）莫里哀《悭吝人》中的阿巴贡，（法）巴尔扎克《欧也妮·葛朗台》中的葛朗台，（俄）果戈里《死魂灵》中的泼留希金。

下面，我们从这几部作品中各选出一个片段，看看大师们用雕刻刀对他们的灵魂作了怎样入木三分的刻画。

犹太高利贷者夏洛克

——节选自（英）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第二幕第八场和第三幕第一场

[作品]

威廉·莎士比亚（1564——1616），英国伟大的剧作家、诗人，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文学的集大成者，也是西方文艺史上最杰出的作家之一，全世界最卓越的文学家之一。他为世人留下了37个剧本，一卷14行诗和两部叙事长诗。他的戏剧有各种主要语言的译本，且表演次数远远超过其他任何戏剧家的作品。

《威尼斯商人》的主题是歌颂仁爱、友谊和爱情。这部剧作的一个重要文学成就，就是塑造了夏洛克这一典型形象。他是客居意大利威尼斯的犹太富翁，高利贷资本的代表，一毛不拔的守财奴，心胸狭窄，复仇心极重，一遇机会便要疯狂报复对他不利的人。

但是也有一种意见认为，剧本实际上反映基督教与犹太教、基督教民族与犹太民族之间的矛盾。夏洛克是从民族的利益出发对安东尼奥发出反攻的。莎士比亚在这个民族矛盾中没有公正的立场。

[选段]

萨莱尼奥（那个犹太人）像发疯似的，样子都变了，在街上一路乱叫乱跳乱喊，“我的女儿！

一袋封好的、两袋封好的银钱，给我的女儿偷去了！还有珠宝！两颗宝石，两颗珍贵的宝

石，都给我的女儿偷去了！公道啊！把那女孩子找出来！她身边带着宝石，还有银钱。”

夏洛克我希望我的女儿死在我的脚下，那些珠宝都挂在她的耳朵上；我希望她就在我的脚下入土安葬，那些银钱都放在她的棺材里！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吗？哼，我不知道为了寻访他们，又花去了多少钱。你这你这——损失上再加损失！

[赏析]

夏洛克是犹太富商。他靠放债积累了大量的金钱，却丝毫不关心女儿杰西卡的幸福，把她关在家里，免得花销了他的财富。杰西卡只好在朋友的帮助下，逃出家庭，和心爱的人到别处去。节选的这两段对话，一段从旁人的口中写出了夏洛克得知女儿出走后失魂落魄的疯狂，他关心的不是女儿的情况，而是宝石、银钱。第二段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竟然是“希望我的女儿死在我的脚下”，他算计的是“不知道为了寻访他们，又花去了多少钱”。女儿和财宝在他心中的分量完全颠倒了。一个人应该有的正常人性完全被他吝啬的心态扭曲了。

莫里哀笔下的吝啬鬼

——节选自（法）莫里哀《吝啬鬼》第三幕第一场

[作品]

1678年3月17日晚上，巴黎。一位老演员正在精彩喜剧《无病呻吟》中扮演一个挂著医生招牌，没病装病的江湖骗子；而他却真正有病，痛苦地皱眉咳嗽。观众还以为这是表演得逼真，就热烈地鼓掌喝彩。由于咳嗽挣破了喉管，当掌声尚未平息时，他突然口吐鲜血，摇晃着倒在舞台上，从此再也没有起来了。

这个累死在舞台上的演员被尊为法国现代喜剧之父。他原名让巴蒂斯特波克兰，出身贵族，却偏要去当被人瞧不起的“戏子”。为此，他不得不放弃贵族姓氏，逃离巴黎，而按习俗选用“长春藤”作艺名，读音是——莫里哀。

《吝啬鬼》中的主人公阿巴贡一门心思放高利贷，认为“世上的东西，就数钱可贵”。他老怕别人算计他的钱，就把一万金币埋在花园里。他想娶年轻姑娘玛丽雅娜，但玛丽雅娜早与他的儿子克莱昂特相爱。阿巴贡气得暴跳如雷。又发现埋在花园里的钱丢了，顿时痛不欲生。克莱昂特表示，若能得到玛丽雅娜，保证找到丢失的钱。阿巴贡一口答应。原来钱是克莱昂特的仆人阿剑偷的而不是乔装成佣人的贵族青年法莱尔偷的，这时法莱尔也公开了他与阿巴贡女儿艾莉丝的恋情。两对年轻人喜结良缘。

[选段]

第三幕第一场

阿巴贡 你，荞麦秆儿，还有你，干鳕鱼，你们的活儿是洗干净杯子，倒酒喝；可是要注意，只在人家渴了的时候才许倒。有些跟班不懂事，过来劝酒，人家想也没有想到，就提醒人家喝：这种习惯是学不得的。要倒，也得人家问过不止一次才倒。而且要记住总多往里头兑水。

干鳕鱼 老爷，我们脱不脱罩褂？

阿巴贡 看见有人来，你们再脱。脱了以后，可千万当心，别弄脏了衣服。

荞麦秆儿 老爷，您晓得，我这件制服，前襟有一个大点子灯油渍。

干鳕鱼 还有，老爷，我这条灯笼裤，后头破了一个窟窿，我说话粗，老爷别见怪，望得见我的……

阿巴贡 住口。想办法背朝墙，总拿脸儿冲人，也就是了。（阿尔巴贡把荞麦秆儿的帽子拿过来，放在制服前头，教他怎么样遮盖油渍）你呢，伺候客人的时候，老这样拿着你的帽子。

[赏析]

