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谣歌词里的成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 可可城纪

文|钟晓璐

因为一句“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来自全国各地的朋友齐刷刷跑到成都的玉林西路小酒馆打卡。牙尖的成都土著对此有点“鬼火冒”，赵雷的《成都》只代表他一个外地人的感受，代表不了成都本身的气质，用成都本地话就叫做“假打”。

很抱歉，赵雷的《成都》，本地土著丝毫带没有代入感。成都人的真正的心声应该是谢帝的《这才是成都》、《老子明天不上班》。而且，全国各地游客们，可可负责任地告诉你们，玉林路走到尽头只能上二环高架，走不到小酒馆，成都没有玉林路，只有玉林东西南北中路。听这个北京假导游唱的《成都》，你只能走到茄子地里去。

另外，小酒馆在玉林西路，小酒馆新馆在万象城，成都也不是“小城市”，上个月成都市发改委刚发布了《成都市国际化城市建设2025规划》；成都没有“所有的灯都熄灭了”的时候，玉林北街1号门口的折耳根烤兔晚上才刚出摊。

同样矫情的还有何其芳的《成都，让我把你摇醒》：“让我打开你的窗子，你的门，成都，让我把你摇醒。在这阳光灿烂的早晨！”不爱早起的成都人回：“慌啥子嘛，再睡几分钟，鬼跟你撵起来了嗦！”

不是说民谣歌手不能对一个城市意淫，但真正了解这个城市的，还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成都府的小书童流沙河认为，成都不紧不慢，优哉游哉的道家气质深入骨髓，有一种“稳得住台面的风流”。

鬻文混饭的朱晓剑说，成都人是自恋的“妖怪”。成都人在吃、喝、玩、乐方面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妖怪”。

“吃点麻辣烫，打点小麻将，看点歪录像”，你可以说我醉生梦死、不思进取，我也可以说我吃喝玩乐，为欢几何。

无火锅不成欢，火锅是成都饕餮客的首选。“成都美食”和“餐饮社科院联合发布”还曾联合发表过《火锅白皮书》，成都火锅店一年消费额达120亿，人均月收入6000的成都人一年要在火锅汤里扔进去3500块。

你们忙着调控房价的时候，成都不关心，因为成都人不炒房，只炒火锅。

成都人吃火锅吃出了科学，吃出了哲学。“烫毛肚鸭肠要七上八下”，这种“高温、冷却、高温、再冷却”的物理学理论（你也可以简单理解成通俗文学“冰火两重天”），在你熏着火锅热气的时候就能学到。“微辣、中辣、特辣”的概念在成都人眼里，跟星巴克的“中杯大杯超大杯”在老罗眼里一样白痴。

“有一种春天，叫成都人瘦不了的春天。”除了火锅，成都街头还有一些具有神秘吸引力的“苍蝇馆子”。是的，每走几分钟就可以遇到一个不错的馆子。不说火锅、串串、美蛙鱼头、烤鱼这种大菜，光是担担面、伤心凉粉、老妈兔头、军屯锅盔、自贡冷吃兔、狼牙土豆等就够你吃到拉肚子。成都美食不讲究原创，讲究兼容并包，任何外来食品，都可以在这里发扬光大。

成都大多数苍蝇馆子环境差、桌面腻、没菜单，但就是便宜好吃啊，陈晓卿也没嫌脏，带着《舌尖上的中国》屁颠屁颠跑来拍。

吃饭排队，那是执念，是生活，是美食界的“成都模式”。现在这种模式走出盆地，复制到了上海人民广场。寒风凌冽的冬天可以看到许多慕名而来的食客在某个小店前把队排得拐好几个弯。

在高档酒楼里舞刀弄叉，拧着皮肉费力表演的，吃的是脸蛋，谈的是交易，而不是味觉和享受。成都人还是喜欢猫在苍蝇馆子，趴在三尺厚油腻的桌子上大快朵颐。

成都有三多，“闲人多、茶馆多、厕所多”。这是有逻辑关系的。闲人多，没屁事，多喝茶，茶喝多了，出门左拐得有个坑。所以说，“天下茶馆数四川，四川茶馆数成都”。

成都人喝茶的历史有2300年，比诸葛亮入蜀早了500多年，领先欧洲上千年。成都茶馆分三类，文殊院、百花潭、人民公园，遛鸟耍朋友来这里，不要说免费，这是悠闲；想喝长嘴壶功夫茶进馆子，边喝边变脸，另外的就是打着灯箱、挂着酒旗的小茶馆。

成都人hin！爱！玩！在成都，你才能真正体会到麻将（mahjong）这种国粹艺术的全民普及性。公园天桥建长城，防空洞里放个炮。飞机上听到下面传来麻将声，这就表示“您的航班已到达成都上空”。

成都人打麻将很专注，“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脱”，桌子摇的时候，首先要拿几本《唐寅诗集》垫桌脚，管他是不是地震，要不怎么搓出一座麻将博物馆，怎么把成都市花搓成了“杠上花”？

这不是赌，是艺术。

成都人有着他们独特的做人哲学与生活态度。“不存在”、“巴适”、“吃得咸，看得淡”“撇脱”都是成都人的口头禅。一切问题化繁为简，烟消云散。

我曾听外地人把成都人比喻成《疯狂动物园》里的树獭闪电，成都土著不以为然，安逸、巴士、撇脱的生活态度外地人体会不来。

这是生活。

成都人的气质有一面是市井的，喧嚣的，夹杂在那呛人的油烟味里，夹杂在“老板，数签签儿！”，“哥老倌，走起！”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的生活态度中。

生意人也不例外，在年终奖、过年假期话题的一片哀怨声中，成都的康二姐串串涨薪放假72天，员工年终奖为德国游，可带家属，费用公司全包，做生意就要这么豪气！

成都人是幽默的，即便是成都变为“尘堵”，大家的娱乐精神依旧不减。有人说，骑个“电马儿”（电瓶车），以为自己在开飞机，因为身边，全是祥云。有人说自己戒得了烟，却戒不了霾。

成都人请吃饭：

“老板儿，来一盘清蒸熊猫儿。”

“这么珍贵的东西哪个敢卖哦？”

“哦，清蒸熊猫儿都没得，那就来一碗麻辣素面嘛，老板儿，味道要整巴适点哈。”

在物价飙升，空气中充斥着焦虑的时代，成都人还能按自己的节奏将生活过得有盐有味，不得不说，他们是生活哲学上的真上流。

得罪了一票雷粉？那就得罪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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