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与他的“老鼠哲学”

啰嗦些闲话，《人民的名义》昨天收官，虽然我一集不落地看完了，但不能说这是一部精品好剧。毕竟，国产剧通病它仍然“坚定不移”地继承发展了，爱拖沓，爱说教，爱删减，简直无力吐槽。有两类有趣的看官，一类是“西方民主派”，死活不承认国家的进步，完全否定了这些年来一大批人的默默努力；一类是“文革大脑派”，感动涕零，也不知道是不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症，言语之间，似乎能看到“社会主义的春天”。

我们都能感受到国家对公民言论的管控，但都看不到国家对公民正当言论的放宽，摸不清“度”在哪里，不是太浅，就是太深，说白了就是从来不关注党政新闻，也就成就了这部剧。如果说想体会政治黑暗，多看几本书多看几部纪录片其实好得多，可这些自然不是大多数人愿意做的事情，电视剧能把腥风血雨的政治时事当成“明星八卦”般在屏幕前聊得热火朝天，这是电视剧的魅力，也是因为我们自己的“政治偷窥欲”。

言归正传，今天我想说的是《人民的正义》里的祁同伟。初看他，我印象挺好。略圆的脸，中间一对双眼灵灵秀秀，映着他乌发边隐隐一圈白。有时是一身齐整的警服，公安徽章齐齐落在左右，有时他穿着铮黑的，或孔雀蓝的，或亮白的衬衫，鼻心一皱，一道梨涡微微往下划，像在推一条小船，另一道则慢慢向上提，像摁着把蓄势待发的枪。

谁知后来，我对他观感越来越差。原因有三：

1.祁同伟有野心，但不收敛。有心计，但没心机。

这一点上，他是高书记的“拖油瓶”。为什么高书记总说“我看错了祁同伟这个人”？第一，他官场人脉经营一般般。谋取副省长遭到许多人反对，可见，他过于锋芒毕露，有点儿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第二，谄媚领导手段低，效果差。从祁同伟为赵立春书记哭坟和为陈老花园铲土可以看出，祁同伟是完全不懂奉承之术的。第三，遇事专断，自视其高。暗杀陈海和向丁义珍通风报信均没有和高书记有过汇报。总结，祁同伟是高书记的“猪队友”。

2.对待老婆无情无义，对待情人没有担当，对待初恋毫不留情

剧中，祁同伟是这样对待最爱他的三个女人的：

梁璐：纯粹利用其上位，人老珠黄后便嫌弃万分：“当好你的正宫太太！”，处处宣扬“我娶了个大我十岁的女人”。而梁璐在剧中其实并未表现过多地“大小姐脾气”，当然，她有自己出自名门的尊严。虽然夫妻感情双方都有责任，但似乎更真实的祁同伟应该是这样：早年看梁璐还有点姿色，且有利可图（骗婚），中年见梁璐年老色衰且无儿子（祁同伟出身农村，耳濡目染，即便个人没有这种观念，也会有来自家庭的压力），随即感情破裂。祁同伟自诩天才，是“胜天半子”，但最高傲的人同时也是最自卑的人，他心知肚明自己其实没这个能耐，但他自然不会承认，梁璐也看出来一些。其实，对待现实和对待梁璐，祁同伟的态度如出一辙：你对我不好！是你的错！全是你的错！千错万错都是你！

高小琴：大家都认为，高小琴在剧中是祁同伟最疼爱的人了吧，是真爱对吧？但我不敢苟同。记得高小琴曾问过祁同伟，我们一起经营山水集团吧！高小琴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们之间有孩子，她作为一个女人，想要个稳定的未来，而不是天天你虞我诈。而祁同伟笑言没有公安局职位，没有山水集团。这样的说辞看似完美，但是否完全没有一点放弃权利的可能？再看看祁同伟的所作所为，他大可以像高与吴一样形婚，暗地和高小琴结婚，但他没有。为什么不离婚呢？因为梁璐亲戚对于他仍然有利用价值。对于祁同伟来说，他最在意的和高书记一样是权利。如果高小琴没有为他生儿子，不能处处唯他是从，他未必会对高小琴多好！（另外，我认为高小琴和赵瑞龙都没有把流产三次的事情告诉祁同伟。）

