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读|段昌富：牯牛降游记

第一次听说“牯牛降”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点纳闷，“牯牛降”三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当地人告诉我们牯牛降的来历。传说，古代时这座山中生活着一只名叫雀的怪鸟。一日，道教的创始人老子骑着青牛，路过这座山，这只叫雀的怪鸟从天而降扑向青牛。青牛张开四蹄，用角顶折了雀的翅膀，雀跌落山崖，青牛纵身将怪鸟紧紧压在身下，时间长了，它的尾巴变成了九华山，头变成了黄山，而它的身体也就变成了现在的牯牛降。为了纪念青牛，人们便把这座山起名为“牯牛降”。看来，“降”大概是“降落”的意思吧。

牯牛降西边是石台县，东边是祁门县。暑假，我们一行来到位于石台县境内的牯牛降风景区。石台县因为位于牯牛的头部，这里山上几乎没有树木，据说是因为被牯牛吃光了，只留下石头，所以取名石台。而位于东部的祁门县刚好在牯牛的尾部，牯牛吃了石台的树木，粪便排在祁门，所以祁门一带山丘营养丰富，树木茂盛，绿荫盎然。当然，这只是一种传说。牯牛降是黄山山脉向西延伸的主体，黄山的秀美奇险在这里分毫未减。牯牛降几乎是缩小版的黄山，自古就有“西黄山”之称。主峰是华东第三高峰，与黄山、清凉峰同为皖南三大主峰。牯牛降的美可用“雄、奇、旷、古、幽、净、秀、丽”八个字来概括，奇松怪石、云海松涛、日出晚霞、佛光晕影，无不称奇鬼诡，使人深感大自然之伟大。

走过一个写有“牯牛降”的竹牌坊就进入景区了。只见四处被一座座高大的山峰所包围，远看这些山仿佛一个个高大无比的巨人守卫在这里。往前走向右拐就是一座吊桥，很多人在吊桥上左右摇摆，激起些许的惊呼和笑闹，和着桥下的水流，一派生机勃勃。桥下湍流的清泉，清澈见底，水流冲击着在河水中或坐或卧大小不一的滚滚卵石，形成小小的瀑布或漩涡，激起一簇簇白灿灿的水花，仿佛一个个跳动的音符，煞是好看。沿着盘曲的林间小径踏步而行，路旁的灌木和不知名花草上，仍闪烁着晶莹透亮的露珠。草丛中，隐约着姹紫嫣红、色彩鲜丽的野花，似想显露自己的存在，又羞羞答答怕见生人。不知不觉，来到林间深处，只见古道森森，幽径百折，溪水纵横，清澈见底。崖壁上，古藤攀老树，峭壁生青苔。山中林木阴翳，松柏苍翠，杂木葱茏，楠竹摇曳。这里有着神奇般的宁静，静得连树叶呼吸的声音都清淅可辨。游人嘈杂的脚步，偶尔会惊起兽走禽飞，可闻百鸟喧鸣。山坳间，雾气氤氲，云烟袅袅，清风瑟瑟。

往前，途经一个磨坊，水车、石臼等器具完整地保存下来，供人参观。因时代演进，这生产力发展标志的工具，已埋没在历史的书页中，毁在被遗忘的角落。这些既是历史的见证，也是历史的烙印。

再往里走，就是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宅严家宗祠了，在宗祠的前面空地上有几棵百年香樟树，最老的一棵已经有600多年历史了。听导游说，这片古树林完好的存在着和严家的祖训密不可分。当时，这些香樟树就如同神灵一样不允许侵犯。严氏老宅有着徽州特有的建筑风格，灰墙小窗，飞檐倒是精雕细琢的。

走过严家古村往山上去，不一会来到情人谷，这里三面环山，岩壁陡峭，茂林修竹，泉水淙淙。传说是古时候两位相爱的年轻人为了反抗家族间的干涉在这里殉情的，谷底的一泓澄碧深潭是传说中一对情人的相思泪雨汇集而成的。今日恰逢农历“七夕”，不知他们坚毅的魂魄能否继续演绎着不朽的爱情故事？

我们一边惊叹自然之奇观，一边穿入丛林。崎岖的山道忽隐忽现，本来消失的路，却转向凌空的悬壁。真是曲径通幽，别有洞天。我们行走于钉在悬岩的木板上，下而是见底的深潭，金黄色的沙石清晰可见。我们小心冀冀地扶着栏杆，躬身潜行，胆战心惊。不多久就来到龙门大峡谷。龙门潭，写足了牯牛降水的宁谧。她从浅绿到浓绿，从淡蓝到深蓝，随着光阴的推移和溪水的流动而变幻无穷。常常是各种色彩互相渗透、互相转化，使本来无色的水呈现出一片斑斓。她虽没有海天一色的浩淼，却温柔地张开双臂，无私地让蓝天和白云地躺在自己的胸怀。从微微浅滩到静静深潭，处处澄澈见底。阳光照射下来，深深透进水底，尾尾游鱼，细影清晰洒落在潭底的石头上。这水，如果不是来自山林，哪会如此冰清。我迫不及待脱下鞋子，小心翼翼地走入水中，内心感觉在这儿整个人的心灵都放开了，风带着水滴四处飞溅，散落于空间每一处。这分明就是天上的仙池，我以为自己也就成了神仙。

走到尽头就是四叠飞瀑了，远远的望过去，那瀑布一个接一个，仔细数来，大的瀑布的确是有四个的，水声随着我们的接近也渐渐大了起来。爬下巨石，蹲下身去，呵，真清凉！“平躺的水，一旦站起来，便成为奇观”。这诗句，在我看来，写的就是牯牛降的四叠飞瀑了。如果说龙门潭静得让人清心，那四叠飞瀑则跳得使你躁动。这时你惊叹和赞佩的，是水的义无返顾和勇往直前。她不怯岩石的阻拦，无惧悬崖绝壁。仗穿过岩石的阻拦，迸发自我的豪放；飞跃悬崖绝壁，展现磅礴的生命。这水，如果没有山林哺育，哪会如此活力。品牯牛降的水，恰是默读生活一般。徜徉这一静一动，心灵的洗涤，永久永久地感谢大自然的造化。向往牯牛降水的人，细细品读的，不知多少？身边到处都是被飞瀑清洗后的翠绿，空气中都是泥土的芬芳和溪水散发出来的清新，耳中没有了都市的喧嚣，是动听悦耳的水流流淌过石头的协奏曲。我们争相在这四叠飞瀑下留影。山之灵气，拂去人之世俗，摒弃处世之深沉、入世之浮躁，皆显可爱与童心，让人返朴归真。

牯牛降与黄山、清凉峰均在同一纬度上，三山各自张扬着风采。但我觉得，牯牛降更接近纯真一些。像黄山这样成熟的景区，往往容易成为人们追求功利的载体，而牯牛降这样的地方，却适合真正的放松。任何到了这里的游人，完全可以剥去世俗的外衣，赤裸着心境，坦然的面对一片空蒙。能够找到这样天然的绿地和旷野，寻找心灵的回归和复苏，似乎更是一种难得的机缘。

坐在归程的车上，我不由神情迷离，想像着这幅令人心醉的山水画卷，对大自然美的赞叹自此在心间长久存留。孔子在齐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我们此行，又不知“不知肉味”几何哉！