阿巴贡是十七世纪法国喜剧大师莫里哀笔下的一个吝啬鬼。他连一个“早安”都舍不得说，而要说“借给你一个早安”。因为有完成一笔交易，阿巴贡居然要请客了。在吩咐了厨师“就该搭配一些不对胃口的东西，不吃便罢，一吃就饱”之后，他对仆人也作了细心的叮咛。尤其绝妙的是，明知仆人的裤子“后头破了一个窟窿”，实在不雅观，他竟然要求他“想办法背着墙，总拿脸儿冲人”。裤子后面的破洞当面看不见了，但是吝啬鬼的心计一览无余。

葛朗台的眼睛

——节选自（法）巴尔扎克《欧也妮葛朗台》中“家庭的苦难”一章

[作品]

《欧也妮葛朗台》是巴尔扎克《人间喜剧》中的“最出色的画幅之一”。小说叙述了一个金钱毁灭人性和造成家庭悲剧的故事。

小说极为成功地塑造了老葛朗台这样一个凶狠残忍、贪财好利而又悭吝成癖的资本家形象。他做生意计算得像天文学家那样准确，投机买卖从不失败，区里人人都吃过他的亏。他借帮助处理巴黎的弟弟破产自杀，不但分文不花，还赚了一大笔钱。他因为禁闭女儿，惊扰了他的妻子，使她一病不起。妻子死后，他又诱骗女儿放弃了财产继承权。总之，他为了金钱不惜人性沦丧，毁灭家庭幸福。小说在思想和艺术方面标志着巴尔扎克小说创作的一次飞跃。

[选段]

终于到了弥留时候，那几日老头儿结实的身子进人了毁灭的阶段。他要坐在火炉旁边，密室之前。他把身上的被一齐拉紧，裹紧，嘴里对拿侬说着：“裹紧，裹紧，别给人家偷了我的东西。”

他所有的生命力都退守在眼睛里了，他能够睁开眼的时候，眼光立刻转到满屋财宝的密室门上：“在那里吗？在那里吗？”问话的声音显出他惊慌得厉害。

“在那里呢，父亲。”

“你看住金子！……拿来放在我面前！"

欧也妮把金路易铺在桌上，他几小时地用眼睛盯着，好像一个才知道观看的孩子呆望着同一件东西；也像孩子一般，他露出一点儿很吃力的笑意。有时他说一句：“这样好教我心里暖和！”脸上的表情仿佛进了极乐世界。

[赏析]

他叫葛朗台，本来是一个箍桶匠，擅长投机倒卖、重利盘剥。他看到报载，侄儿出海的船遭遇海难，他马上就在报纸边上计算他能获利多少。所以他一生积累财富无数。

他已经到了弥留时候，就是临终前了。他坐在火炉边还得拉紧被子，全身只有眼睛还能活动，笑一笑都很吃力了。他的表情为啥还仿佛进了极乐世界呢？因为他的眼睛还能看着密室，而密室里堆满金银财宝。

他“结实的身子进人了毁灭的阶段”，可是看着金子时心里就暖和。可见从眼睛流露出了他的灵魂。

鲁迅说过：“要极省俭地画出一个人的特点，最好是画他的眼睛。我以为这话是极对的，倘若画了全副的头发，即使细得逼真，也毫无意义。”这一段就是描写眼睛很成功的范例。

泼留希金的外貌

——节选自（俄）果戈理《死魂灵》第一卷第六章

[作品]

果戈理的《死魂灵》是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发展的基石，也是果戈理的现实主义创作发展的顶峰。别林斯基高度赞扬它是“俄国文坛上划时代的巨著”，是一部“高出于俄国文学过去以及现在所有作品之上的”。

小说描写了假装成六等文官的乞乞科夫，打通了上至省长下至建筑技师的大小官员的关系，而后去市郊向地主们收买已经死去但尚未注销户口的农奴，准备把他们当做活的农奴抵押给监管委员会，骗取大笔押金。其罪恶勾当被人揭穿后，检察官竟被谣传吓死，乞乞科夫只好匆忙逃走。泼留希金是他最后见到的一个地主。

[选段]

两只小眼睛还没有丢掉光泽,在浓密的眉毛下边滴溜溜直转,那样子很象一只老鼠从黑糊糊的洞口探出头来,摆动着胡须,警惕地竖着耳朵,留神察看着,是否在什么地方藏着一只猫或者一个淘气的孩子,并且闻着空气,看有没有可疑的味道.最耐人寻味的还是他那身打扮。不管花多大的力气,用什么方法,你也搞不清他那罩衫是用什么东西拼凑起来的:两袖和前襟沾满油污,鲜明闪亮,象做靴子用的油性革.一般衣服的后身下摆分成两片,他的却分成四片,还露着棉花。他脖子上也很难辨别围的是一件什么东西：象一只长筒袜子,又象兜肚或者一条吊袜带,但无论如何不是一条领带……

[赏析]

泼留希金是俄国农奴制崩溃时期一个猥琐贪婪的守财奴的典型。这一段对泼留希金出场时的描写有两个方面，一是眼睛，一是服饰。他的眼睛像正在躲避猫的老鼠一样，很警觉也很多疑。他在不停地窥探别人，实际上也就袒露了他的内心。他的服饰则是难辩色彩、肮脏破旧，袖子和领头都油腻得发光，颈子上围着莫名其妙的东西，反正不是领带。他吝啬到极为病态的程度。非常富有，但形似乞丐；是极端的守财奴，又是巨大的浪费者：这双重身份奇妙地结合成了这么一个怪胎。（赏析王昌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