初恋陈阳：剧中似乎并未详细交代陈阳和祁同伟的关系，我们得知的是：这段关系汉东大学的同学皆有耳闻，陈阳待他很好。而祁同伟的回报呢？首先，当面向另一个女人当校跪地求婚，试想，陈阳当时是如何尴尬？求婚完全可以换个保全陈阳面子的地方嘛，其实，这很像是对陈阳的报复。祁同伟曾说他为陈阳自愿进了危险性最大的缉毒队，一切都因为陈老的不成全和梁书记的调任。而事实上，陈阳也许对他有真意，但陈阳并没有和他私奔的决心。陈阳很可能向祁同伟坦白过什么，所以祁同伟心怀怨气。正如侯亮平夫妇所言，他们并不是一类人。而进缉毒队，只不过是他为早日获得权力抄的近路。再次，为权力怨恨其父，为权力暗杀其弟，却口口声声说为陈阳付出很多，祁同伟不像那个新闻里丧心病狂的凶手吗？

3.完全丧失底线，不择手段，沉迷英雄梦。

事例不胜枚举，如果说亲戚轮奸案这样的大恶还只是属于“任人唯亲”。那么后期和侯亮平的智斗中，祁同伟的做法则是越来越癫狂，更像是一个赌徒，而且是个自恋的赌徒。祁同伟人生的最光辉是在孤鹰岭，也只停留在孤鹰岭。孤鹰岭成就了他，也麻醉了他。这一点上，祁同伟如同清末的左宗棠，早年辉煌，自比诸葛，而后却躺在丰功伟绩上睡大觉。自然，祁同伟料想到自己的结局，他对自己的定位始终是一个苦孩子，但他不愿从梦醒来，所以吞枪自尽，就像他自己最后说的：我犯的罪，什么样的英雄都抵挡不了。片刻的辉煌不是英雄，只不过是捧出来的“口水英雄”。真正的英雄总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那为什么这个角色还是会引来我们的同情悲鸣？

1.我们自动代入许亚军和祁同伟。

颜值即正义。正如网友所言：如果是王文革或其他长相欠佳演员扮演祁同伟，估计祁同伟不被泡沫星子喷死，也被臭鸡蛋砸死。

2.我们自动把自己或身边XX代入祁同伟

祁同伟是我认为是剧中最有魅力的角色之一，这个角色比较立体，他对人民不义，但对乡亲有义，如果某人没有威胁到他的权力地位，他是会尽力报恩的。不然我也不会专门为他写文章。相对高育良，他的“坏”更有戏剧性，可以说，祁同伟是一类典型小人角色：从前天真勤力，后面遭遇不公，人格崩塌。翻开新闻，犯罪者几乎个个如此。聊聊八卦，我们身边也常会出现这样的人。或者说，同情祁同伟，其实是同情那个自命不凡的自己：谦谦君子般的外表，有点儿天分，壮志豪情，曾经光辉过，只恨命运不公，只怕江湖水深，只奈社会强权。祁同伟们的逻辑其实极其可怕：我本是君子！我本是英雄！天地不仁！人人负我！

3.人生绝境的不同选择。

无论我们是否认同祁同伟，有一点毋庸置疑：在《人民的名义》里，侯亮平并不一定是好人，但他做的是好事；祁同伟不一定是坏人，但他做的是坏事。

当然，现实中祁同伟未必会坏事做绝做尽，也未必会垂死挣扎。可归根结底，他信奉的是一种“老鼠”哲学，这出自秦朝李斯。

李斯少年时，家境贫寒，但李斯很小聪慧过人，好学不倦，拜荀子为师。成年后，颇有成就，被人举荐为看管粮仓的小吏。

有一次，他看到厕所中的老鼠，吃的是肮脏的粪便，又经常受到人和狗的侵扰。李斯来到粮仓，却看到这里的老鼠吃的是堆积如山的谷粟，住着宽大的房舍，舒舒服服。于是，他顿然开悟，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他的意思是，一个人有无出息就像这老鼠，在于能不能给自己找到一个有利的环境。之后，李斯不再听从荀子的儒家教诲。李斯比祁同伟高明得多，可后来的结局是：腰斩于市。

记得美国新闻节目“60分钟”记者布莱德利曾在监狱采访一个连环杀人犯，问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杀人犯是个黑人，回答说：“因为我在布鲁克林长大”。布鲁克林是黑人聚集区，治安不好，社会不公。布莱德利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黑人，他说道：“我也在布鲁克林长大。”

我常常以为，我们每个人离罪恶都只有一步之遥。假如给我们一个支点翘起罪恶的另一头，人人都可能是魔鬼。但即便我们是祁同伟，也并非毫无退路。脚踏实地，亦要能仰望星空。如康德所说的那句发人深省的话：“世界上有两样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二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正是因为更多的我们明辨是非，人类才走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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